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久欲報家邦”

扛罷筆桿再扛槍，經文緯武干一場。

頸血常思敵國濺，寸心久欲報家邦。

自古將相本無種，誰說好男兵不當。

但得東風時與便，賀郎也不亞周郎！

這是我黨早期革命家賀昌13歲時在五四運動的感召下寫下的一首《壯志歌》。

賀昌1906年1月出生于山西省離石縣柳林鎮羊道口，他的父親賀雨亭是清末拔貢，學識淵博，思想開明，為人正直，在地方上頗有威望。辛亥革命后，他帶頭剪掉發辮，后又新辦公益煤窯，發展新學，少年賀昌深受其影響。父親給賀昌取名穎，字伯聰，希望他聰明睿智。他果然不負父親的期望，從小聰明好學，善于思考。七歲時他進入柳林小學讀書，是全班學習成績最好的學生，經常受到老師和同學的贊揚。他尤其酷愛文史，總愛聽別人講一些民族英雄的歷史故事，特別喜歡聽父親講述岳飛“精忠報國”和班超“投筆從戎”的故事。聽完故事，和別的孩子在一起游戲玩耍時，他便效仿岳飛，自當“元帥”。他還編了一首歌讓大家唱，歌的前幾句是“領兵元帥，為賀悟庵，替民除害，滅匪當先”……“悟庵”是賀昌曾用過的表字，小小年紀，領導和組織才干便已顯露。

賀昌12歲時，考入離石縣立高級小學。當時中國正處在一個內憂外患、腐敗黑暗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年代，辛亥革命雖然推翻了清王朝，但中國又陷入四分五裂的軍閥割據和軍閥混戰的局面，人民依然生活在貧窮、落后、分裂、動蕩、混亂的苦難深淵中。面對嚴酷的現實，賀昌幼小的心靈中萌發了憂國憂民的思想和立志報國的決心。他常對同學們說：“大丈夫不作岳飛死，也當作班超名震天下。”在一篇作文中他寫道：“國家災難臨頭，應挺身而出，即使犧牲也不退縮。”

在校期間，賀昌結識了張叔平、李燕熬、田開疆等進步青年，他的班主任也是一位具有愛國思想的進步人士，受他們的影響，賀昌接觸到一些新思想，開始閱讀進步書刊。當時正值新文化運動風起，凡涉及馬克思主義等類著作，稱為新書，舊政府悉將其列在禁止之例，賀昌則在進步老師的保護下偷偷閱讀。

當五四運動的浪潮波及到呂梁山區的離石時，年僅13歲的賀昌立即投身于反帝愛國運動的洪流中。他積極參加了學校愛國師生組織的游行示威，在街上高喊著“外爭國權，內懲國賊！”“打倒日本帝國主義！”等口號，聲討帝國主義的侵略罪行，揭露軍閥政府的賣國行徑。他還和學校進步師生一起組織罷課，聲援北京等地的學生運動。為了進一步喚起民眾，賀昌同一些進步青年組織起來，貼標語、撒傳單，深入到農村、工礦區進行宣傳。他們到柳林的田家溝煤礦向工人群眾宣講五四運動的意義；他們還編了反映農民遭受壓迫剝削的文藝節目，到沙曲、穆村、楊家港等地演出，受到農民的熱烈歡迎。在五四運動中，賀昌的思想初步受到了洗禮。

1920年春，14歲的賀昌考入山西省立第一中學校。省立一中坐落于美麗的太原市文瀛湖畔，是山西創辦最早的一座官辦中學，也是山西省教學質量首屈一指的學校，師資力量雄厚，教學設備先進，曾以“校規森嚴，秩序良好”被閻錫山稱為“模范中學”，山西的學子們都以能考取這樣的學校為榮。為了求學報國， 賀昌滿懷憧憬地踏入了省立一中的校門。在省立一中他閱讀了許多書刊，接受了革命思想的啟蒙。他在這一時期寫的作文深刻地反映了他思想的變化。

初入省立一中，賀昌認為，在上學期間，無生計之憂，飽食暖衣，正是努力前進、專心向學的時候，將來以在學校所學的知識來應對社會，“盡國民之天職，立不朽之功業”。如果現在不努力學習，飽食終日，虛過光陰，一生碌碌無為，就像花兒開了又謝，不會在人世間留下任何痕跡。他如饑似渴地學習，恨不能閱盡天下書，以早日實現其“應社會之要求，作中堅之人物”的理想。

賀昌的遠大志向，在他此時的作文中有充分體現。他在《不朽說》中寫道：“人生于世，曾不幾時，而冥然罔覺，與草木何以異乎？古人云，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再次立言。”“吾愿吾輩可努力前進，德也，功也，言也，茍能立一于天下，則可身死而名存。” 岳飛、班超是少年賀昌心目中的英雄，他在文章中多次提及，他希望像岳飛、班超那樣立志報國、效命疆場，為祖國的自由、解放盡一個青年的責任。

