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偎著五千年厚重的歷史積淀,中國文學作品創作之輝煌宛若燦爛星河。即使是在近現代,堪稱佳品的文學作品也是層出不窮。然而,才華橫溢的中國文人們用心血堆砌出來的作品卻屢屢止步于諾貝爾文學獎的大門外,是“諾貝爾”不服中國水土,還是黑眼睛們看不透世界之變?
諾貝爾獎之惑
有誰能像諾貝爾一生那般傳奇,集化學家、工程師、發明家于一身,終生未婚,其身故后設立的基金卻讓世人為之癡迷百年?
1895年11月,病危申的諾貝爾寫下遺囑,捐獻全部財產3122萬余瑞典克朗設立基金,每年把利息作為獎金,授予“一年來對人類作出最大貢獻的人”。根據他的遺囑,瑞典政府于同年建立“諾貝爾基金會”,負責把基金的年利息按五等分授予,文學獎就是其中之一。
諾貝爾文學獎由瑞典文學院頒發。根據創立者的個人遺囑,諾貝爾文學獎金授予“最近一年來,在文學方面創作出具有理想傾向的最佳作品的人”。1900年經國王批準的基本章程中改為“近年來創作的”或“近年來才顯示出其意義的”作品,“文學作品”的概念擴展為“具有文學價值的作品”,即包括歷史和哲學著作。
自1901年法國詩人普呂多姆獲得首屆諾貝爾文學獎以來,這個舉世聞名的世界頂級獎項已經走過了百余年的路程。無論我們怎么去指責她的有失公允,可以斷言,絕大多數獲獎者仍當之無愧地居于世界級文學大師的行列,深刻地影響了一個世紀的文學進程。
然而,令中國人遺憾的是,這項舉世大獎卻始終與中國無緣,與方塊漢字無緣,與懷著熾熱的心去描繪世界的中國文學家們無緣。
實際上,諾貝爾文學獎從未停止拓寬自己的精神版圖,將越來越多的第三世界國家和小國家的文學納入自己的視野。這種趨勢為中國文學帶來了契機,也使得中國文壇變得更加焦躁不安。由于中國文學的長期缺席,中國作家獲得“零的突破”的人選就成了巨大的懸念,甚至有人未雨綢繆,考量誰最有資格代表中國文學。這種思維的潛臺詞是:如果一旦有中國作家獲獎,就意味著中國文學獲獎。
日本學者長谷川泉在《川端康成與諾貝爾文學獎》一文中說過這樣一席話:“諾貝爾文學獎之窗首先被川端康成打開。不過正確地說,諾貝爾文學獎之窗由川端之手打開而開始照到日本文學。”那么,諾貝爾文學獎之窗又將由誰之手打開而開始照到中國文學呢?
文學前途之憂
那么,究竟是什么在阻滯著諾貝爾文學獎走進我們這個文明古國的步伐呢?
每當說起中國人揮之不去的諾獎情結,“出鏡率”最高的翻譯問題勢必要再次提起。不可否認的是,復雜的象形文字和簡潔的字母文字在傳情達意上存在明顯的文化差異,將漢語文學翻譯成字母文字,那些言外之言、意外之意往往喪失殆盡。清代蒲松齡的小說集《聊齋志異》,有20多種文字譯本,其中日文譯名為《艷情異史》,英文譯名為《人妖之戀》。更為驚異的是意大利文譯本,叫《老虎做客》。《水滸傳》早在300多年前就流傳到東西方各國,西方最早的全書譯本是德譯本,書名《強盜和士兵》,僅日本就有18種日文譯本。有一些譯本為了迎合市民的喜好,歪曲了書中的人物形象,甚至把林沖和扈三娘寫成了一對情深意篤的情人。
如果說標準譯本的缺失是中國作家無緣諾獎的客觀原因,那么中國作家們個性意識的缺失則可作為主觀原因。
“中國作家距離諾貝爾文學獎有多遠?”這是每年的獲獎人選公布后反復糾纏我們的一個老問題。諾貝爾文學獎始終不渝地推舉文學的理想主義品格,強調作家必須以永遠的懷疑精神挑戰權威和傳統。從這個角度來看,獨立意志與批判精神的匱乏,是中國當代作家的普遍性缺失。在改革開放之前的40年時間里,作為政治附庸的文學基本無法獨立發聲,作家也罕有例外地淪為時代主潮的應聲蟲。意識形態領域的歧義使得那些高鼻梁的外國評委無法把票投給狂熱與噤聲輪番交替的中國人。
