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消失

　　長果仁，兩毛一包……
　　哎…賣小雞嘍……賣……小鴨
　　焦巴干的烤地瓜……熟……地瓜
　　脆蘿卜紅心的脆蘿卜……
　　崩棒子花!崩大米花上
　　賣鋪床草咧……!
　　磨剪子……戧莢刀……
　　換洋火!……
　　拾掇拶風箱……”
　　“賣江米棍兒……”
　　城市的風采，隨著這聲聲或悠長或脆響的吆喝，幻化成美妙的音符，甚至還有“茅房望有人嗚”這樣的粗陋之語，也成為我兒剛記憶甲最親切的絕響，濟南的味道，從雙耳開始，已經漸行漸遠，模糊起來。即使黑妮白妮的大珠小珠落玉盤，也沒有留下多少濃衫重抹的痕跡。
　　如果感覺這些有點下里巴人的鄉村俚語，那么，瑞蟲夫祥、普華鞋店草包包了鋪聚辛德飯店、老玉記扒雞店、皇宮照相館、王謙旗袍店、便宜坊、宏濟堂燕喜堂、贊玉壹、大生東雜貨莊、謙祥益綢緞店；廖隆昌瓷器店、治香樓百貨店，便是市計阡陌里的陽春白雪了。
　　遺憾，城市化進程，將這一切都一層層埋在歷史里了，我早已不敢奢望女它們重新回到耳畔。好在，老濟南調調兒，如果僅僅是這些吆喝所能概捂，那就太淺薄了。
　　濟南的調兒，不僅僅是濟南的聲響，更應該是濟南的精神和格調；濟南的調兒，不僅僅是濟南的叫賣，更應該是濟南人的品位與向上的力量；濟南的調兒，不僅僅是吆喝，更應該是泉城人家和諧友善、散淡經營的韻味和修養。濟南調兒不僅僅可以耳聞，更可目睹。不僅僅可以心摹手追，更可感知觀想。
　　面對面，距離如果太近，反而看不到對方的模樣。
　　當地球成為一個村落，村子里奏響的任何音樂，哪怕在村頭，都能夠聽到。但村子里家家戶戶的家風，我們卻很難窺探。一種文化，需要時間慢慢地浸染，才能逐漸形成。
　　走過國內的許多城市，也游歷過世界的許多街頭巷尾，就像在村子里串門。見得多了，自然便有了比較和鑒別。每一座城市都有它的獨特旋律，或激揚，或婉約，或清麗，或雄壯。每一次從異鄉回到家，除了親切之外，也有莫名的距離感。也正是這種距離感，使我看這座城市反而更清晰、客觀，也慢慢咂摸出她特有的韻味與曲調來。
　　濟南的歷史：無論2000年，3000年，還是5000年，都不能否認它的存在。濟南人的血管骨髓里，早已一脈相承，流淌著歷史的血脈。千百年鍛造，怎能朝令夕改?歲月的雕琢形成了濟南人厚重的原生態曲調。
　　濟南的文化：南依東岳泰山高山仰止唯我獨尊，東傍龍山黑陶精巧渾厚大樸不雕，北臨黃河平和涌動濁浪暗藏。再向北，連接東西，一馬平川，坦坦蕩蕩。這地理文化的滋養，怎能不在濟南人的骨血里浸透生長，從而打造孕育著濟南人的秉性和調調?
　　濟南的名士：明君大舜重華、扁鵲姬越人、大夫鮑叔牙、閔損閡子騫、大儒鄒衍，伏生伏子賤、終軍終子云、曹操曹孟德、房喬房玄齡、秦瓊秦叔寶、佛僧義凈張文明、曾鞏曾南豐、蘇軾蘇東坡，稼軒辛棄疾，杜之元仁杰、松雪趙孟煩、云莊張養浩……又有諸如老舍、季羨林、任繼愈、武中奇、歐陽中石等，還有工藝美術大師韓美林，作家王海鎢、張海迪、張悅然，影星鞏俐等人物，無論健在的還是逝去的，無論正火的還是退隱的，誰能否認不會給濟南的城市帶來影響?
　　濟南的山水：千佛山上千尊佛，大明湖中萬朵荷，趵突泉水流不盡，黑虎泉畔皆忘我。山一樣的體魄，水一樣的魂靈，荷一樣的高潔，水一樣的柔情，都成為一座城市的和弦，共同譜寫泉城的韻律和大風歌。
　　濟南的飲食：山楂板栗、柿餅核桃，土生土長的山貨，細嚼慢咽后掬一捧清泉和著，哼著南山的小調，好不快活。
　　縱橫五千年，鄉情一脈間，高亢舒緩、鐵板銅琶抑揚頓挫，歷史文化、山水名賢，飲食街巷縱橫交錯，唱出了泉城濟南的市井小調、交響樂章。
　　但是，沿街叫賣水倌的吆喝，挑糞擔子的勞作催醒，明湖岸邊叫賣蓮蓬的老哥，館驛街繩索編竹簾的啪嗒聲響，間雜鏗鏘作響的鐵匠，剪子巷石縫里清泉汨汩，再也聽不到了。
　　這些老濟南的調調，隨著歲月的流淌，只聽到水響，未嗅到陳香，唯有殘存著的芙蓉街頭曲水亭、轱轆把子王府池等地，還能找到昔日的老濟南的悠揚。
　　但泉城人家的閑適清幽，無為禮讓、任憑世界風水雨打的從容淡定，卻沒有隨著潮流盲目的迷失方向，仍一如既往。
　　每天的清晨和傍晚，一些名泉泉畔，依然涌動著絡繹不絕的濟南人。在異鄉人驚奇羨慕的眼神中，他們動作夸張地將甘冽清泉一桶桶提起，水桶叮呤當啷作響。取水人像豐收的莊戶人，滿懷欣喜，馱著莊稼回到家。然后沏一杯鐵觀音，燃一縷檀香，三口之家圍坐案旁，滿屋生香……
　　他們悠閑優雅，散淡平和，大樸不雕，善意坦蕩，象泉水一樣清澈率直，像荷花一樣無染無暇，像楊柳一樣挺直柔和，像歷史一樣深藏不露，像山貨一樣脆爽生香，像老泉城的調調一樣樸實無華，這樣的性情一代代傳承，只會更加深切，永遠不會消亡。
　　老城依稀，老調依然，城市的魂靈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