要實現救國救民的愿望，就必須珍惜時光，認真學習。省立一中當時盡管藏書很多，但仍然不能滿足他的需求。他在作文中寫道：“常聞泰西各國學校，有圖書館之設，其藏書之勝，報紙之多，誠足以開學子之茅塞，提高教育之程度，故能立國于犬牙之間，得免鯨吞之禍。”“我校負優勝之名，雖有書報室之設，不過一足之地。內有之書報，亦不過數種，如何能應學生之要求，開通學生之智識，發展學生自動之能力，實行自治之精神哉。”于是，他把眼光投向了校外更加廣闊的天地，他發誓要“兼求社會之智識，覽世界之文化”。在當時的條件下，他走遍了太原市的各大圖書館、書店，在充滿了芬芳的文化園地中留下了他青春的身影。

就像當年毛澤東等許多熱血青年一樣，年輕的賀昌也希望能有一個強健的體魄投入到救國救民的洪流中。在省立一中期間，他一方面認真學習，一方面積極投入到體育鍛煉之中。課業之余，他會約同學、好友出去游玩，既能開拓視野、增長見識、陶冶情操，又能達到強身健體之目的。1920年清明，學校放假一天，同學們大多在家休息，但賀昌覺得每一寸光陰都不能虛度，何況清明正是仲春之季，萬物萌芽，空氣清鮮，對于久居城市的人來說，效外踏青是最好的放松身心的方法。賀昌聽說太原城西南30里的晉祠山水鐘秀，有“三晉名泉”難老泉，并且廟堂巍大，古跡豐碑不可數計，于是，賀昌約好同學，專程去晉祠游覽以開拓眼界。寒冷的冬天來臨了，校外的文瀛湖結了厚厚的一層冰，很多人因為怕冷而不愿出門，路上的行人也漸漸少了。賀昌從書上得知冰上運動是一項對身體非常有益的運動，不僅能鍛煉身體，增強體質，而且能鍛煉不怕嚴寒的堅強意志，便經常有意進行冰上運動，磨練自己的意志。他還約來好友，一起踏冰游戲，清純少年們在冰上奔跑，追逐，歡聲笑語傳遍了文瀛湖畔。

經過五四運動的洗禮，省立一中逐漸成為山西革命運動的中心，馬克思主義的傳播基地。進入省立一中后，賀昌結識了高君宇、王振翼等人，在他們的幫助下，閱讀了不少宣傳、研究馬克思主義和社會主義的書籍和刊物，有《共產黨宣言》《共產主義ABC》《通俗〈資本論〉》《新社會觀》《俄國革命紀實》《星期評論》等。通過這些書籍，賀昌受到了革命思想的熏陶，逐步樹立了共產主義理想，開始走出學校，關注社會。他在1920年3月的一篇題為《寒假見聞記》的作文中質問閻錫山：“吾省長既為民興利除害，愛民如子，何為稅務日增，使民不堪其任，將來人民貧不聊生，則國家何由而富？”1920年秋，有關新聞媒體傳出了眾議院議員選舉中賄選成風的丑聞，賀昌深深地為國家的前途命運擔憂。他寫下了《敬告新選眾議院議員書》，在文章中，他尖銳地揭露了選舉的腐敗，向黑暗勢力猛烈開火：“國家多故，于茲九載，雖其原因甚多，而議員之不良，其多故之病根也”。“諸君此屆當選，無不恃金錢之運動，而將神圣選政視為兒戲”。“今初選之黑幕若何，復舉之黑幕尤甚，視選舉為買賣，國法如無有。而諸君當選，非知識之當選，乃金錢之當選。”指出其禍國殃民，其害無窮。這些文章已反映出他揭露社會時弊、反抗黑暗統治、追求革命真理的奮斗精神以及關注社會、勵精圖變的遠大志向。

就這樣，胸懷救國救民的志向，少年賀昌將自己的人生道路鎖定在尋求革命真理、反抗黑暗統治、拯救人民于水深火熱的偉大事業中。在省立一中期間，他參與領導了一系列的革命活動：創建山西第一個團組織——太原社會主義青年團，成立晉華書社，撰寫馬列主義文章，發起和組織“青年學會”，成立平民小學、平民夜校，領導了驅逐反動校長魏日清，太原大國民印刷廠、制革工廠和正太鐵路工人的罷工斗爭等，開辟了山西革命運動的新局面。

從太原省立一中畢業后，賀昌開始了他職業革命家的生涯。懷著對革命事業的無限忠誠，他的足跡踏遍大江南北，粵海南疆，京畿幽燕，先后擔任過團中央勞動部長、上海區團委書記、中共中央北方局書記、中國工農紅軍第五軍政委、第三軍團政治部主任、紅軍政治部副主任等職，參與領導過著名的八一南昌起義、平江起義和百色起義等，在青年運動、工人運動、黨的建設和革命軍隊建設等諸方面都有獨特的建樹和重大的貢獻。1935年3月，賀昌在江西會昌與國民黨軍隊作戰時被包圍，在身負重傷的情況下，用最后一顆子彈射入了自己的胸膛，為黨、為革命事業流盡了最后一滴鮮血，年僅29歲的賀昌以生命實現了其少年時詩中“頸血常思敵國濺，寸心久欲報家邦”的誓言。

（責編孟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