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世寧繪《乾隆大閱圖》傳奇

　　3月26日，法國南部城市圖盧茲，圣奧班拍賣行舉行的拍賣會上，一位中國買家，分別以2205萬歐元和1240萬歐元，將清朝宮廷畫精品《乾隆大閱圖》(以下簡稱《大閱圖》)第四卷《彳亍陣》和一方乾隆御璽收入囊中，刷新了明清書畫和印章類拍賣品的世界紀錄。
　　據記載，《大閱圖》共畫有《幸營》、《列陣》、《閱陣》和《行陣》四卷，展現了乾隆四年十一月乾隆皇帝南苑閱兵的盛大場面。其中第一卷《幸營》始終下落不明，第二卷《列陣》為北京故宮博物院收藏，第三卷《閱陣》曾三次現身拍賣市場，最后于2008年被此次拍得第四卷《行陣》的買家以6786萬港幣購藏。
　　如此大手筆的中國買家到底是誰?《大閱圖》有著怎樣不可替代的歷史價值?
　　
　　最具潛力的中國收藏家
　　
　　這位中國買家，是收藏界的傳奇人物趙心。趙心生于1952年，別號五臺山人，原籍山西，當過兵、種過地、打過工，上世紀90年代初移居香港，開始從事煤炭、電力等生意。
　　從90年代中期開始，山西藏家已成為中國藝術市場上一支重要力量，趙心是其中的骨干，他曾多次組織山西藏家到各地尋寶。90年代末趙孟頰的《歸去來辭》和鮮于樞的《石鼓歌》就是趙心從香港拍回來的，后來這兩件在中國書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名品分別被浙江湖州市博物館、首都博物館重金購藏。
　　征戰拍賣市場20多年來，趙心一向行事低調，不顯山漏水，但常有驚人之舉。2008年10月，在香港蘇富比一個拍賣會上，以1522萬港元成交了清乾隆“云龍鈕白玉長方璽二方”；去年6月，臺灣一個拍賣會上，他又以約1.3億港元購得清乾隆蟠螭鈕“乾隆御覽之寶”青玉璽。他收藏的齊白石字畫、印章也頗為可觀，如《櫻桃圖》、《花開天下暖》、《紫藤圖》等，在齊白石的作品里，也是精品中的精品。但在趙心的眼中，收錄于《石渠寶笈》的藏品才是“有力量的東西”。
　　《石渠寶笈》是我國書畫著錄史上集大成者的巨著，從乾隆八年開始，耗時74年才完成。里面收錄了我國上迄魏晉、下至清初，近兩千年書畫名家最優秀的書畫作品達一萬兩千種。故官博物院古書畫部專家金運昌介紹說。1997年前后，二三十萬就能買到一幅收錄于《石渠寶笈》的書畫，可現在，是否收錄于《石渠寶笈》，價格至少能差500萬至1000萬。
　　《石渠寶笈》收錄的作品，絕大多數已毀于戰亂，當年流出宮廷的約有300件，近十年來通過拍賣市場面世的僅100多件，而趙心一個人就占了近20件。如今，四卷《大閱圖》中的兩卷都已被趙心收藏。
　　
　　研究清代軍事史的絕佳材料
　　
　　中國自古以來就有用繪畫記事的傳統，《大閱圖》卷無疑是此類繪畫中的精品。金運昌說：“《大閱圖》是一幕清代軍事史的縮影，不僅具有極高的藝術價值，而且具有不可替代的歷史價值。”
　　清朝是馬上得天下，大閱制度始于太宗皇太極，順治時期明確規定為三年一次。乾隆前期，閱兵大典和一年一度的圍獵都在南苑進行，南苑作為皇家獵苑開始于遼代，金、元、明、清數代都把這塊水草豐美的地方作為狩獵之地。直到乾隆后期修建了西苑，南苑才逐漸廢棄。
　　1739年即乾隆四年，29歲的乾隆皇帝首次在南苑檢閱八旗部隊，以壯軍威。7年后，乾隆皇帝降旨，由供奉宮廷的畫家金昆領銜，宮廷畫師程志道、吳桂、程梁、姚文翰等人參與，按照閱兵時的壯觀場面繪制成《大閱圖》四卷，以為千秋萬代、永久珍藏。
