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時光

　　最初的雕塑，在人類制造石器的過程中就已經產生，從開始的古典雕塑到現代藝術的發端，原先雕塑的概念被突破，材料的擴展、形式的變化、內容的抽象，很多在先人看來不屬于雕塑的內容和物體也納入到了新的雕塑概念中，例如，一把在樹下靜止不動的木椅是雕塑，一臺正在作業的灑水機也是雕塑，各種虛擬圖像也被囊括到雕塑中，因此，雕塑家不認識雕塑了，他們不確定什么才是雕塑，為雕塑下一個簡單的定義實在是太難了。然而，對普通人而言，不會顧慮這么多。在普通人的印象里，那些雕刻成各種形狀的，有著具象或抽象涵義的東西就是雕塑。這東西，可以是陶土、石材、金屬……但雕刻成型的它們一定具有藝術性，即使是看不懂，也一定包含著某一種精神的表達。
　　商業與藝術的戀愛
　　在周末的一個清晨，乘車來到劉俊謙老師的工作室，想要親眼看看雕塑的世界是什么樣子。劉俊謙是青島科技大學的一名教師，自1987年畢業以來，一直從事雕塑的創作工作，如今的他，除了在課堂上教授美術教育課程之外，課余的時間就埋首在工作室里，接手雕塑工程，也進行一些自己的小創作。劉老師的工作室像是一個小廠房，有雕塑陳列室、也有泥稿創作間，各種雕塑方案圖和鉛筆稿草圖堆滿了桌子。
　　像很多人一樣，在市場經濟的大環境中，劉俊謙也在藝術與商業的關系中反復思索、徘徊掙扎，如今的雕塑越來越有向商業化偏離的趨勢，商業利潤使商業雕塑慢慢變成命題式作文，因而會容易喪失藝術雕塑的個人化風格。然而，套用《雙城記》里著名的那句話，“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雖然人們的潛意識里仍然認為商業與藝術的區別造就了工匠與藝術家的不同，但是我們也需要認識到，商業雕塑最終仍需要藝術的拯救，而藝術的價值也終究需要商業來體現，或許，商業與藝術之間可以談個戀愛。
　　雕塑從來都不是完全的純藝術，它一直肩負著審美與實用的雙重功能，城市雕塑便是對于城市環境密切相關的室外雕塑的一種界定，它的定位便是公共雕塑本身。劉俊謙老師接手的工程里，很大一部分便屬于城市雕塑，例如居住小區里的雕塑、商業街區的雕塑、廣場上的雕塑等等。劉老師說，像這種景觀雕塑的制作，從開始的設計到最終的效果，都要考慮到環境的因素，而后才是雕塑自身的尺度、比例問題。設想，在這樣的一個大環境中，建筑、道路、綠化等等本就是分裂設計的結果，不同的專業人士在最初設計時并沒有統一的造型考慮，因此，景觀雕塑就不得不處于一種被動的地PJGv22abqCcfZ/N/QiJ7gg7dS8aQXGOUdayc0ToyhWg=位。然而，正如有學者所提出的，“既然大地藝術已將大自然的一切元素用來創造氣勢恢宏的作品，我們為什么不可以將各種材料和元素看成雕塑語言的要素來創造景觀雕塑呢?”
