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年喚醒愛

　　12年前的一場意外，令剛剛成為母親的宋慶煥陷入了深度昏迷，經(jīng)過7天7夜的搶救，她雖然撿回了一條命，卻成了“植物人”。丈夫張玉華沒有放棄，他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在了沉睡的妻子身上。12年來，他每天為妻子唱50首歌，只想讓歌聲穿越黑夜，走進妻子的夢魘……
　　
　　 20世紀90年代初期，山東聊城有一個名叫張玉華的小伙子，他風度翩翩，歌藝出眾，是很多姑娘的“夢中情人”。然而面對一個個狂熱的追求者，張玉華卻不為所動，因為他已經(jīng)愛上了一個名叫宋慶煥的姑娘。
　　然而，如膠似漆的愛情卻無法結(jié)出甜蜜的果實。張玉華的父母以宋慶煥的家鄉(xiāng)太遠為由，堅決反對他們的婚事，宋慶煥的父母更是覺得從事文藝工作的張玉華無法給女兒提供安定的生活。
　　滿腔的熱情被雙方家長的態(tài)度澆得冰涼。張玉華和宋慶煥頂著壓力苦苦支撐了幾年，也煎熬了幾年。最終，張玉華選擇了放棄。但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一向?qū)λ月犛嫃牡乃螒c煥，不由分說地拉起他的手，飛快地跑回了家。
　　趁著父親不在，宋慶煥偷偷地拿出了身份證和戶口本，和張玉華登記結(jié)婚。看著結(jié)婚證上大紅的喜字，張玉華覺得自己是在做夢。狂喜過后，他對宋慶煥鄭重地承諾：“老婆，你放心，我會照顧你、疼你一輩子。”他精心地策劃著自己的婚禮，一定要讓宋慶煥風風光光地嫁進來。為此，張玉華特地為宋慶煥訂購了一件大紅色的婚紗，并找一個由6輛車組成的迎親車隊。
　　婚禮那天，當宋慶煥身著婚紗從婚車上款款而下的時候，十里八村都轟動了。如此盛大的婚禮，這在當?shù)剡€是第一回。
　　1999年的夏天，張玉華和宋慶煥的兒子出生了，宋慶煥的臉上寫滿了甜蜜。然而誰也沒有料到，在極度的幸福過后，巨大的災(zāi)難也悄然而至……
　　那個炎熱的午后，宋慶煥因為身體不適，在張玉華的陪同下到一家小診所看病。經(jīng)醫(yī)生診斷，宋慶煥的身體有炎癥，需要打點滴，并為她開了一種名為“魚腥草注射液”的針劑。第一瓶液體輸完之后，張玉華看到妻子沒有不舒服的感覺，便上班去了。然而這次離開，讓他在很多年之后的今天一直耿耿于懷。
　　就在第二瓶針劑輸入的時候，異常的情況發(fā)生了。宋慶煥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與此同時，正在登臺獻唱的張玉華心里也感到不安。一個熟人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快點跟我走，小宋出事了！”張玉華驚呆了，他一下子把話筒扔在地上，沖了出去。
　　張玉華一口氣跑到了診所，看見的是讓他無比心碎的一幕。宋慶煥躺在床上，沒有呼吸，心跳也停止了。120的急救醫(yī)生為宋慶煥注射強心針，可是幾針下去，宋慶煥都沒有反應(yīng)。醫(yī)生告訴張玉華，宋慶煥已經(jīng)不行了。
　　張玉華的淚水奪眶而出，自己只離開了一個多小時，怎么就要與妻子陰陽相隔呢？他緊緊地拉住醫(yī)生的手，苦苦哀求：“求求您，救救她吧！她剛剛做了母親……”
　　醫(yī)生感動了，同意將宋慶煥轉(zhuǎn)到重癥監(jiān)護室再次施救。張玉華無力地癱坐在走廊上，他現(xiàn)在所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
