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把他叫作“啞巴”,在他母親如一片枯葉被秋風刮走之后。幾年過去了,男孩仍然沉默寡言,而他的父親,成了一個又窮又懶的酒鬼。
他在離家六七里地外的鎮中學上初中,成績很一般。他每天背著書包來到學校,似乎只是為了見到曹老師。曹老師在課堂上,他能見到她嬌小的身材和姣好的面容;曹老師不在課堂上,他就盯著她的宿舍房門。他坐在教室后面的窗子底下,一扭頭就能看見正對著窗子的她的房門。這扇門通常都是關閉的,只有她的花花綠綠的衣裙在風中輕輕搖曳。她很愛干凈,每天都有衣服晾曬出來,變幻著窗外的風景。
家里離學校很遠,要翻過一道山坡。他經常遲到。有一天,曹老師又把他叫到辦公室里,語氣輕柔地問他:“你可以跟家里說說,到學校里寄宿嗎?”
他不敢看曹老師,垂頭立著,照例沒有回答。曹老師沒有逼著他表態,只是讓他回去跟家里商量。
商量?他斟酌著這個好玩兒的詞。有什么好商量的?誰會聽他商量?他回去后,沒有跟爸爸吐一個字。他知道爸爸是拿不出這筆寄宿費的。
他一如既往地遲到。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曹老師也拿他沒轍,只是沉靜地看著他,看著他臉色緋紅地回到座位上。
漫長的暑假對他來說已不是暑假。他不再是學生,理所當然就不再擁有屬于學生的假期。暑假過去后,村子里又開始活躍著背著書包的身影,而他本該邁向校園的雙腿,卻拖拖拉拉走向了吳雨桃家的兩層小樓。這幢小樓建在村口上,門前有一條進村子的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