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

L是我小學兼初中的同桌。她比我矮，我不止一次地取笑她。我說：“你怎么那么矮呢？咱倆吃同樣的飯，生活在同樣的年代，你說差別怎么這么大呢？”后來，她悄悄地在我的書上留了一句話：“我這么矮，還不是被你欺負的？你得負責任！”我看到后，跑過去捏著她的臉說：“是嗎？讓我來看看我得負多大責任。”她轉了轉眼珠子，然后雙手合十地說：“沒有沒有，小的我錯怪好人了。”

那時候，我們經常在一起討論問題，她老和我談論林黛玉，說完了還做個林黛玉的招牌動作。每次她都認真地說，我就認真地聽，老師看她口若懸河地說個不停，就把她叫起來回答問題。她瞅瞅我，我兩手一攤表示我也很無奈，于是她就會被老師罰站一節課。可這也無法阻止我們對文學的討論，所以總是老師在上面大講，我倆在下面小講。

L有一頭長長的黑發，我經常將其編成麻花辮。她瞟我一眼，不屑地說：“真俗。”我一本正經地說：“經典才是王道。”L有一本新概念大賽的作品Ｂ卷，她曾經說要給我帶來，但從初一上到初三都沒有帶過來；L那時候喜歡畫漫畫，但她唯一不變的風格就是畫得很丑；L從小學起就開始給我抄練習題，記筆記，可我總諷刺她字寫得難看，她每次都會生氣地說下次堅決不抄了，但還是每次都會幫我抄；L有淺淺的酒窩，她經常在我面前裝可愛，然后習慣性地被我鄙視。

中考前的一節晚自習課上，我問她有沒有想過以后。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又狠狠地搖了搖頭。我頓了頓說：“這是咱們最后一次同桌了，以后你就自由啦。”她聽完之后就笑起來，臉上的酒窩突然變得很深，然后就開始哽咽。我們倆都沒有動，也都沒有說話，畫面就這樣被定格，就像演唱到一半的歌劇，演員忘記了臺詞，黑暗的劇院突然消失了聲音。

那晚，我一個人想了很多，想到以前我跟L講的每一個故事，現在想來大多是一些遺憾或者難受的內容。L總會拍著我的肩膀，說：“時間會讓一切都改變的，有什么辦法呢？這世界就是如此，一個人并不是非要另一個人相伴，才能堅定地走下去。其實，沒有回憶，我們也可以走得更遠。”我抬頭看看L，L望著很遠的地方出神，我想：L，其實我們都一樣。

很久很久以后，我在街頭遇見L，在街燈的照耀下她的背影有些閃爍，她的頭發剪短了。看著她走過去，心跳就不自覺地漏掉了一拍，突然我想起上課被我揪著頭發而不敢叫出聲的L；我想起了在語文課上拼命地幫我抄筆記，大汗淋漓的Ｌ；我想起了和我在階梯教室桌子上畫漫畫的L；我想起不停地安慰我，輕輕拍打我肩膀的L。

我蹲下身子，輕輕環抱著雙膝，突然就想起了L的話，原來我們真的沒必要永遠活在過去。我們在成長，應該去接受那些接受不了的疼痛。

親愛的L，未來的路很長，我會再遇見你卻因為躊躇而拒絕上前向你問好嗎？我想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會慢慢找回勇氣，然后在下一個街頭遇見你，給你一個擁抱，然后向你微笑著道別。那些時光，那些回憶，就讓我慢慢地追逐它的腳步，然后在追憶中成熟。

【作者系湖南省汨羅市五中小雨文學社社員，指導教師：黎新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