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尋找“大”武漢·何祚歡專欄
何祚歡,愛聊天的老頭。用嘴聊了半世,筆聊了700萬字。但還是嘴占上風,許多人不曉得我還出過一摞書。其實這無所謂,咱們接著聊,聊武漢。
漢口城區的三次“突圍”
崇禎八年的“袁公堤”對于當時的漢口來說,應該是一次“量體裁衣”:鬧市區就那么大,街與巷就那么長,人家在前胸后背腰脅兩膀都放得有尺寸,你再怎么長還能把衣服脹破了?
事實是修堤的時節,漢正街以北還有大片的蠻荒之地,集稼嘴以下的住戶也為數不多,要把這些地方填滿怕不是一兩年的事。
但是,誰能擋得住做生意賺錢的誘惑呢。漢口的生意好做,機會多,就有人來試一試,試得好就留下來,成了漢口人,城里人。多一戶這樣的移民,就多幾個人衣食住行的需求,蠻荒之地就被開出一塊。本來作防水患之用的“袁公堤”,開始有人結廬而居,有人做買賣,慢慢地將“堤”變作了“堤街”。
堤內寸土寸金,屋宇連綿。堤外一片開闊,每到春日,長堤后面麥苗青青油菜花兒黃,對于長時間窩在街里的生意人就成了“吐空氣”散心的勝地。于是玉帶河上三十多座橋梁也隨之成為景觀。就有生意人抓住這商機,在后湖這一片開茶館,接待春游之人,日后還發展到茶館夜戲“簡姑娘”,娛樂場和“角兒”齊名,吸引游人的地步。
保護漢口市集的長堤,事實上是圍著漢口出了一道考試題:你就這么大行不行?是漢口用她的活力解了這道題,用不斷蔓延的鬧市成功突圍。
1863年出現的漢口城,給漢口圍了更大一個圈,出了更大一個題,余地也留得更大。
然而這一次情況不一樣了,漢口“開埠”了,這城一圍,把上起江漢路、下至合作路、前起江灘、后抵鄱陽街,占地450畝的英租界也圍進去了。當其時,英租界才“起租”兩年,還看不出個眉目。日子一長,人家的太古、怡和洋行進來了,麥加利銀行湊來了,那街那樓比古老的漢口都要氣派,那生意那進項更惹得列強眼饞心癢。于是學著英國佬的樣,來“租”地了,英國、俄國、法國、德國,順著江排,一直排到漢口城最后一座門——通濟門旁邊。德國人在城內撈不著地,緊挨著城墻就把腳插將進來,割下一塊“德國租界”。小日本一向愛把眼睛盯著別人荷包,這里的熱鬧豈有不趕的!它緊挨著德國人也刨了一片地。
你別看漢口城內無論華埠和租界都還有大片空地,但空地多架不住日子多。漢口的開埠一方面令中國人自省,一方面也推動了華商向外國人學本事,回頭去“保護利權”。
長江航運的競爭從英商太古一來就開始了,岸邊上的商業競爭、金融業競爭、初始的工業競爭,也日甚一日,十分激烈。
如果把漢口城的建成看成對“袁公堤”的突圍,那么它從1635年到1863年你,經歷了228年。
1863年以后就不一樣了。
外國人到中國來賺錢的同時,也帶來了新的經營方式,管理模式,新的經營項目;中國買辦在俯首貼耳為外國老板做事的同時,也學到了“東家”的本領。只經過短短的三十幾年的“培訓”,到了20世紀開始的1900年以后,就有一批買辦率先出來辦自己的實業了。劉歆生的鐵工廠、貿易行、填土公司,劉子敬的茶場和茶廠,還有外貿生意等等,都是明打鼓明敲鑼開張扯旗。他們這一群人,就有把企業辦到漢口城以外,“后湖開頭(遠處)”的。那些外國人對于“教會徒弟打師父”好像并沒有什么辦法。
還有既濟水電公司的水廠,榮氏集團的申新紗廠、福新面粉廠,太平洋肥皂廠等等,都辦在漢口城的圈子外邊。可見大家都感到漢口城內難以伸開手腳,把眼光投向了城外。相比之下,英租界當局借歆生路修建之機擴大其地盤,就只是一個小目標下的小伎倆了。