　　如今200多年過去了，因為《大閱圖》的存在，乾隆皇帝南苑閱兵的盛況得以呈現在人們的面前。
　　《大閱圖》繪制過程中還有一段趣聞。據內務府造辦處檔案記錄，大閱之前，乾隆皇帝特意發話：“俟大閱之日，著海望將畫畫人金昆帶著。”金昆因此成為大閱禮的目擊者之一。但在繪制過程中，乾隆皇帝發現途中八旗陣列的順序居然搞錯了，萬分惱怒，立即降旨停了金昆的俸祿。
　　畫中的人物雖然只有指甲大小，卻神態各異，清晰可見。第三卷《閱陣》中的乾隆皇帝，穿盔甲、帶頭盔，佩戴腰刀，掛著弓箭精囊，威風凜凜地騎在一匹渾身雪白的高頭大馬上，眉宇間投射出一股穩操勝券、一統寰宇的不凡氣概。他身上的盔甲也描繪得十分細致，有很強的金屬質感。與今天故宮所藏的乾隆大甲胄相比照。質地、式樣、做法、顏色、花紋竟然完全符合，連金絲線都一模一樣。
　　此卷中乾隆皇帝的形象與故宮博物院藏的另一幅《乾隆大閱圖》軸十分相似，這種與中國傳統繪畫迥然有異的表現手法，要歸功于一位來自異國他鄉的宮廷畫師郎世寧。三朝畫師郎世寧
　　郎世寧，1688年7月19日生于意大利米蘭，年輕時接受了系統的繪畫訓練。1714年5月4日，年僅26歲地他由耶穌會派遣，坐船前往中國傳教，于第二年的8月17日抵達已為葡萄牙占據的澳門。
　　康熙五十四年，康熙皇帝從廣東巡撫楊琳的奏折中，得知了一位歐洲畫家的到來，他非常高興，下旨要其立即進京。郎世寧以宮廷畫師的身份侍奉中國三代君主，直至在異國他鄉終老。
　　郎世寧的繪畫歷史雖然長達半個世紀，但傳世的作品并不多，《石渠寶笈》記錄的郎世寧作品僅四五十件，且多為國內外著名大博物館收藏，流人民間的寥寥無幾。
　　《大閱圖》的款識中，并沒有郎世寧的名字，但從整體布局的宏大氣勢，和細節的透視關系，尤其是畫中乾隆皇帝的肖像、乾隆坐騎萬吉孺的畫法，可以認定均出自郎世寧之手。《大閱圖》卷中有十位宮廷畫師的款識，乾隆皇帝的肖像和坐騎卻由郎世寧親自繪制，足見乾隆皇帝對郎世寧的賞識。
　　除第一卷《幸營》外，其他三卷《大閱圖》均已露面。故宮博物院收藏的是第二卷《列陣》。辛亥革命后，段祺瑞任陸軍總長的時候，南苑駐扎著一部分軍隊，叫作“模范團”。段祺瑞到南苑檢閱部隊時看到了后殿屏上的這幅畫像。當時行宮已年久失修，他認為畫像有被屋漏雨水淋毀的危險，就派裱工揭下，帶回城里，交給當時仍住在宮中的清廢溥儀的內務府大臣耆齡保存。這幅畫像因為是清亡后收回來的，便被收藏在乾清宮了。
　　第三卷《閱陣》第一次出現在拍賣市場是2001年10月在法國，當時以1599.5萬港元成交。2008年此卷第三次出現在拍賣市場時，以6786萬港幣被趙心購得，毫無疑問也是當時的天價。
　　此次拍賣的第四卷《行陣》，所繪人物約9000人。《行陣》不僅是《大閱圖》卷中最大的一幅，而且也是四卷中唯一印有畫家圖章的一幅。此卷一直被巴黎一個家族持有，及至今年初，主人在收拾家中的舊雜物時，意外在閣樓發現了《行陣》，后來轉手到拍賣行。
　　根據清宮檔案記載，清朝宮廷內的皇帝及后妃的肖像畫，都存放在景山的壽皇殿中。《閱陣》和《行陣》因為都有乾隆皇帝的肖像，很可能就是存放于此。而壽皇殿在1900年“八國聯軍”占據北京期間，曾經是法國軍隊的轄地和勢力范圍，因此這些畫作由法國流向世界各地的拍賣市場，也就不足為奇了。
　　
　　(選自《文史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