論天朝田畝制度中的平均主義

摘要：平均主義思想在我國源遠流長，而近代中國太平天國運動的綱領性文件——《天朝田畝制度》中的平均主義研究則歷來為學者所重視，本文試圖從不同角度總結歸納出其中的平均主義實際不平均、根本無法實施的深層原因。

關鍵詞：天朝田畝制度平均主義實際不平均無法實施

《天朝田畝制度》是太平天國運動中頒布的一個以解決“田畝”，即以土地問題為中心的涉及政治、經濟、文化、宗教等內容改革的綱領性文件。《天朝田畝制度》一直為人所稱道的是“有田同耕，有飯同食，有衣同穿，有錢同使，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蓋天下皆是天父上主皇上帝一大家” [1]的平等平均思想。這一思想，一方面來源于西方的原始基督教義，同時也是中國儒家大同學說和繼承發展中國歷次農民起義者“等貴賤，均貧富”、“均田免賦”等思想的反映。

一、《天朝田畝制度》中平均主義的體現

《天朝田畝制度》是太平天國的平均主義思想的最集中地體現，其中與平均主義有關的，主要有以下幾點：

第一，土地分配，根據“天下人人不受私，物物歸上主”的拜上帝教教義，所有土地收歸公有，分為九等，按人均平分使用。

第二，農副產品交公，“凡當收成時，兩司馬督伍長，除足共二十五家每人所食可接新谷外，余則歸國庫凡麥、豆、芋、麻、布、帛、雞、犬各物及錦銀亦然”。

第三，對整個社會進行改組，每二十五家為一個基層單位，稱為“兩”。它既是生產單位，又是行政單位，由“兩司馬”負責管理本單位的生產、分配、宗教、軍事、文化、教育等項事務。

第四，每戶房前屋后可種植桑麻，男耕女織，每戶準養兩只母雞、兩頭母豬，農閑時從事手工生產。

第五，生活資料實行平均分配，婚喪等特殊需要，“通天下皆一式”，“天庫”按定額供給。

第六，鱷寡孤獨廢疾等六種人的生活由政府解決。

第七，豐收和歉收地區，采取“豐荒相通”的辦法。[2]

上述一切措施的目的，是要建立一種理想中的絕對平均的社會。

二、實際上不平均的平均主義

從《天朝田畝制度》本身的內容看，它實際上并不包含建立一個絕對平均主義的“無處不均勻，無處不飽暖”的農業社會主義的理想。它所設計的方案事實是一種按軍事編制的金字塔式的社會結構。處在這個金字塔頂端的是天王，中間的是各級官吏，他們都可以“世食天祿”，處在最底層的是“耕田奉上”的人民。《天朝田畝制度》中的所謂“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的“天下人”，并非指一切人，而是指處在社會底層的、被兩司馬“督之為農”的直接勞動者，其他人無“同耕”的義務，卻有食祿的權利。從天王到兩司馬，是一個數量龐大、特權嚴重的剝削階級。[3]這種設想同歷代封建階級思想家關于“井田”的經濟模式基本一致，所不同的只是關于在被剝削者中間實現絕對平均的土地使用和產品分配方式，但這種平均主義是以承認剝削為前提的，洪秀全設計的平均主義的理想社會，不但沒有消滅剝削和封建制度，而是以一種封建制度領主制代替另一種封建制度地主制，這種封建領

主制比當時現存的封建地主制還要落后。

《天朝田畝制度》表現出洪秀全明顯的傳統思維定式和強烈的封建思想意識。[4]他們對中國社會改造的設想，在某種程度上雖可以超越歷代農民起義者，但不是質的超越。君權神授、特權等級、王位世襲、奉天承運和太平救世等思想意識，可以說是實際上的不平均。

三、無法施行的平均主義綱領

《天朝田畝制度》帶有綱領性意義，是中國歷史上農民起義者提出的有關分配土地的具體方案，不少論者把它當成農民運動政策的一個綱領性文件。實際上這個文件在實踐中，基本上沒能實行過。《現存的《天朝田畝制度 》刻于太平天國癸好三年，即1853年冬，但沒有廣泛流傳，刻本不能廣泛流傳，也可說明當時并不為社會所熟知和重視。[5]

《天朝田畝制度》雖然對平均分配土地的方案語焉甚詳，但對如何沒收地主階級多余的土地分配給無地少地的農民使用這個題，只是非常含糊地提出“物物歸上帝”充滿宗教色彩的說教口號，因此在實際斗爭中，不得不承認封建地主階級的土地所有權，不得不“曉諭良民照舊交糧納稅”[6]。《天朝田畝制度》實際上只不過是一紙空文。

歷史的規律證明，在任何歷史條件下，按照絕對平均主義的原則平分土地或者生產資料，都不能說是進步的。太平天國的農民們夢想超越反封建主義的界限，夢想使小農生產永久化，在勞動報酬上不問勤惰，不問勞動力強弱，不問勞動好壞，也不問產量高低和質量優劣，無差別地平均分配，使所有人過著“通天下皆一式”的經濟生活，這在沒有掌握科學世界觀的農民小生產者看來仿佛是唯一合理的，實際上卻挫傷了勞動者的積極性。在產品分配上主張實行絕對的平均主義，這在某些特定的條件下，無疑地具有合理性和可行性。但如果把在特定情況下行之有效的東西，以行政命令的形式推廣到全社會，這無疑是不合理的。不顧及社會生活的特殊規律，完全依靠命令只能實行于一時，而不能維系于持久。如果強制推行這種絕對平均主義的作法，勢必經濟的貧乏化和板結化，阻礙社會生產力的前進發展。《天朝田畝制度》的平均主義理想是建立在徹底否定封建地主土地所有制的基礎上的，因而具有鮮明的反封建的進步歷史意義。但是《天朝田畝制度》 的以平分土地為中心的經濟改革方案是脫離實際的農業社會主義的空想，是行不通的。

參考文獻：

[1] 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一），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上海人民出版社，上海.2000.

[2] 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太平天國文書匯編[Z].北京:中華書局，1979.

[3] 沈渭濱.太平天國研究需要堅持實事求是的科學態度.復旦學報.上海，2000.5

[4] 彼得#8226;克拉克.上帝來到廣西[M ].太平天國史譯叢(1)，中華書局，1981年版.

[5] 史式.讓太平天國恢復本來的歷史面目.開放時代，2001.1

[6] 郭毅生.太平天國經濟制度，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84 年版，(2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