如果把1907年漢口拆城看成漢口市區的第二次“突圍”,那么這個“圍子”從建到拆(1863—1907)僅僅只花了34年。而且早在拆城的前兩年,張之洞就以42華里長的張公堤界定了他的理想版圖,加速了漢口城的擴張。
可惜的是,張公堤建成、帝制被推翻以后,中國出現了一系列變故,外族入侵、連年內戰,拖住了城市發展的腳步;1949年以后又有好長時間沒有關注經濟建設。直到改革開放以后的20世紀90年代,張公堤內外才出現了明顯變化。
經濟發展擴大了漢口的市區范圍。武漢三鎮的一個部分漢口,應該說已發展到了相對合理的體量,論“大”該是夠大了,下邊該在精致上下功夫了。
撞身取暖·張執浩專欄
張執浩,詩人,小說家。現居武漢。主要作品有詩集《苦于贊美》、《動物之心》、《撞身取暖》,小說集《去動物園看人》,及長篇小說《試圖與生活和解》、《天堂施工隊》、《水窮處》等。
水果之謎
有一個問題我始終想問,但一直羞于啟口。這個問題便是:什么樣的瓜果才算是水果?這無疑是一個幼稚的問題,連兩歲的幼兒也不屑于指認。所以,多年來我只能佯裝成一個知道分子,躲在書齋里自問自答。我私下查閱過數不清的字/詞典,以期尋找到一個令自己滿意的答案,但令我不解的是,手頭上的所有字/詞典都沒有收錄“水果”這個辭條。我想這并非是編撰者的疏忽,而是緣于我本人的無知,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像我這樣不知道“水果”是何物的人并不多見。這越發讓我在眾人面前謹慎起來,以免貽笑大方。然而,問題依舊存在,原本一個無關痛癢的小問題不僅沒有自行消逝,反而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現在是到了必須作出回答的時候了。我被迫再次翻閱字/詞典,尋求“水果”的起源。首先查找到“水”,核定它在此的意思應為“汁液”;然后我找到“果”,認定它的意思為“果實”。那么,“水果”自然就是指那些含有汁液的果實,其基本特征為有皮或核,有瓤或水分,其形狀多為圓形……我將這些意思的碎片籠統地寫在一張白紙上,然后仔細推敲,很快,我就發現困惑接二連三,把我纏繞住了……
關于“什么是水果”的問題絕非空穴來風,它根源于我幼年時期的困境。那時,茂盛的“社會主義的草”漫山遍野地瘋長,原本就屈指可數的果樹被當作“資本主義的尾巴”被砍伐一空,只剩下幾棵低矮的桃樹、杏樹和梨樹得以殘存于幽暗的竹林,或荊棘叢生的籬笆深處。這些野生野長的果樹在時光的曠野里一歲一枯榮,而它們每年春天陡然綻放出來的絢麗錦簇的花團,強烈感染著一個無知少年對“水果”這個詞語的無邊無際的遐思。貧窮從來不意味著貧乏,相反,恰恰是貧窮造就了我后來逐漸發育并越來越膨脹的想象力。在嘗遍了各種滋味的桃子、杏子和梨子之后,我的目光很快就集中在了那些圖畫書上,那上面明明白白地畫著另外一些水果:蘋果、香蕉、菠蘿和龍眼……,更有一些聞所未聞的名稱,它們是什么味道?帶著強烈的好奇心,我一遍又一遍詢問父母,得到的回答是:甜的,或酸的。不是甜的,就是酸的;要么,成熟之前是酸的,成熟以后變成了甜的……這樣的答案顯然不能滿足我的欲望。“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你必須自己去親口嘗一嘗。”老師引用偉人的教導對我們說。梨子的滋味我早已嘗過,但另外那些水果的味道我該如何知曉呢?