　　在青島這座城市里，很多景觀雕塑都與城市的特色密切相關，例如大海、海洋里的各種生物、啤酒、琴女等等。劉俊謙老師的景觀雕塑設計中，也多體現出了這樣一種特色傾向，例如商業街區的“啤酒馬車”雕塑，一頭牛將裝滿啤酒的木桶頂破、撞翻，人們暢飲啤酒、一同狂歡，這樣的雕塑形象給街區增添了歡樂喜慶的氣氛，也象征著商業活動的一片繁榮。劉老師說，真正的景觀雕塑對于設計者的要求將會更高，因為不僅要有扎實的基本功，還要有對除了傳統雕塑之外的其他手段的駕馭能力，而目前，很多商業雕塑還沒有達到藝術的要求。
　　美與丑的博弈
　　在劉俊謙的眼里，古典雕塑審美，最重要的要素有三個：一是尺度，二是體量，三是結構。很多雕塑，例如“大衛”，整體給人一種非常美的感覺，但是你就是不知道為什么好看，這就是比例的關系，人物的各部分比例達到了黃金點。比例的恰到好處，是雕塑一輩子追求的東西，這里的“比例”并不是指現實生活中實物的真正比例，而是一種審美上的尺度。有時候，比例上失之毫厘，效果上則差之千里，美與丑的界線在這里表現地并不清晰。雖然“學院派”在整體上要求結構比例，但是作為民間藝術，即使整體不夠完美，有些雕塑的局部刻畫也能達到感人的效果，這就打破了“學院派”的傳統束縛，形成了不同的風格。談起風格，劉俊謙坦言，風格的形成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隨著經驗的積累，或許已經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是真正做起來時卻很難。在雕塑藝術的路上，只有持之以恒、心無旁騖、全心投入時間和精力，才能邁入這個門檻。
　　在各種形態的雕塑中，劉俊謙創作更多的是人物雕塑，不管是人體還是頭像，他說，在雕塑藝術中，人體雕塑是基本功，在大學課堂里，6—10周的人體課是必修課程。但同時，“人”又是很復雜的東西，將人體的各種結構關系搞清楚，作品表達才能得心應手。三年前，劉俊謙創作了“章魚女神”的系列作品，形象是一個女人和一只章魚的相互糾纏，女人的表情張揚，讓人浮想聯翩。女人的相貌并不出眾，卻有些夸張，談起究競是“女神”還是“女妖”，劉俊謙也沒有刻意地區分，他說最初是想做成女妖的風格，把她做成一件很美的東西，有點神話的色彩在其中，而且與海洋有關。章魚與女人之間有點搏斗的感覺，卻又有些融合的意味，全靠大家的想象。但是做成之后，劉俊謙覺得很多地方還不夠細致，自己不太滿意。他舉了這樣一個例子，時裝模特遠看非常好看，是因為她的整體比例給人視覺上的美感，如果湊近看，或許發現她的五官并不好看，甚至很丑，但這并不影響她作為時裝模特的美。雕塑也同樣，視覺比例的美太難達到，而我一直在尋求美與丑之間恰到好處的東西。
　　古典與現代的結合
　　最近，劉俊謙在構思創作自己的“唐女”系列作品，草稿上已經呈現出各種姿態的唐女形象，豐滿多姿，神情可愛，但雕塑工作才剛剛起步。看到已經初具雛形的兩個“唐女”雕塑，劉俊謙坦言，這還遠遠沒有達到自己想要的那種感覺。由于手部的動作細膩生動，因此“唐女”的手部雕刻與身體的其他部分是分開進行的。中國古代的雕塑走的是一種程式化的路線，例如“兵馬俑”，一個兵馬俑就可以代表千千萬萬的兵馬俑形象，因為兵馬俑群的形象都是相似的，正如評論所說的那樣：“這種重復并置形成波瀾壯闊的場面和宏大無比的氣派，這氣派是億萬軍馬震天撼地的量感。假如我們不是以這些相似的兵馬俑并置，而是以同樣數量的各不相同的雕塑放在一起，決不可能得到這樣的感受”。
　　兵馬俑的宏大場面自然形成了獨特的藝術美感，它成為了代表一個時代的藝術。然而，劉俊謙卻想讓自己的“唐女”系列突破“俑”的這種程序化模式，他說，“唐女”給人的感覺應該是豐滿的，但是做出來的效果不應該讓人覺得平淡，而是借助“唐女”的古典形象表達一些現代化的元素，例如神態和動作應當滑稽有風格、人物要有個性特點，讓人覺得生動可愛，而不是死氣沉沉。每個“唐女”的雕塑都各有特色，而不是排成一排，干篇一律。如何把“俑”提升到另外一個高度，是個值得仔細琢磨的問題。
　　雕塑是人的藝術，也是美的藝術，每一次的藝術創新都是個體生命艱難成長的需要。無論是雕塑家，還是普通人，在雕塑的定義之外都能夠被其所蘊含的力量和美麗所感動和感染，這一切不需要言語，不需要闡釋，雕塑就是我們內心深處欲要表達而又表達不出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