　　重癥監(jiān)護室的門每被推開一次，就有一具尸體被運出來，張玉華靠在門口，心在不停地抽搐，他害怕下一個被推出來的人就是自己的妻子。在這樣的煎熬和等待中，時間過去了7天7夜。也許是宋慶煥感受到了丈夫的擔憂與不舍，她頑強地挺過了危險期。
　　然而就在張玉華感謝上蒼的時候，奇跡卻戛然而止。宋慶煥的病再次發(fā)作，并且再也沒有醒過來。她保留了呼吸，卻失去了意識，成了一個口眼歪斜的植物人。
　　張玉華卻不放棄，他認為妻子既然能夠挺過危險期，就一定能夠再次醒過來，于是，他堅持為妻子進行高壓氧治療。然而醫(yī)生的話卻似一盆冷水當頭潑下：“你現(xiàn)在所做的只能是維持她的生命。宋慶煥最多只能活半年。”
　　張玉華滿腔悲憤地找到診所，可是診所出具的處方單顯示，醫(yī)生對宋慶煥的用藥和輸液手法沒有問題。張玉華往來奔波于法院與診所之間，鞋子跑壞了好幾雙，卻沒能得到任何結(jié)果。
　　原因不明，責任不明，這場曠日持久的醫(yī)療官司讓張玉華一貧如洗。為了給妻子湊醫(yī)療費，他變賣了所有可賣的東西，可這對于一天好幾千元錢的治療費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無奈之下，張玉華放棄了尊嚴四處求人借錢。可是人們都知道，宋慶煥的病就像一個無底洞。有人勸他：“如果你欠了一屁股債，人也沒有留住，豈不是更傷心？”可是張玉華堅定地說：“她活一天，我就照顧她一天。我要對她負責。”
　　因為沒有錢支付醫(yī)藥費，張玉華帶妻子回到了老家。家里的條件有限，宋慶煥隨時都可能有生命危險，張玉華便寸步不離地守在身邊。他每天都會為妻子洗臉、擦身，還要給妻子梳頭，并扎上色彩鮮艷的頭飾。他說：“我要盡力陪她，直到最后一程。”
　　冬去春來，新的一年來到了。宋慶煥并沒有像醫(yī)生預(yù)測的那樣離開人世，她依然靜靜地躺在那里，看不出任何生命消失的跡象。張玉華很激動，他覺得離妻子醒過來的那一天已經(jīng)不遠了。然而醫(yī)生的診斷又將他的愿望擊得粉碎——根據(jù)目前的數(shù)據(jù)顯示，昏迷12個月以上，就會變成永久性植物人，基本上不會醒來了。
　　渺茫的希望讓張玉華的家人放棄了。父親對他說：“按照小宋現(xiàn)在的情況，法律是允許你離婚的。你不能一輩子就這樣耗下去。以前你一個月有三四千元錢的工資，可是現(xiàn)在變成什么樣子了？”張玉華黯然了。他完全理解家人的苦衷。父親體弱多病，母親癱瘓在床，再加上他的一家三口，父親實在負擔不起。但是真要為此放棄妻子，他做不到。于是，他很硬氣地對父親承諾：“爸，以后不用再資助我了，我自有辦法！”
　　張玉華所說的辦法就是硬扛。為了節(jié)省開支，他一天只吃一頓飯，寧愿自己挨餓也絕對不讓妻子受委屈。可是只出不進的生活，還是讓家里越來越窮了。張玉華常常幾天吃不上飯，餓得眼冒金星。經(jīng)濟上的拮據(jù)還是其次，最讓張玉華灰心的是妻子的狀態(tài)。她對丈夫的窘迫和辛酸沒有一點感知，也沒有任何要蘇醒的跡象。
　　這樣的日子整整過了3年，張玉華終于崩潰了。深夜，一場大雨過后，他家的老房子不堪重負，一面墻徹底坍塌了。房子垮了，張玉華也垮了。看著墻外黑夜如漆，再看著身邊沉睡了3年的妻子，張玉華絕望了。他拿出了一瓶農(nóng)藥，想追隨妻子去那個沒有痛苦的世界。
