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的邀請

完成了一部童話書稿，我捧著一杯咖啡，坐在寬大的窗臺上，曬著暖暖的陽光，好好休息一下。

郵差送來了一個大包裹，是一只圍著一條用草和樹葉編織的圍巾的棕色大熊。寄件人只留一個字：熊。地址是：綠森林。

熊的手里握有一張樹葉卡片，上面寫有一些奇怪的文字：

蛇蛇作家，熊想邀請你到綠森林來作客。綠森林里的居民們盼望你來。如果你愿意接受邀請，請握握熊的左手，說“帶我去綠森林”就可以。樹葉會接你。

——熊

奇怪的禮物就像童話一般美麗而有趣。我猜想，可能是哪個調皮的讀者朋友故意給我驚喜，不妨就按熊說的那樣試試。我握握熊的左手，開心地說，“帶我去綠森林。”

我的手仿佛被熊握了一下。對，沒錯，我能感覺到它的力度和溫暖。

“好吧，請上樹葉。”熊真的在對我說話。

一片樹葉從遠處飛來，泊在窗臺外面。轉眼間，我已經站在樹葉上，手上還端著熱熱的咖啡。

“我知道你要帶上什么去旅行。”熊這么自信地說，就像很了解我的朋友。它把我的書桌、椅子、筆記本、草稿本、筆、相機、手機送到樹葉上來。想想，它又順手把那個長腰燈也拎上。

“回綠色森林。”熊摸摸樹葉，輕柔地說。

樹葉就這么載著我和我的東西從家飛出。我回頭去看，風正幫我把門窗關閉。

以前我常常從一棵大葉榕的樹下經過，也會拾一兩張最大的樹葉，拿著散步，遇到小雨就用樹葉當雨傘。我原以為那樣就已經很浪漫，想不到今天能跟一只熊乘著一片樹葉去旅行，這更浪漫。

我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一下飛行的快樂，就已抵達了目的地——綠森林。

很多熊在森林里的一棟小木樓前迎接我。最大的一只熊把我抱起來：“噢，我們就知道你會來。長不大又有很多好奇心的你會跟熊握手的。”

我不得不小心地把咖啡端穩，免得把他澆了。

一只小熊對我說：“如果你給我喝你的咖啡，那我們就讓你喝到最新鮮的磨菇湯。”

于是我把咖啡給它，那杯咖啡轉眼就不知傳到了哪只熊的手中。

抱我的那只大熊可能是這里的頭。它說：“你好好在這里玩、在這里住。森林里除了熊以外，還有很多居民。你想到哪里去都可以，誰都不會傷害你。笨會一直陪你。”它說著拍拍接我的那只熊。

原來它叫笨。細細看它，還真是滿臉憨憨的樣子。這種神態似曾相識。假如給它戴上一副眼鏡，就很像我的一個作家朋友。

大熊對我帶來的那些東西一揮手，說：“你們都去玩吧。作家到來只管好好玩，好好看，不寫作。”

我的燈呀、筆記本呀什么的，轉眼間就有了鮮活的生命，呼呼地歡叫著散開、奔跑，跟熊們混在一起，瘋玩起來。

我看到相機不停地拍這拍那，我的筆記本自動打開，熱情洋溢地招呼想打字的熊來敲鍵盤，并且還服務周到地問：“喜歡用五筆還是拼音？”我的長腰燈走在樹林中好奇地東看西看，它只要認真地看東西，燈泡就會亮起來。我聽到有熊夸長腰燈的眼睛明亮。我的筆和牛皮草稿本形影不離，筆在本子上劃劃畫畫，畫樹又畫熊，反正見什么畫什么。它們倆合作得天衣無縫。桌子和椅子被一頭漂亮的女熊帶到河邊，它要在那里坐下來，模仿我寫小說時候的樣子。

