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小雨 生于湖南華容鲇魚須鎮,現居廣州增城。廣東省作協會員。小說散文發表于《芙蓉》、《作品》、《朔方》、《文學界》等,著有長篇小說《我的深圳我的孤獨》及散文集《鲇魚須》。
無論陰晴,即便是下雨,家寶每天都會著一件奧特曼短袖衫,立于荔枝橋,看來來往往的人流車流。這是家寶一天當中不可或缺的一項,甚至說,家寶的每一天都是為著橋上的這段時光,仿佛他對美麗的城市充滿無盡的好奇,又仿佛大橋便是他的游樂場……
荔枝橋修長又闊氣,兩邊站著數十桿筆挺的路燈,像解放軍叔叔一樣,日夜守護著大橋。遠看荔枝橋,像一道彩虹,懸跨滔滔江水。這里每天人頭如織,本地的,外來的,閑散的,匆匆而過的。家寶通常倚靠橋東南面盡頭的那桿路燈,站著或坐著,小而炯亮的眼睛穿梭于橋面,搜索過往的汽車,米色,半新不舊,后面帶拖箱的那種;也搜尋來去的人,男人,三十多,平頭,表情焦急,以及東張西望者。累了,他就從書包里取出鉛筆和作業本,趴在地上,一格格抄寫阿拉伯數字或者“人口手上中下”等幾個簡單的漢字(他規定自己一天抄一面);偶爾,他也會逡巡著來到荔枝橋西頭,倚靠橋西的路燈桿站會兒。萬一爸爸記錯了方向呢——?不過,家寶最終還是會回到荔枝橋東頭,那里離他和爸爸分手的地點最近。而東頭南面的那桿路燈,是那段橋面上唯一可以稱得上記號的家伙,爸爸離開的時候,家寶就站在那里。
家寶相信自己沒有弄錯。那天中午的情形,幾乎無時無刻在家寶腦子里回放,算起來,又何止千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