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信訪渠道和媒體報道,我們不時在個別農村發現,在村委會選舉中,當選的村干部受到阻攔不能上任履行職責,而落選的村委會干部卻被允許繼續管理村務。這種事情往往是由鄉鎮黨政主要領導刻意安排的,或者是按照本村黨組織負責人的意見辦理的。即使是屬于后者,一般也是在鄉鎮領導的支持、默許下發生的。
《村委會組織法》對于村委會干部的產生和任職交接有著明確的規定,而出現前述的這種安排是嚴重違法的。一些農村出現這種現象,主要有以下幾點原因。
一是有關鄉鎮領導與村干部之間存在重大利害關系,為了自身利益違法阻止新當選村干部介入村級事務管理。表現為有關鄉鎮領導對于村委會的經濟活動介入較深,干預較多,與一些村干部形成利益共同體,在權力體系中存在互相依賴的關系,甚至有的鄉鎮干部被村干部抓住把柄,被人牽著鼻子走。當他們認為自己人落選或者異己分子當選后,就千方百計阻止權力交接,特別是防止村主要領導權力和財務管理權力的轉移,以防止利益鏈的斷裂、經濟問題的暴露、乃至權力體系內部的分裂。因此,凡是出現這種現象的地方,需要留心一下它的背后是否存在腐敗的影子。
二是有關鄉鎮領導觀念陳舊、法律意識淡薄,不具備在村民自治體制下領導農村工作的基本政治素質。表現為有關鄉鎮領導干部還不習慣于村民自治體制下村委會干部的選舉產生方式,在他們眼里,村委會民主選舉只是表面走形式,讓什么人或者不讓什么人當干部,還是鄉鎮領導說了算。對自己喜歡的干部,即使村民選不上也要留任,而對自己不喜歡的村干部,就是選上也不能讓他們實際管事。對于鄉鎮政府不能干預村民自治范圍內的事項,農村黨組織必須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活動,不能拋開村民選舉結果任免或者變相任免村委會干部的法律常識,缺乏起碼的認知和遵守。實際上,這是在破壞黨和政府在村民群眾中的形象,不是在化解社會矛盾,而是使這種矛盾進一步加深。
三是有關鄉鎮領導不懂得群眾工作的基本方法,不能正確處理領導意志與村民認可的關系。按照當前村干部的產生方式,鄉鎮領導對農村黨支部人選的操控能力,遠勝于對村委會選舉結果的把握程度,這是不爭的事實。因此,出現鄉鎮領導對于村級組織選舉結果不滿意的概率,村委會遠高于黨支部。本來,在村委會選舉過程中,出現鄉鎮領導、村黨支部負責人意愿與村民選舉結果不一致的情況,并不是什么難以理解的事情,不同的人眼光不一樣,不必上綱上線,問題在于怎樣對待。無論誰當選村委會干部,只要是依法選舉產生的,就應該得到承認。鄉鎮領導以及村黨支部的負責人,并沒有權力否定這種選舉結果。在村民自治條件下,村委會干部最根本的是對村民負責,與之相對應的是必須由村民選舉產生。用黨政機關的領導體制來處理鄉鎮機關與村委會組織的關系,沿襲一元化領導體制來管理村民自治條件下的農村經濟社會事務,把村黨組織對農村工作的領導誤讀為一切村級事務都要由村黨組織負責人來決定,把村黨組織的領導核心地位誤解為村級公共事務的權力中心,是導致這一問題發生的認識根源和理論誤區。
解決這一問題的根本出路主要有以下三點。
一是完善村民自治組織的功能,使村民能夠通過自己的組織抵制侵犯村民權益的行為。對于村民選舉產生的村干部不能上任,而落選的村干部繼續管理村務的問題,應該由村民代表會議通過決議,不承認并集體抵制這一違法安排。然而,現實中出現這種侵犯村民合法權益的問題時,村民自治組織卻無法抵制,反映了自身組織功能的嚴重缺陷。其癥結在于村民代表會議只是一種會議形式,而不是一種完善的村民自治組織權力機構,沒有自己的召集人,不能自行決定開會并就職權范圍內的重大事項形成決定。而村黨支部卻可以通過鄉鎮黨政機關的支持壟斷村級權力,鄉鎮又可以通過對村黨支部人選的控制實現對村內權力資源的控制,因而不能在農村工作中形成有效的權力制衡機制。只有在村莊內部形成良性的制衡機制,村民的法定權利才能得到有效維護。
二是完善法律規定,明確執法責任,維護法律的權威,使違法行為能夠得到及時糾正,并付出相應的代價。有了法律規定,但對于違法行為的申訴卻沒有地方受理;即使受理了卻得不到處理,甚至有了法院的判決卻得不到執行,這是目前有些地方存在的一個現實問題。要維護法律的嚴肅性,必須防止法律成為一紙空文。要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使人民群眾的民主權益能夠受到法律的保護,真正實現人民當家作主,才能使更多的基層社會矛盾能夠通過法律的渠道得到解決,減少群體性事件的發生。這將是當前和今后很長一個時期內我國社會建設的艱巨任務。
三是不但要依法治國,還要依法治吏。違反了法律要受到追究。違反制度用人,也要受到追究。要完善有關規定,不允許鄉鎮干部干預村民自治事項。如果恣意妄為,給農村工作造成損失,應該追究相應負責人的責任,給予相應的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