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看到的是太陽

　　她是個單親媽媽，在確診孩子無望后，他狠心地拋下了她們母子，失蹤了。她一個人拉扯著孩子。
　　這些年，她背著兒子，到處求醫問藥。可惜現代醫學對自閉癥還是束手無策。
　　她可憐的積蓄早就花完了，能借的，也都借了，就連退休的父母，也將工資的一大半給了她們母子。可是，仍然填不了這個無底洞。很多人勸她，你還年輕，不如趁孩子還小，丟了，或者送到孤兒院，自己再找個好人家嫁了，好好過完自己的下半生。她堅決不同意，他是自己的骨肉，她怎么可能丟下他不管呢？雖然兒子已經快8歲了，卻連一聲“媽媽”都沒有喊過。
　　但是，窘迫的現狀也不得不改變，她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她和母親商量，讓母親來幫幫自己。
　　她找到了一份夜班的工作，從晚上8點到凌晨2點。每天，晚8點之前將兒子哄睡著，然后，由外婆陪著他睡，她趕緊騎車去單位上班。好在單位離家不是很遠，騎車十幾分鐘就到了。她終于又有了一份工作，這至少使她們母子可以有基本的生活保障。
　　每天半夜回到家，她都感覺自己就像被掏空了一樣。可是，只要看到兒子哪怕有一點點的進步，她就會重新煥發出力量。兒子是她唯一的希望。
　　為了讓她在短暫的時間里睡得踏實一點，母親建議由自己陪著外孫睡覺，這樣，她半夜下班回來，可以直接到另一個房間去睡。她沒答應。一方面她知道，母親已經老了，對付像兒子這樣完全不講道理的孩子，根本力不從心。還有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她希望自己能夠隨時陪伴在兒子身邊，她知道自閉癥孩子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不喜歡環境改變。她要讓兒子每天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她的面孔。她要讓兒子知道，媽媽永遠陪伴在他身邊，無論何時、何地。
　　為了不吵醒兒子，她習慣了在家里踮著腳尖走路。有時候天冷，從外面回來，身上的熱氣都被寒風刮盡了，她就干脆先在樓下跑幾圈，將身上跑熱騰了，再回家。她怕自己身上的寒氣凍著了兒子，吸了兒子身上的熱量。
　　這么多年了，兒子每天醒來，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媽媽。
　　那是個雪后的早晨，星期天，因為昨晚下班回家時，路上受了凍，她感覺自己昏昏沉沉的。她第一次在兒子醒來的時候，還沒有醒。窗外，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暖暖的陽光灑在窗臺的白雪上，散發出橘黃的暖色。迷迷糊糊中，她聽見一個喃喃的聲音：“太陽，媽媽……”
　　她幾乎是一躍而起，興奮地看著兒子。她捧著兒子的臉：“星兒，你是喊媽媽嗎？”
　　兒子卻沒有回答她，而是指著窗臺上橘黃色的陽光：“太陽……”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看著窗臺上跳躍的陽光，她終于看到了希望。
　　（摘自《齊魯晚報》）（責編 達溪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