大約是在七十年代初期,一群城市知青來到了我家附近的一座早已廢棄的研究所,在那片紅磚紅瓦的樓房里駐扎了下來,他們帶來了嘹亮的高音喇叭和一個個朝氣蓬勃的早晨。他們似乎沒有費多大的力氣就將屋后的整座山坡開墾成了層層梯田。那段日子里,我們一放學就跑到他們勞動的現場東瞅西瞧,希望查清他們的來歷和目的。后來才明白,他們是來改造這面荊棘叢生的山坡的,要在這里建一座果園!也就是在那時,我們認識了蘋果樹、李子樹、板栗樹和柑桔樹。樹苗栽培好后,我們便開始了遙遙無期的守望。知青們總說明年就要掛果了。但似乎幾年過去了,樹苗仍然是樹苗,既不見開花,也不見結果。這期間,知青們利用樹間的空隙先后種植了花生、土豆和西瓜等。這些東西倒是長得很快,尤其是花生,漫山遍野的花生著實讓知青們忙得焦頭亂額,他們得除草、澆水,還要一株株拔起來,打成捆挑回場部,再一顆顆摘下晾曬……看著他們忙碌的樣子,我們就覺得這些人完全是在自討苦吃。倒是西瓜的種和收簡單多了。可惜,知青們從來不讓我們靠近瓜地。為了能夠吃到西瓜,我們想盡了各種辦法,采取各種手段,一次次得手。夏日的夜空群星燦爛,我們頭帶荊冠摸索到瓜田邊,將那里變成了我們施展智慧的演習場。有一位小伙伴發明了一種好方法,他將瓜籽和瓤一起囫圇咽下,然后將大便拉在自己選定的地點。這樣,到了來年,這個地方就會有一株株西瓜苗破土而出,開花結果。這種勿需專利的發明后來被我們一再推廣普及,使得西瓜身價暴跌,再也調動不了我們的味覺神經。然而,同樣的辦法卻絲毫無助于蘋果和柑桔的普及,它們仍然高懸于我們的夢中,難以企及……
知青們走得很突然,一夜之間那片紅磚紅瓦的樓房便空無一人了。山坡上的果樹失去了主人,周邊的人家開始陸陸續續地將果樹移植到自己的房前屋后。我們也加入到了大人們的行列,每天放學以后就直奔山坡,連泥帶土地將樹苗們搬運回家。這事兒應該發生在上世紀七十年代中后期的某個初春,因為沒過多久,一個由幾個外地人組成的“反擊右傾翻案風工作組”進駐到了那片紅房子里,他們用高音喇叭一再警告偷樹苗的人盡快把偷走的樹苗還回去。但是,附近所有的人家都參與了這一行動,所以誰也沒有把他們的警告放在心上,更重要的是,偷回去的果樹并沒有馬上開花結果,它們隱藏在荊棘和雜草之中,而這些整天只會喊口號的家伙好像根本就不認識什么果樹。果樹們就這樣安全而隱蔽地開始了它們的新生活。
然而,我心中的疑問依然沒有隨著蘋果樹和桔柑樹的普及而消逝。大人們仍然堅持說,世上的水果不是甜的便是酸的,要么既酸又甜——未知世界被如此簡單地界定成形,實在讓人驚訝。我寧愿懷疑自己的味覺出了差錯,也不愿相信這是最后的答案。我不斷告訴自己,前面還有更多未知的果實等待著我去品嘗。直到多年以后的一個秋天,我回到闊別的故鄉,吃到了據說是當年從山坡上“移植”來的橘子。我嘗了嘗,并沒有發現什么特別之處。后來,我來到菜園,順手摘了一根黃瓜,又摘了一只番茄,洗凈后吃了。這一瞬間,我相信,我終于找到了多年來一直郁積于胸的困惑究竟是什么了。是黃瓜,是番茄,是……這些在饑饉年月里被我囫圇吞下的食物,是它們左右了我這些年來對整個世界的味覺,難道不正是它們讓我在懵懂的童年形成了對“水果”的認知么?于是,我毫不猶豫地在紙上寫道:凡能生吃的各種瓜果,即為水果。當然,這是我個人的答案,只對我本人有效。
一張大網·張慶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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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賞女人之終極秘訣
和男性友人吃飯,對方問:為何欣賞蔡瀾先生?
在滔滔江水般的陳述過后,我忽然意識到,最大原因是:他懂得欣賞女人。換言之,對女人的鑒賞力極佳。
很多男人也許會說,喜歡女人是男人的天性,誰不會?
嘿嘿,我只能干笑兩聲。喜歡的確是天性,但鑒賞力和品位,卻需要天賦和修煉。
如同吃飯、喝酒、穿衣,有品位之分,在是否懂得欣賞女人方面,男人的層次天差地別。
大胸大屁股,屬于宏大敘事
問個簡單問題:怎樣身材的女人最美?
