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道家經典的閱讀

【技法指津】

先秦諸子中的老子、莊子等道家學者，通過《老子》《莊子》等文化經典，闡釋了道家的道法自然、無為而治等思想。后代不少學者在注解儒家著作時往往參照道家思想，反之亦然。因此，我們在閱讀先秦道家經典時，不能把其與儒家思想完全割裂乃至對立起來，而應相互參照，從而更全面地深入地理解道家思想。《老子》《莊子》在文本閱讀方面有一定的難度，需要掌握一定的方法和技巧。我們可以從幾個方面做起：

一、熟讀名篇，反復體味

我們針對教材所選的先秦道家名篇進行精讀，細讀，有些名篇、名句可以重點背誦，反復涵詠，深入體味，從而積累寫作素材，增加自己的知識內容，提高自身的文學修養。對于相關讀物推薦篇目，我們可以自讀，泛讀，通讀，從而拓寬閱讀視野。

二、自主學習，合作探究

在閱讀先秦道家經典時，我們不要過分糾纏、局

限于一般的文字翻譯。對于文化經典，難在意蘊，難在思想，而不在于文字本身。一般不用像平時閱讀文言文那樣直譯，閱讀時要觀其大略，察其神韻，悟其至道，注重整體把握。當然，也不能完全忽視文言基礎積累，我們對于牽扯到思想內核的文字還要弄懂吃透。如老子的《道德經》中的“上德不德”等多處“德”字，就要認真揣摩。

三、儒道互補，融會貫通

儒道互補，是以兩者之間存在差異為前提的，但這種差異又不是截然對立的，只是儒道關注的問題以及角度不同，提出的解決方案不同而已。同樣不滿于社會現實，同樣懷有救世的理想和熱情，孔子的主張是做“加法”，知難而進；而老子的主張是做“減法”，所謂“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于無為，無為而無不為”。雖然老子和孔子一個側重講“天道”，一個側重講“人道”，但實際上他們身上都同時具有積極用世和超然通達兩種心態。如老子對社會的批判態度，實際上也是關心社會的表現，而且《老子》中談論治國之道的內容也占有很大比重。而孔子說過“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并欣賞曾皙的超脫曠達，這是與道家的思想相一致的地方。在閱讀文本過程中，我們要進行聯想，由此及彼，相互參照，互動互補，取長補短，從中發現儒道的差別和相通之處，這樣才能更深刻地領悟儒道思想的精髓。

四、去粗取精，去偽存真

先秦道家經典所講的“自然”“無欲”“無為”等，也包含了一些消極的思想。我們不能簡單地不加辨別地接受，而應該加以批判地繼承，剔除其中的思想糟粕。比如隨著工業文明所帶來的自然危機、生態危機、環

境危機、資源危機，我們可以運用老子思想中的遵循天道的規律，對自然進行合理的保護和開發利用。在現代生活中，人常受到競爭、壓力、困難、逆境的困擾，這時，道家思想中的“不爭”“知足”“不敢為天下先”“少私寡欲”等思想就彰顯出積極的指導意義，給人以心靈的安慰和調適。道家主張的“上德若谷”“功成而不居”以及“無名”“無功”“無己”的人生境界說，雖有一定的消極因素，但在創造和諧的人際關系，塑造高尚的人格方面有著積極意義，是一劑針砭社會疾病和精神困境的良藥。

【范例解析】

人間世（節選）

匠石之齊，至于曲轅，見櫟社樹。其大蔽數千牛，絜之百圍，其高臨山，十仞而后有枝，其可以為舟者旁十數。觀者如市，匠伯不顧，遂行不輟。弟子厭觀之，走及匠石，曰：“自吾執斧斤以隨夫子，未嘗見材如此其美也。先生不肯視，行不輟，何邪？”曰：“已矣，勿言之矣！散木也，以為舟則沈，以為棺槨則速腐，以為器則速毀，以為門戶則液樠，以為柱則蠹。是不材之木也，無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壽?！?/p>

匠石歸，櫟社見夢曰：“女將惡乎比予哉？若將比予于文木邪？夫柤梨橘柚，果蓏之屬，實熟則剝，剝則辱；大枝折，小枝泄。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故不終其天年而中道夭，自掊擊于世俗者也。物莫不若是。且予求無所可用久矣，幾死，乃今得之，為予大用。使予也而有用，且得有此大也邪？且也若與予也皆物也，奈何哉其相物也？而幾死之散人，又惡知散木！”

（選自《莊子》）

思考一下

1．這則寓言是闡明“尊生”主旨的，你認為其中包含的最有價值的思想是什么？

2.《莊子》如此重視保全生命，是否會妨礙對精神修養的重視和追求？

3.請用儒道互補原則，談談本文中體現的尊生

思想。

4.運用去粗取精，去偽存真的原則，結合本則寓言談談尊生思想的社會意義。

解析：上述文字由櫟樹傳達了莊子的思想，闡釋了尊生哲學更為深刻的內涵。那么如何做到真正的尊生呢？莊子以寓言告訴我們這樣的道理：你我都是平等的，為什么要期求對方滿足自己的某種工具價值呢？這里包含了莊子對現實社會中人與人關系的認知和批判，包含了莊子對理想的人際關系的期望：不是單方占有或利用榨取，而是親密無間、彼此信賴、開放自在、雙向平等地往來。這啟發我們不要使自己淪為某種工具，也不要以別人為工具。這種思想大大地張揚了生命的價值和尊嚴，體現了對人的真正的大關懷。可惜莊子的這種極為珍貴的思想，在歷史上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和發揚。在今天看來，仍然是極為超前珍貴的大智慧、大境界。

參考答案：1.主旨是說既不能使自己的生命淪落為某種工具，又不能拿別人的生命充當自己的工具；這種思想大大張揚了生命的價值和尊嚴，體現了對人的大關懷，是莊子思想中最有價值的部分。

2.從某種意義上說，保全生命的手段極大地仰賴精神修養，莊子認為養形不足以存生。

3.孔子和孟子拿仁、義跟生命對比，以一種極端的形式來彰顯仁、義的價值，主要是反對世人為了得生、避患而無所不為；莊子及其后學拿天下和生命相比，以一種極端的形式來彰顯生命的價值，主要是反對世人以養傷身、以利累形。也許儒道兩家互相補充，在尊重生命、不受外界異化的前提下，可以積極進取，有一定的歷史使命感和社會責任心，有所為有所不為，重利不輕義，這樣才更加圓滿。

4.尊生意味著不能使生命淪落為工具?？梢詮膬蓚€方面來理解：一是反對自身的異化。如果一個人被外物役使而不能主宰外物，那么他作為人就不是目的了，而是被異化成了手段。在現實生活中，物質、技術、權力及其相關的欲求都可以把人異化，莊子的思想對現實人生極有警示意義。二是反對把他人工具化。文中匠石和櫟樹是兩種價值取向的代表。匠石的價值取向是樹木能否滿足做船、做棺槨、做器具、做門戶、做柱子等一切世俗功利的要求。而櫟樹把“無所可用”當成“大用”，不懈追求，堅決拒絕充當工具性價值的載體，堅決反對匠石把自己當做工具。莊子的這種不要讓生命淪落為工具的思想，蘊涵著對當時社會的沉痛感悟，頗有萬事萬物天然平等的意味，張揚了生命的價值和尊嚴，體現了對人的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