在我回家之前，我所帶來的東西都不會聽我的話。

我喜歡河邊的那棟木樓，一樓在樹下，二樓在樹上；一半在地上，一半在水面上。屋墻是用樹皮搭的，屋頂是用樹葉蓋的，梯階是用樹枝疊的。在樹墻上還盤爬有青藤，在寬大的窗臺上還長有青苔。我就住在這里。一樓是吃飯看書的地方，二樓是睡覺的地方。我可以從二樓的窗口直接走到大樹上看到更遠的山林，河流。住在這棵樹上的居民是三百只不相同的鳥。它們的鳥窩筑得也各不相同，有的是懸掛在樹枝上，有些是穩架在樹杈間；有些鳥窩的用材是草枝，有些是用樹葉和樹枝，有些是用草枝和泥巴相絆。它們看上去都很美。

笨帶我走到樹的高處，讓我看到環繞在山林里的河流。

“是不是美得像一條大綢帶？”笨問我。

嗯，它形容得很好。

笨很好，它因為熟悉這個森林，陪我去看到的都是很美的風景。

清晨，笨和我在森林中等待陽光一點點透過云霧。陽光把它們映得像彩色的薄紗。能看到群鳥從夢幻般的煙霧間起飛。

早間，笨陪我到河邊去，看所有熊在河里捕魚。那些看起來笨拙的熊在捕魚的時候個個身手靈活，很是可愛。成群的魚在水中逃來躲去，或紛紛跳躍，景象奇趣無比。

我還能看到吃樹葉的鹿、溫順的羊、跳舞的白鶴、悠閑地曬太陽的鼬鼠、在草叢中戲耍的兔子、成群擠在一起游走的小野豬、傳說中的白色靈狐，等等。它們看到我并不驚慌，而是用友好的目光柔柔地看著我，好像早已視我為朋友。

當我再回到木屋，熊們已經準備好了鮮美的磨菇湯讓我品嘗。

大熊坐在餐桌對面，微笑地看著我。在它的背后，還有門外和窗外面都擠著很多熊。它們也微笑地看著我。

“我太喜歡這里了。以后我能再來嗎？”我希望我能常常來這里。

笨沒有回答我，而是看大熊。所有熊都像笨那樣看大熊。而大熊的目光明顯透著憂傷。他們的憂傷好像告訴我，我回去以后不能再來了。

我要回去了。笨熊護送我。

我想再看看這個森林，對熊們揮揮手，可我一轉頭所看到的竟然是一片迷霧。風吹霧散后，展現出來的是一片荒野山地。再一陣迷霧過后，我看到了一片樓房。樓房的周邊再有樓房立起來，就好像像竹林里的筍一樣冒得很快。那是一個小城市。我看到那個城市外面的一個高速公路收費站上寫有幾個熟悉的字“歡迎來到綠森林”。

樹葉停在我的窗前。桌、椅子、筆記本、草稿本、筆、相機、手機、長腰燈自動回到書房里。

“記住綠森林和我們嗎？”笨問我。

我說：“永遠不會忘記。”

“那就寫出來吧。”笨說。

笨又接著說：“其實，我們早已消失。綠森林的樹木被高樓取代。綠森林的居民被人類取代。我們是因為太依戀家園，靈魂久久不肯散去，凝聚在某個空間等待一個更好的去處。現在，我們等到了。我們將住進你的童話里，文字將永遠把我們收留。”

笨轉身，只留給我一個孤獨的背影，然后消失在風中。

突然，有一個東西從窗口飛進來，落在我手中——是咖啡杯。里面咖啡沒有了，只有一片樹葉，上面有三個字：很好喝。然后還有一只熊的掌印。

我從電子地圖上查找，果然我查到了一個叫綠森林的地名。那是一個城市里的一個度假村的專稱，專門供富人們在這里悠閑游樂。

我要對我的讀者們說：請不要懷疑這個故事。和我一起記住綠森林，熊和那些森林里的居民，并用你心去愛它們，收留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