20歲年輕潮男,每次向我描述某美女身材很好,都會說:有胸有屁股。
30歲初婚中層男,毫不掩飾他對大胸部的迷戀。
40歲女性盛裝出場,低胸下深深的溝壑,是無比榮耀的標配。
60歲女性長輩,看年輕女性身材,只有一條準則:屁股大好生養。
有什么樣的大眾審美,就有什么樣的大眾市場。
針對宅男推出的網游廣告,無不將女人的胸部,夸張到穿越現實世界、突破生理極限、顛覆地心引力的地步。
在整容中心,江漢平原瞬間變珠穆朗瑪。
亞洲市場女性內衣,全部釘牢鋼圈,只因可以集中和托舉。想買個無鋼圈的,只能去功能型的運動款區挑選,或者找到那些銷往歐洲市場的訂單。
雜志寫真女郎,佳麗選美現場,無論先天條件如何,全都拼了老命將胸部僵硬做作地高聳著,亞洲女性自然美好的胸型,再也難覓芳蹤。
再來看女人經驗豐富的專業男士審美。
專拍女性寫真的30歲男攝影師,回答喜歡女人類型時說:我口味淡,喜歡平胸、細腰。
已故畫家陳逸飛,生前毫不掩飾自己對模特的喜愛,妻子也是模特,他對記者的解釋是:喜歡豎直的長線條。
情史豐富的李敖,選女友標準是“瘦高白秀幼”,對此他一直引以為豪。
蔡瀾先生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腰細,腿長。相反就沒有希望。
新生力量代表,文藝型男、土豆網CEO王微,用700萬美金換得自由身,網傳新歡是芭蕾舞演員。看過電影《黑天鵝》的人,應該能對芭蕾舞演員身材的曼妙輕盈,有所體會。
以上女人緣頗佳的男人們,盡管各自有小情懷,但沒一個提到大起大伏的大胸部和大屁股。
他們不再是初入行看熱鬧的宏大敘事,而是資深人士看門道的專業細致。豐乳肥臀是每個女性進入中年后,都會得到的上天賜予的禮物。而細腰長腿,永遠只屬于天生麗質的美女。
蔡先生輕飄飄一句“相反就沒有希望”,更是讓市面上假美女的浩大山寨工程,頃刻失去意義。單眼皮可以割成雙眼皮,大餅臉可以削骨成錐子臉,平胸可以塞墊子,但只要腰粗、腿短,全部現出原形。這兩樣沒法掩飾。
順便說一句,許多沒有出柜的男同性戀明星,在回答“喜歡什么樣的女人”這一問題時,說出的答案,毫不例外都是性感炸彈。20年前,那些回答喜歡“麥當娜”的疑似同志男明星,如今都被證明了他們喜歡的其實是男人。
男人對女人的鑒賞水準、經驗程度,和他們喜歡的女人的肉感程度,似乎成反比。
想起一個農民埋怨城里人的老段子:俺們剛吃飽你們又減肥了,俺們剛吃上肉你們又吃素了,俺們剛娶上媳婦你們又獨身了,俺們剛吃上糖你們又尿糖了。
“我是為你好”,讓人煩不勝煩
大部分男人,不可能像風流精英男那樣,此生和眾多美女交往,而是選擇一個靠譜女人,作為終身伴侶。和外在相比,女人內在,是更現實的問題。
在一錘子買賣的婚姻中,紅顏會變老,身材會變形,在漫長的一生中,和對方相處得如沐春風,是更重要的事。
再問個升級版問題:女人哪個毛病男人最受不了?
我收到的來自男性的最多答案是:愛買。
今年春節假期,在曼谷Big C超市,一把男性普通話,突然怒吼:夠了!
