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山的一條石階路上,進香的人擠擠攘攘,虔誠的人們都從四面八方趕來燒香還愿。忽然,只聽得一聲驚呼,竟然是一位六七十歲的老頭兒從石階路上摔了下來,身不由已地在山石嶙峋的坡上滾落了七八丈才停住,摔得頭破血流了,昏迷過去了。
“啊呀,怎么走得好好的,會摔下去呢?”
“畢竟是年紀大了嘛 ,腳下無力了!”
“這一下可怎么辦呢?”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之際,有一個人趕了過來,說道:“不要緊,讓我來看看!”
這人約摸三四十歲年紀,長得肉頭肉腦,胖乎乎的,模樣有點像廟門口那尊笑咪咪的大肚佛,穿著倒挺講究,很是潔凈。雖然看那老頭兒頭上跌破了一個洞,血流如注,情形十分 危急,可這位先生卻若無其事地說:“不妨,不妨。”
只見他從懷里取出一貼膏藥,順手往那老頭的傷口上一貼,眨眼間,血不流了,老頭兒眨巴眨巴眼睛,醒過來了,更奇的是老頭兒一伸手將那膏藥一揭去,再一摸,原先茶盅大的血洞不見了,一瞬間,傷口已經完全長好了。
老頭兒問:“咦,這是什么膏藥,這么靈?”
“這膏藥就叫‘一帖靈’。”胖先生答道。
“這么說,你就是一帖大夫了?”老頭兒一聽,如獲至寶,趕緊一把扯住這胖先生,仿佛生怕他逃走似的。
“不錯,就是我,我就是。”
“太好了,可找到你了!”說這話時,老頭兒突然從衣袖里摸出一樣東西來,那也是一帖膏藥,很大的一帖膏藥,“啪”地一聲,恰好貼在一帖大夫的嘴巴上。一帖大夫嘴巴被封住了,連個驚訝萬分的“咦”字也沒叫出來,這是怎么回事?從來都是他用膏藥去貼人家的,今天怎么也被人家貼了一膏藥,罷了,罷了!
原本在旁邊看熱鬧的一高一矮的兩個漢子,也是一臉歡喜。只見那位高的將衣袖一抖,就抖出一個長繩子來,再一抖,已將一帖大夫綁個結結實實了;矮的將衣袖一抖,就抖出一個布袋來,再一抖,已將一帖大夫套進了布袋——原來他們是一伙的,原來這一切都是預謀好了的一個圈套。
三人背起口袋,叫一聲:“大功告成!”腳尖一點,幾竄幾縱,三個人就不見人影兒了。
要說這一帖大夫在武林中可是名氣大著呢,因為他有一個祖傳秘方,用這秘方調制出來的膏藥,就叫一帖靈。不管什么皮肉創傷,筋骨斷裂,甚至中毒中邪,只要腦袋還沒有掉下來,只需他的那“一帖靈”往上一貼,任憑多大的創口,眨眼功夫就長好了,非但疼痛一下子消失,而且那腿、那胳膊、那腰背、頭臉,貼了這膏藥的地方,找不見半點疤痕,好得比原來的還光滑,還結實,還神氣。
武林中的那些大俠,大師,劍客們大都受過一帖大夫的恩惠,他們無不贊頌一帖大夫的俠義心腸,醫術高明。
然而,武林中的那些壞人歹徒們,卻將一帖大夫看作眼中釘,肉中刺,因為他歷來都是正邪分明,是非清楚,總是站在善良和正義的一邊,從不肯幫壞人一點點忙。
這當然惹得那些壞人們牙根癢癢的,心里恨恨的,早就算計著要給一帖大夫一些厲害看看。于是,他們就策劃了今天這么一個天衣無縫的綁架行動。
而這三個人不是別人,為首的那個老頭兒就是臭名昭著的白眉老怪,不過,他故意將自己的眉毛染了染,讓人家認不出來。另外兩個則是他的把兄弟,高的叫塌鼻龍,矮的叫豁耳朵狼,功夫都很厲害,就是不做好事,專做壞事。
他們三個將一帖大夫背到一個幽深昏暗的洞穴里,才將他從口袋里放了出來,發現他竟然在口袋里睡著了,睡得好香,還打呼嚕呢。
“茲啦”, 一帖大夫嘴巴上的膏藥被揭去,他痛得“哇”地一聲醒了過來,一看,三把亮晃晃的劍對著他。
“你們是誰,想干什么?”一帖大夫厲聲問道。
“我們是你的對頭星!”