　　瓶子湊到嘴邊，張玉華有一些不舍。他低下頭，最后一次用目光撫摸妻子。看著妻子安詳?shù)拿嫒荩瘡闹衼恚p輕地哼唱起了妻子最喜歡的歌曲：“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哪里……”
　　山盟雖在，情已成空。張玉華的眼淚不停地流淌。想起甜蜜的新婚時光，看著牙牙學語的兒子，這些美好的回憶都將在這一刻結(jié)束。歌唱完了，他再次將農(nóng)藥瓶舉到嘴邊。就在這時，他忽然發(fā)現(xiàn)妻子的眼睫毛似乎動了一下。張玉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停地呼喚妻子，可妻子依然沉睡在自己的世界里，剛才的一切似乎沒有發(fā)生過。張玉華有一些疑心，但是他的大腦卻在那一瞬間恢復(fù)了冷靜：我還有兒子，我的妻子還有呼吸，我不能死！
　　張玉華扔掉了農(nóng)藥瓶。他想，如果自己一直唱下去，妻子是不是就有可能醒來呢？于是，從那個寒冷的夜晚開始，鄰居們常常能聽到那座破敗的院落里傳來張玉華的歌聲。
　　花落花開，日子轉(zhuǎn)眼之間就到了2003年的夏天。一個夜晚，張玉華與往常一樣抱著妻子唱歌。他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唱了多少天，唱了多少首歌。忽然，他覺得肩膀上有一些濕潤。他抬頭看天，群星閃耀，沒有下雨。可是，當他回頭的一瞬間卻愣住了，妻子的臉上有明顯的淚痕！這不是幻覺！張玉華嚎啕大哭。狂喜之下，他沖進全村的每戶人家大喊：“我老婆有知覺了！她能聽到我唱歌了！”
　　 2004年，在丈夫愛的歌聲里，宋慶煥終于從夢魘中蘇醒，睜開眼睛看到了闊別4年的世界。但是她的語言功能尚未恢復(fù)，四肢也尚不能動。
　　 2005年的一天，張玉華正在屋外種花，忽然聽到屋里傳來奇怪的聲音，似乎有人在支支吾吾地喊：“老公。”他跑進屋里，看見兒子上吐下瀉，趕緊手忙腳亂地處理。安置好兒子，張玉華猛然發(fā)現(xiàn)妻子似乎在動，便問她：“你在喊我？”妻子眨了眨眼。張玉華一陣狂喜，將妻子緊緊地摟在懷里。
　　對兒子的擔心，讓宋慶煥發(fā)出了聲音，雖然不成腔調(diào)，但已經(jīng)是質(zhì)的飛躍。在這之后的幾個月里，宋慶煥進步神速，能夠表達自己的意思了。終于有一天，宋慶煥對張玉華說出了一句意思連貫、目的明確的話：“離婚吧。”
　　幾年來的拖累，讓宋慶煥深深地覺得對不起丈夫，她想用離婚的方法將自由還給丈夫。可是張玉華只是哈哈一笑，最苦的日子都一起熬過來了，還有什么不能克服呢？
　　在接下來的時間里，好事接二連三地發(fā)生。宋慶煥的身體迅速恢復(fù)，當初導致她瀕臨死亡的元兇也找到了。罪魁禍首魚腥草注射液被國家藥監(jiān)局緊急叫停，在全國范圍內(nèi)回收。
　　2008年，是張玉華和宋慶煥結(jié)婚10周年紀念。張玉華帶著妻子照了一整套婚紗照，并將所有的照片全部沖洗出來，掛在墻上，與妻子一起回憶著每一個幸福的點滴。
　　2010年，當?shù)貧埪?lián)通過危房改造工程為他們補助了1萬元錢，幫助他們蓋起了新房。
　　2011年4月，在張玉華的攙扶下，宋慶煥開始練習行走。這個過程非常辛苦，但是他們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他們像一雙筷子，彼此相依，一起品嘗人生的酸甜苦辣。最平凡的不離不棄，也許就是夫妻真正的含義。■
　　（責編 冰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