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過幾場秋雨后,教室里裝上了高考的倒計時。248天,這是最初的一頁。
升高三后,教室換到了學校最南邊。從南面的窗戶往外看,是一大片良田,因此視野總是很開闊。偶爾能在太陽快落山的時候看到一道泛白的彩虹,齊全了七種顏色,像空氣般輕飄飄地橫跨在半空中,不到十分鐘便會消失。每道彩虹都是這樣,停留時間最長酌也不過九分四十三秒。
班級里,似乎只剩我還能在這個時候悠閑地計算這些無用的時間。埋頭苦學了幾個星期的良子突然開始熱衷于和一幫女生爭著去撕倒計時這項事業。依良子的話來說,這是件有意義的事,因為你撕到了紙,就意味著你把握住了時間。這簡直就是謬論,但我一時找不到理由反駁。所以在良子鼓動我加入這項事業的時候,我只說這太矯情,所以死活不肯答應。
第一次月考結束的那天傍晚,天空中奇跡般地出現了兩道彩虹。我拿出手機,把它們裝進顯示屏里,卻遲遲沒有按下拍照的按鈕。兩道彩虹,顏色的排序相反,其中有一條顏色相對較淡。除此以外,沒有任何差別。類似于鏡面成像的原理,兩道彩虹中,有一道是虛的,另一道則是虛上加虛。畢竟都是虛無的東西,不可能長久地留下來,而我們憑借主觀意識刻意地把它扣留下來,又有何意義々偶爾在文具店里看到了一個玻璃制的正三棱柱,一高興便買了下來。光透過三棱鏡可以折射出彩虹的顏色,但我拿著一面鏡對著三棱玻璃照了半天連個影也弄不出來,最后只好放棄。
在學校剛開放不久的圖書館里逛的時候,找到一本川端康成的《彩虹幾度》,看到書名就下意識地借了過來。彩虹是無根的,因為無根可扎,所以稍縱即逝。這是我在自習課上讀完后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話。周圍安靜得只剩下筆在紙面上劃過的沙沙聲響。有那么一瞬間,覺得異常壓抑。我抬頭看良子的時候,她正趴在桌面上睡覺,臉朝著我,眉心有一顆剛長出來的淡紅色的粉刺。
良子繼續每天早起到教室撕倒計時,我繼續每天早上在宿管阿姨喊關門的時候從床上爬起來刷牙洗臉。我幾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它過得快還是慢,我全然不知。自習課上,我拿著良子的作業本把昨天的作業補上。良子突然興奮地推了推我的肩膀,指著墻面叫我看。我不情愿地抬頭,只看見墻面上出現了七色的光路。一轉頭,良子拿著幾面鏡子把光透過了三棱玻璃。
我看著良子右手上的鏡子,那里反射出墻面上的倒計時,個位數已從原先的4變成了0。我不由得捏緊了良子的作業本,無力感猶如水溢出杯口般驟然溢出了心口。 (指導老師:黃忠)
編輯 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