驚詫看過去,一家三口,內地游客,妻子正把大包裝方便面,往購物車里放,車里已裝了很多火腿腸和方便面。
丈夫為自己的失態,很不好意思,壓低聲音說:明天就走了,買這么多吃不完,箱子又裝不下,算了吧。妻子沒同意,推著車子,雄赳赳氣昂昂往前走。看來即便是怒吼,也沒能戰勝愛買。
其他答案,有:愛嘮叨、愛查崗、疑心重、愛問“愛不愛我”、愛跟班等。
然而在熟男眼里,這些都不是大問題。蔡瀾和沈宏非不約而同認為,女人最讓男人受不了的是:愛管。
穿著外套不能往床上躺。天黑了以后不能吃生姜。和朋友喝酒,必須12點前回家。打電話必須馬上接。每個紀念日都要送禮物……
這一條條家規,都是女人心血的結晶。家庭是許多女人,唯一可以發號施令的地方。然而以愛的名義,進行要挾,生活立刻了無生趣。情趣的前提是自覺,而不是被逼迫。
世上所有的“愛管”,都打著一個正義旗號“我是為你好”,卻讓人煩不勝煩。對男人來說,選擇一個不愛管的女人,人生會少很多煩惱。對于女人來說,放下愛管的那份閑心,生活會多不少樂趣。
沒有你的操心,地球不會停下來。婚姻已讓人失去很多自由,就不要再加強管教,剝奪男人那僅余的小小自由了。
當然,萬事總有例外,有人缺乏母愛,天生欠人管。那些愛管女人們,去瘋搶這些男人吧。把那些天性愛自由的男人,留給我們這些不愛管女人吧。
你喜歡的女人靠譜嗎?
判斷一個男人是否對女人具有鑒賞力,終極無敵秘訣就是:他所喜歡的女人,在其他女人看來,靠不靠譜,即來自同性的評價(反過來對男性評鑒也適用)。
女人永遠比男人更了解女人。對于某個具體女性,其他女人一眼能看到的東西,與其朝夕相處的男人,也許三五年才能體會到,但已付出代價。
蔡生的厲害之處,他喜歡的女人,作為女人來看,都超級靠譜,比如香港名模Amanda。他不喜歡的那些女人,雖然也迷住了不少男人,但那些小伎倆在其他女人看來,拿掉美瞳、假睫毛、胸墊,就是一位路人甲。美女的好皮囊還沒有,卻已有了美女的壞毛病:驕橫、脾氣大。
經常看到很多靠譜的男人,被不靠譜的女人,指揮得團團轉,事后再無比后悔。如果這篇文章,能讓這樣的事兒少一點兒,寫作初衷就實現了。
潮男夜話·馬人人專欄
有些話,白天我不好意思寫。weibo.com/marenren
低科技潮男的10年網事
知名護膚品牌SK-II最近邀請我,分享自己最近10年的人生變化,也讓我第一次主動而認真地,梳理了自己小華麗的青春。這10年,我從武漢到北京又回到武漢,從學生變成社會人,從處男變成非處男……變化還是相當大的。但思來想去,從15歲到25歲,影響、改變我最大的,大概就是互聯網了。
其實對于高科技的東西,我向來有些后知后覺,比如去年這個時候,我都還不會用手機上網,而且用的是一款翻蓋的夏普。一來覺得它長得好看,二來沉迷于翻蓋手機掛電話時“啪”的一聲,感覺氣勢十足。直到淪為“微博控”之后,才勉為其難換了個智能手機。
其實我剛上初中那會兒,就有很多同學開始上網了,女生流行交網友、男生流行打網游。那時候的網吧不用登記身份證,還向未成年人敞開大門,老師們經常會去學校旁邊的網吧視察,逮著一個就當作方面典型反復批斗。曾經有個愛泡網吧的同學,冬天騎車凍了手,硬是被班主任說是中了“電腦病毒”。
在學校對網絡的高壓管制下,向來根正苗紅的我,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半步都不敢靠近網吧。直到2001年冬,有個親戚在市中心開了間“月亮網吧”,我才在家人的指導下,第一次接觸了網絡,也有了自己的第一個QQ號。隨便取了個網名,選了個自以為很帥的頭像——后來我才發現,幾乎所有稍微有點姿色的男同學,都是用的這個大眼睛、棕發、側臉、斜劉海的QQ頭像。
最開始用QQ,簡直是為了聊天而聊天,只要一上線,冷不丁就會遇到莫名其妙的好友申請;無人問津的時候,自己也會跑去搜索“看誰在線上”,隨便找個名字順眼的姑娘就加個好友。但我上網的頻率實在太低,難得有機會登錄,幾乎都看不到之前的網友在線,只能再加新好友,從“你好”聊起;好不容易看到聊過天的朋友,別人也都不記得我是誰了,還是得從“你好”聊起。
