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 年8 月13 日開始執行的《婚姻法》解釋(三)(后稱“新解釋”)很有爆破力,一下子引發了有如海嘯地震般的社會群議,大有口水與淚水齊飛,岳母共發妻同怒之勢。
鋪天蓋地的反對意見之下,此“新解釋”還是如期運轉了。南京的朱女士眼看就要成吃螃蟹的第一人了。
不過這個螃蟹不好吃。
原本丈夫在交往時就隱瞞婚史,婚前婚后又兩度出軌,還與情婦生了兒子。忍不下去的朱女士終于痛下狠心將離婚訴狀遞至法院。眼看8 月8 日那個周一開庭審理,朱女士可以帶著女兒分得一半房產。一周宣判時間還沒過去,8 月13 日《婚姻法》解釋(三)橫空出世,攔腰截去了朱女士眼看到手的房產。那個本來沮喪討饒的丈夫如今腰桿又硬了起來,給朱女士的律師發短信:“請轉告朱女士,根據《婚姻法》司法解釋(三)第7 條的規定,打官司的婚房是我的個人財產,和她無關。”
原來,“新解釋”第7 條規定: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資購買的不動產,產權登記在出資人子女名下的,可視為對自己子女一方的贈與,應認定該不動產為夫妻一方的個人財產。朱女士的婚房系公公在婚前出資購買的,如此一來,朱女士離婚之后將會面臨無房可住的局面。
此次“新解釋”的出臺,共計有21 條規定,集中規范了當下婚姻中有關“房子、孩子、票子”等諸多熱點問題,出手既狠又準,大有快刀斬亂麻之勢。對此,專家的解釋是“引導新的婚姻觀,不再以對方的家產為導向,而以對象的素質為導向”。果真能這樣嗎?
目標:改變“無房不嫁”的現狀
猜想:婚前協議將會盛行
“新解釋”中關于婚房的規定不少,對此,有人歡喜有人愁。
首先出場的是“失落的丈母娘”。那些曾經或正在為女兒打算,要求男方結婚時“不買房不結婚”的丈母娘,一度被認為是推高房價的幫兇。如今,男方婚前、婚后買的房都將與他們的女兒無關。
即使男方只掏錢付了首付,在婚后的數十年中兩人共同賺錢還貸,一旦離婚,房子還是人家的,發妻只享有婚房的“債權”——一起還貸款,卻沒有“股權”——房子還是老公的,自家女兒就像到期被驅逐的房客一樣,只能拎包走人。有人戲稱此種情況為“鐵打的房子,流水的媳婦”。
第二位出場的是那些已經結婚、房產證上只有老公一個人的名字、跟老公一起還貸的發妻們。若是兩個人不幸福,正打算離婚,為這事爭一爭還就罷了,大多數的發妻正和相公恩愛著呢,這法條一出,如鯁在喉,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不過,一條明晰的法條在制定的時候,有受益方就有受損方。那些“拜金女”、“鳳凰男”不能再動輒利用婚姻分走對方一半房產,而共同打拼還貸的真心人,亦可以用“婚前協議”保障自己的應得利益。
傳統的中國婚姻是拒絕“婚前協議”的,它被認為太傷感情。然而在現實面前,理智一些,先小人后君子未必不好?!靶陆忉尅钡恼Q生或許會催生“婚前協議”熱潮的到來。
目標:減少婚房投資者損失
猜想:降低離婚成本
相對于很多發達國家,在中國離婚已經是很
“方便”的事了。
在英國提出離婚需要經過九個月的考慮期,若是訴訟離婚,需要分居兩年以上時間才可以提起訴訟,被告方若不同意,還要分居滿五年才可以。
德國則根本不接受協議離婚,雙方同時向法院申請需要分居一年以上時間,如果是單方面申請則要分居三年以上。
在中國,當天結婚當天離婚也是可行的。而起訴離婚后的執行力度又是那么弱,一方雖然擁有探視權卻長期不能見到孩子;明明規定分割財產若干,卻無法討到,還要面臨被前夫及其家人羞辱的難堪局面。
