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海

只有此時，才覺得與海是這樣平等。你赤足面對著它，席地而坐。海在面前翻卷著白色的浪波。中間或可置一副茶盞，輕語對酌。

夜已深了。夜的海，永遠神秘而誘人。

不由得貪戀它。或者只是貪戀一種莫名的感覺。

過往的，未來的，現實的，想象的，海浪一樣肆意涌來。沉到一種遐思里，一種意境里，一種虛無里。

還能聽到許多喧囂，評說你美麗有才華，智慧，或者什么的什么。也能回想起在那樣的時候自己虛榮的面孔。執一把刀剖開自己，原來里面也有這樣多的俗氣和市儈。擲到大海里洗個痛快，通體變得清爽潔凈。只不知大海不在身邊時，會不會故疾重染。

有海鷗集群飛過，或者不是海鷗，總之是海上白色的鳥——曾經給許多文人做過道具。或說它們代表著快樂，代表著純潔，代表著悲傷。其實它們不過就是它們，我們彼此無法揣測。就如它們此刻也許會猜度，那個深夜里獨自坐在沙灘上的女子，海風已經扯亂了她的長發。身邊雙雙對對走過的情侶，更映襯出她的孤獨和寥落。她在想著什么？它們無從得知，就如我們無從得知，它們在這深夜，凌海飛翔，是悲傷，還是快樂。

大海總能讓人感到自己的渺小，就如面對浩瀚的時光，所有的恩怨離合甚至及不上一朵小小的浪花。將一枚記憶遠遠拋入大海，卻仍然遺下難以拋卻的惆悵。

曾經看過一部電影，忘記了是什么名字——我總是這樣，匆匆忙忙的，忘記許多不該忘記的。那部電影里有一個高智能機器人，看到塵世間人們相親相愛，渴望自己也能擁有人的情感，雖然，那要以他付出生命為代價。人類最后終于被他的真誠感動，他有了人的情感，流下了一滴深情的淚，之后，便告別了人世，以及他所愛的人。

他到底為什么要這樣選擇？他的選擇是對是錯？沒有人知道，那是他自己的選擇，對與錯，只有他自己有權利給出答案。

有人曾經對我說，應該怎樣，不應該怎樣。于是，我乖順地服從。我一直是個乖順的孩子。可是如今我知道，只有在上帝面前，我才需要那樣的乖順。

我可以不杰出，可以不深沉，可以不留芳，可以不卓越，但不能不真實。海對我說。

海浪轟鳴。

有星星點點的燈。那里是海的盡頭嗎？海本沒有盡頭，無法量度，就如人的心靈。

海岸好長，長過視線。遠處的浪很像白色的泡沫，是不真實的。

回過頭來，看到面前的真實，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跨過了所有防線。

海浪涌過來，漫過裸的足，漫過瑟瑟的寒衣，漫過雙眸，漫過呼吸，漫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