“我們要對你不客氣!”
“我們要殺了你,剮了你!”
這三個家伙窮兇極惡地吼叫著,模樣好可怕啊!
要講醫術,一帖大夫可說是天下無雙,可是要講功夫,一帖大夫卻是一招也不會,半點也沒有。所以此時此刻,他不敢動彈,更不敢反抗,只好乖乖地蜷縮著身子,苦著臉,連連嘆道:“倒霉,倒霉!”
“不過,你如果能答應我們一個條件,我們也許可以放了你!”白眉老怪陰笑著說,而他肚子里想的卻是:即使你答應了,我們最后也不會放了你的!
“什么條件?”一帖大夫饒有興趣地問。
“將你的‘一帖靈’秘方交給我們!”
“這?”一帖大夫猶豫著,很不情愿。
“你不肯?那就別怪我們了!”三個家伙卷袖捋臂地露出兇神惡煞的樣子。
“別,別……”一帖大夫懇求道,“我給你們,我給你們!”說著他伸手到懷里去摸。
然而,當他的手從衣襟里慢慢朝外掏時,突然想起了什么,問道:“可是,我這秘方,到底交給你們三個中的那一個呢?”
“給我!”白眉老怪說。
“給我!”塌鼻子龍也說道。
“給我!”豁耳朵狼幾乎同時叫了起來。
三個家伙,三只手同時伸了過來,爭著來抓一帖大夫從懷里掏出來的那只手。
可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一帖大夫從懷里掏出來的那只手,手里其實什么也沒有,而是不失時機地往后一縮,趁三個壞家伙的三只手,錯亂之中互相抓到了一起的剎那間,一帖大夫的另外一只手閃電般地往他們的手上一拍,“啪”地一聲,一張大膏藥貼在他們抓在一起的三只手上了。
“這是什么?”白眉老怪驚恐地問。
“當然是我的‘一帖靈’膏藥!”
“不好,上當了!”
“快,快把這該死的膏藥撕掉!”
可是已經遲了,才一眨眼的功夫,他們三個人的手已經粘在一起了。這一回,三個把兄弟真正是骨肉相連了!
三個人使勁地掙,使勁地扯,可就是分不開,離不了,因為已經長得連在一起了嘛,怎么分得開?這可怎么辦?
“錚”地一聲,白眉老怪用他另外那只手拔出了亮晃晃的劍。
“大哥,你想干什么?”塌鼻子龍感到不妙,悚然地問道。
“與其這樣三個人連在一起,誰也動彈不了,不如你們兩位兄弟作出些犧牲,你們的這只手就不要了,讓大哥我的這只手解脫出來!”原來白眉老怪是要用劍斬斷那兩只手,斬斷之后,他就可以恢復自由了。
“不行,我的手不能作犧牲!”
“不行,不能斬我的手!”
說著,塌鼻子龍和豁耳朵狼也都“錚”地拔出了自己的劍 。
“乒乒乓乓”雖然各有一只手緊緊相連著,但另一只手卻揮起劍彼此格殺起來。他們各自拿出自己的絕招,拿出最厲害的功夫,都是拼著性命的,所以,這一番廝殺并沒有持續多久。結果是三個人都倒下了,誰也弄不清,自己是被哪一個殺死的。
一帖大夫整整衣襟,撣撣灰塵,不勝感慨地說:“唉,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的,這不,壞人畢竟是壞人啊!”
說罷,便悠悠然地走出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