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守額爾齊斯河畔 偷窺田鶇一家

我蹲守在額爾齊斯河畔繁茂的白樺林中，將遠攝鏡頭調向一個營造精美的田鶇巢穴，生平第一次，仔細地，并長久地去觀察一個田鶇家庭的生活，并消耗掉大半天的時光。結果，所見情景令我大為感動。

這是一個由一位母親和五個子女組成的六口之家。巢穴建造在被濃密的白樺枝葉所掩蔽著的枝杈間，大約意在遮風蔽雨，并免受來自空中的猛禽的襲擾。那巢穴，即便與人類類似的手工草編物相比，其營造技巧也不在人類之下。這點，有眼者皆可為證。

這是一處近似于仙境的地方。近處，有額爾齊斯河水漫溢所形成的眾多池沼港汊。遠處，蒸騰著阿爾泰山朦朧的幻影。林中空地上，郁郁蔥蔥地生滿綠草黃花。清爽的河面風拂過林間空地，金色的落葉在草甸上隨風翻滾。

勤勞的田鶇母親以每幾分鐘一個往返的頻次，不斷地尋找、捕捉、并向她的小寶寶們輸送著食物，一個上午，嘔心瀝血，從不停歇。那些食物包括蜻蜓、蝴蝶、毛蟲、甲殼蟲、蚱蜢、軟體動物，偶爾也會有豆粒狀的不明物體。那金黃色的喙所發揮的功能，遠遠超乎我的想象力——每次銜回得不止一只，而是一束食物，依次送入五張爭先恐后的大嘴巴中，不偏不倚。這一發現，徹底打消了我的杞人之憂。我一直擔心田鶇媽媽會犯糊涂，將食物只送入最強的一只幼雛口中。

而那些幼雛，也乖巧絕頂，整個身體似乎只剩下一只大腦瓜，而整個大腦瓜似乎也只剩下一張金黃的、一直咧到喉嚨的大嘴巴。

當田鶇媽媽的羽翼剛剛劃過樹梢，尚未落定，那五只大嘴巴就彈簧般地伸出巢穴，去爭搶母親帶回的饋贈物。以至于那博愛的母親不得不思索片刻，再去俯身喂養她的每一只小寶貝。但是，這種頑童般地爭搶不會持續很久，一旦勤勞的母親返身而去，那五只大腦袋又會彈簧般地迅速縮回巢穴，一時鴉雀無聲。如果沒有視覺中那個溫馨的巢穴，你不會相信，這里養育著五條鮮活可愛的小生命。

母親的勞作是符合運籌學原理的，因而是高效的——她來程銜來食物，返程銜走寶寶們的排泄物，從不枉飛空程。

依照節能低碳的本能，我以為，她只需將這些排泄物拋出巢穴即可，無須過于勞神。而實際看到的，卻是田鶇母親銜著它們一直飛去，拋灑在某些不可知的遠處。很久以后，我才悟出，這應該是顧及巢穴安全的一種設計。

如果僅此而已，也就罷了。但在田鶇育雛的所有程序中，還穿插著一個易于被忽視的程序——每隔那么七八次，田鶇媽媽會完全放下手中的活計，返回巢中，用她溫暖的肚腹將那五只幼雛護在身下，極盡溫存，或梳理羽毛，或輕輕私語，意在撫慰？意在取暖？意在心靈交流？我未敢妄斷。但能看出，那是一家六口最為溫馨的時刻。

但田鶇媽媽也不會一味沉溺于溫情，短暫的親昵之后，田鶇媽媽會毅然振翅離去，繼續于田野、森林中去從事她的育兒營生。

如果考慮到，在這全心育雛的過程中，每時每刻，田鶇媽媽都要引開烏鴉對于巢穴中幼雛的窺伺，避開鷹隼那隨時到來的追擊和攔截，則田鶇媽媽所承受的豈止艱辛，簡直就是一種偉大的犧牲！

可想而知，這只田鶇媽媽，具有多么非凡的智慧和絕決的勇氣。人常說，母愛是世間最偉大的愛。但多數時候，紛繁的生活會讓我們僅僅將其止于概念。觀察并思索一窩田鶇的生活故事，或許會讓我們回到本真。

田鶇檔案：

穿著：灰色的頭及腰部與栗褐色的背部成對比，下體白，胸及兩脅滿布黑色縱紋，兩脅沾不同程度的赤褐，尾深色。虹膜－褐色；嘴－黃色；腳－深褐。

聲音：叫聲為響亮而帶空音的shak-shak聲及單薄的鼻音geeh。在樹間飛行時不停發出尖厲的“吱吱”鳴叫。進攻鴉類時發出粗啞嘟叫聲。

家族分布：繁殖于北歐至西伯利亞；越冬至南歐、北非、中東、印度北部及中國西部。

國內居住地：種群數量稀少。亞種subpilaris繁殖于中國西北部的天山，在新疆喀什地區及青海柴達木盆地有越冬記錄。有迷鳥至甘肅及內蒙古的東南部。

習性：喧鬧，常成群活動，棲于林地及曠野。喜亞高山白樺林。飛行強勁有力。

TIPS

最佳時間：七、八月

交通：先乘車或飛機到達伊寧市，伊寧市新疆西部的交通樞紐城市，交通方便，從伊寧到景區有小面包車，價格面議，行程6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