前一陣子遇到一個武漢本地早期的“網絡紅人”,聊起那些年的網絡交友經歷,他感慨:“那些年在網上交友,比現在實在多了,很多人發的都是自己掃描的生活照,沒有PS,也不會是特殊角度的大頭照自拍。”對他來說,那是網絡交友的黃金年代,可惜我沒趕上。
我認識第一個正兒八經的網友,已經是2005年的事情。那年4月,獲得大學的保送資格之后,我獲得了一個長達4個月無所事事的假期。可是同學們還在備戰高考,我就宅在家里上網打武漢麻將度日,一直打到了20多萬分,突然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姑娘通過游戲加我QQ,因為我是她見過的“麻將技術最高的同齡人”。
之后我們就每天在QQ上無邊無際地閑扯,短短一個月,聊天記錄就高達好幾百頁,還出雙入對地戰斗在連連看、對對碰等一眾少女系網游上。她一直跟我說自己是一枚無業游民,直到高考結束的那天晚上,她才告訴我,其實她跟我一樣,也是高三的學生,只不過成績不好懶得復習。至今我對此都還心存愧疚,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的情況,我一定不會每天黏著她打游戲。之后我們見了一面,做了什么我不記得了,只記得她有點胖,算典型的“見光死”吧。本來以為會開始一段時髦的網戀,結果卻是她把QQ空間里的背景音樂換成了張震岳的《再見》。一直到現在,我的MP3里都還存著這首歌。
QQ空間也是我的第一個網絡博客,剛到北京上學時,每個禮拜我都會在上面寫點憂傷的小文。最常搶“沙發”的,竟然是老媽,稍微多幾天不更新,老媽還會追個電話來催我發日志。后來她告訴我,每次看我當時的日志,都淚流滿面,可能是第一次覺得我的生活離她很遠吧。QQ空間很快就被荒廢了,一方面是因為不想讓媽媽擔心,更直接的原因是在2006年,校內網(現在的人人網)來了。
最開始的校內網,只能用學校網站的郵箱注冊,實名制,還要放真實露臉無碼照片。第一次登錄校內網,看到網頁下方一排學校里的“人氣之星”,愛慕虛榮的我就激動不已,果斷注冊,心想著哪天自己也能成為人氣之星就好了。校內網最主要的功能,就是上傳照片和寫日記,剛好都是我的特長,于是作為大一“鮮肉”,我的點擊率增長飛快,不出兩個月,就變成了“人氣之星”,從此,開始了自己“網絡小紅人”的人生。到2008年,訪問人數超過了6萬次,人氣達到了全校前三,我卻淡出了校內網。學校太小,隱私太少。后來寫字成了我的工作,就更不愛在網上寫東西了。
但我還是很感謝那段日子,它讓我發現,原來在虛擬的世界里,不僅可以肆無忌憚地做自己,還可以認識世界各地臭味相投的朋友。更重要的是,幾百篇絮絮叨叨的日志下來,我摸索出了一套自己愛寫、一部分人愛看的文字風格。對于一個有強烈表達需要的人來說,這比所謂“人氣”重要得多。
上網的人越來越多,有耐心看長篇大論的人卻越來越少,2010年,我加入了新浪微博。原因很簡單,因為只有140個字的表達空間,在快速閱讀的信息爆炸時代,如何在有限的篇幅內傳達最多有效信息,作為一個靠碼字為生的人,這絕對是門必修的課程。
我一直強迫自己用真實身份混跡在這個馬甲叢生的虛擬世界,以為真實、負責、扎實的言論,才是網絡存在的最大意義。但最近,還是有不少先在網上認識馬人人、后來才見到“真我”的朋友,說我跟網上不太一樣:講話不那么犀利,聲音也過于溫柔。
其實不管在網上、網下,我講話的邏輯、意思都差不多,只不過網下我小聲說的話,被網上的大家大聲念了出來。對于我這種和陌生人講話會臉紅、結巴的人來說,網絡真的讓我朋友變多。
對,我的這10年,一定要好好謝謝互聯網。
有人說網絡讓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變遠了,我卻認為,身體的距離可能是遠了,但心理的距離近了。
也許幾年后,我會像當時離開校內網一樣,離開微博。但一定還是會在網上,某個更真實、更自由的地方,安一個自己的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