由此可見,“新解釋”中規定的“雙方婚后共同還貸支付的款項及其相對應財產增值部分,離婚時應由產權登記一方對另一方進行補償”,為什么令許多人擔心能否真正得到執行。
情感專欄作家陸琪說:“新《婚姻法》司法解釋的出臺,就是為男人們掃清離婚的障礙。”
“公婆買房,兒媳沒份兒”、“老公成房東”,“新解釋”在著力打擊婚姻投機分子的同時,偏重于對資產投資方的保護,卻忽視了那些在婚姻中本來就處于劣勢的女性的正當利益和情感感受。
而事實是,在大多數婚姻中,女性的付出都遠遠多于男性,她們的性別特征又注定要在孕育子女上傾注更多的心血,不能真正像男人那樣為賺錢而打拼。在女性的家庭勞動還未獲得法律認同的時候,房產投資的保護讓她們變得更加被動了。
目標:樹立健康的婚姻觀
猜想:職業女性增多,恐婚隊伍加大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自古以來,女子嫁人求的就是個終身幸福平安。如今,離婚是每分鐘都可能發生的事情,很可能在你人老珠黃之后被人休掉,還不一定能分到房產,這種危機感從“新解釋”問世之日即彌漫開來,讓很多女性焦慮頓生。
怎么辦?唯有自力更生。
在許多女性還在猶豫要不要回家做家庭主婦的時候,“新解釋”如一劑猛藥,讓她們即刻斷了念想,轉而思考該如何在經濟地位上與男性爭取平等——萬一哪天離婚,至少能交得起房租。正打算結婚的女性們也開始重新計算自己的得失,未雨綢繆,如果嫁得不好,倒不如不嫁。
“新解釋”在引發女性強烈反響的同時,也讓女性開始更理智地思考自己在婚姻中的位置與價值。當不再以房子、票子為幸福保障之時,什么才是真正維系兩人穩固關系的東西?選擇什么樣的人才能給自己真正的幸福?
“新解釋”徹底地動搖了傳統的婚嫁觀,表面上是讓利于男人,實際上,沒有永遠的獲利者,婚姻只有共贏才能長久。那些愿意娶好姑娘的男人,怎么會不甘心把自己心上人的名字寫上房本呢?
目標:尊重女性生育權
猜想:女人不生娃,男人要離婚
不孝有三,無后為大。敢在婚后不生孩子的“丁克族”雖然已經盛行多年,但其背負的倫理譴責告訴人們:女人生孩子是天經地義的。此番“新解釋”明確提出“生育權是一種人格權、絕對權、支配權,而不是身份權”,女人墮胎或不生育并不侵犯丈夫的生育權。
這條規定的確定非常有中國特色。在國外,尤其是西方發達國家,生孩子向來是女人自己的事,未婚懷孕的女子可以不告知孩子的生父,并且有相關的社會保障確保母子未來的生活。而自古以來,在中國生兒育女就是女人的責任,不生孩子是“七出之罪”,是可以因此被休掉的。這一規定的出臺也是第一次明確地以法律為武器捍衛婦女的生育權。然而有意思的是,“新解釋”在權衡婚內兩個人權益的時候,既想顧此又不想失彼,相輔相成,互相牽制。它同時為男性提供了一個“救濟”條款,即男方有生育愿望,但女方不同意而產生重大分歧時,可請求法院判決離婚。以往的婚姻法中并沒有明確這一點。
其實大多數女性都是母性充沛的,她們愿意走入婚姻一定程度上懷有可以名正言順擁有自己的下一代,并給他好的成長條件的目的。這條法律真正有力的地方在于,它可以慢慢轉化人們對女性生育功能的認識——那個要她自己決定,誰都管不著。
后記
“新解釋”之“新”不僅體現在涉及問題之新銳,還體現于對舊《婚姻法》解釋之大膽顛覆與開拓嘗試。這其中,有關房產的歸屬、生育權的尊重、婚內財產的分割,均為開先河之舉。
它就如同一把新開刃的利劍,向著舊有的婚嫁習俗與觀念狠狠地揮出了第一劍,未必準確,卻是個良好的開端。它所包含的不周延之處即是未來需要繼續改善之處。那些痛批“新解釋”對女性不公的言論,同樣起到了積極推動改制進行下去的作用。唯愿這種改制不要停止,一直向前。
聲音
女性
李末(化名):《婚姻法》新解釋出來了,嫁個“富二代”或是有房男看來不吃香了,萬一離婚,財產還是男方的,不如找個“潛力股”!
張艷麗:反正誰首付,離婚后房子歸誰,我還是自己買吧。成家后,我想掌握更多的經濟大權。大權在握,心中不慌。
顏瑩瑩Y:關于新《婚姻法》,個人覺得是社會的一種進步。女人本就不該把婚姻當做計算的籌碼。新《婚姻法》的出臺給現在無數想以婚姻來不勞而獲的女同胞們敲響了警鐘!一開始就抱著依附著男人生活的態度就是一場悲??!女人,四十歲你也可以不“人老珠黃”。
男性
濟南李先生:房證不加名字,妻子拒絕生育,我們剛剛結婚,其實婚前就為這事情吵了。真頭疼。
游樂:以后結婚,即使是我全款買的房子,我也愿意把她的名字加上,前提是錢是我自己的。如果有我父母資助的,那部分不能算。
某網友:我當初結婚時,就把妻子的名字加上房本了。后來離婚她分走一半我也不后悔。大多數男人并沒有女人想像得那么陰險,也沒有那么樂意離婚。好好過日子比什么不強。
丈母娘
徐淑芳:人們常說丈母娘愛計較,我看未必,其實她們還是心疼自己的孩子。做父母的,誰也不想女兒離婚,但是萬一離婚,女兒連個住所都沒有,對于我來說,那確實挺失落的。
張媽媽:我覺得《婚姻法》的這個修改沒什么不好接受的,反而還能給我們當丈母娘的正名呢!之前很多人說丈母娘推動房價翻番,沒有哪個父母想把閨女嫁給一套房子。我相信,如果女兒找的對象真是個正派、有上進心的好孩子,父母不會真為了一套房子斤斤計較。畢竟婚姻里面要的是人,不是錢。
評論
單士兵: “從此不用再為房子結婚”,這是從《婚姻法》新解中梳理的理念。如果能讓婚姻告別謀利時代,回歸情感本質,那無疑就是一次對情感的重大救贖。
沒小牛:新《婚姻法》維護的,既不是老公的權益,也不是老婆的權益,而是買房者的權益。既可以是“鐵打的房子,流水的媳婦”,也可以是“鐵打的房子,流水的老公”。
Ayawawa:女性生殖價值隨生育及年齡增長、婚史而下降,而男人卻基本不受影響,這意味著在婚姻中,《婚姻法》應該向女方傾斜?,F在貌似男女平等的司法解釋,實際對女方不利。
陸琪:什么是安全感?就是一個愿意主動在房產證加上你名字的男人。你不怕他惦記著離婚,他也不怕你貪圖房產,這就是安全感。
連岳:新《婚姻法》挺好的,女人離婚得不到男人和男人家的房子;男人離婚不也得不到女人和女人家的房子嗎?平等,清爽,有利于愛情。
網易:《婚姻法》既不負責愛情在婚姻中的延續,也不能保證婚姻生活之甜蜜,法律唯一能做的,是為婚姻雙方婚后的“經營”行為,確立一個格式化的最低章程,在這個章程約束之下,雙方的利益都能得到平等但最低限度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