在新時期思想解放大潮的裹挾之下,作家的個性意識逐漸復蘇,探索激情也如沖破柵欄的駿馬自由馳騁。遺憾的是,啟蒙情境的破裂和市場大潮的涌動,使脆弱的精英夢想跌落進幻滅的深淵。當不信任成為一種思維定勢時,這種惰性逐漸地蠶食了“信仰”的能力。而且,更年輕的寫手如“80后、90后”過早地陷入商業寫作的泥潭,前景堪憂。無可爭辯的事實是,許多作家們在“不務正業”,他們或者下海經商,賣書販書,走穴演講,或者疲于掙錢糊口,或者奔波于豪房名車。他們寫著一本一本的暢銷書,掙著大把大把的鈔票,仿佛這就是使自己的理想得以實現了。
余秋雨曾說過,現在中國的文學缺少的就是一種肯定和弘揚正面精神價值的能力。什么是正面的價值?應該就是民族精神和偉大人性。我們真正需要的作品,應該對人類某些普世價值去予以肯定,如人格、尊嚴、正義、勤勞、堅韌、創造、樂觀、寬容等,有了這些,對文學而言才有了魄魂。
反觀諾獎的百年發展經歷,于中國無緣也有其自身評判標準的原因。作為國際影響最大的文學獎,一大難題便是評獎標準的難以確立。在開頭的—二十年里,委員們在評選過程中往往顯得謹慎有余而大膽不足,致使一些該得獎的優秀作家受到不應有的忽略,比如托爾斯泰、左拉、易卜生等。在最近的幾十年里,委員會吸收了一些有著銳意創新思想的委員,尤其是一些既精通多種語言又有著深厚的文學造詣的著名學者,評獎的原則和標準也在做著相應的調整。
文學責任之重
的確,諾貝爾文學獎的評選有著一定的權威性,但應該看到,它的提名乃至評選過程,都是由很少一部分專家學者完成的,甚至包含著一定的神秘色彩。在文學這個領域,以少數人的標準,去左右大眾的閱讀取向,并不完全科學。作為普通的中國讀者,還是選擇能讓自己獲得知識、感悟和樂趣的作品,更靠譜一些——不管它是不是得過什么獎。
當然,很多中國作家并不這樣認為,諾貝爾獎情結始終在折磨著他們的神經。文壇每一年都會為獲獎者而激動,尤其是本土作家入圍提名的年份。更有意思的是,眾多媒體和以代言人自居的文壇人士在每年的十月,總要回顧—下那些和諾貝爾文學獎擦肩而過的中國作家,譬如魯迅、林語堂、老舍、沈從文,為之扼腕長嘆。
正如一位老作家所言,科學是神圣的,而諾貝爾不是,它只不過是科學的附帶產品。只要有了具有真正價值的科學成果和藝術作品,它就會紛至沓來,沒有必要刻意去追求它,但它可以作為一個國家科學之路、思想之路是否暢通的衡量標志。
長期以來,對外來文學資源的膜拜,對中國古典文學傳統的隔膜,中國文學在“盲信”與“不信”之間徘徊。在這種情景下,中國文學如何發掘傳統資源,如何在與外來資源的對話中,通過對傳統形式的創造性轉化孕育僅僅屬于中國的藝術形式,這是中國作家乃至中國作家協會應當承擔的歷史使命。只有這樣,中國文學才能生發出別樣的審美情趣,為世界提供無可替代的藝術享受。當這樣的一天到來時,就不再是中國文學去拼命追逐諾貝爾文學獎,而是這一獎項主動來擁抱中國文學。
值得我們注意的是,在紛繁復雜的外部因素的干擾之下,諾貝爾在評獎程序上嚴格遵守既定的評選規則,始終如一地忠實于理想主義的信念,確保藝術標準的獨立性,極力弘揚文學的批判精神。這些難能可貴的品質,恰恰是中國的文學評獎所欠缺的。“中國作家協會有—萬個存在的理由,但最重要的一個就是為激發廣大中國作家更新的創造力,而營造更寬松、更和諧的氛圍。”中國作家協會主席鐵凝的一席話是在規劃中國作協的發展,也是在指明中國文學的明日之路。
編輯 杜啟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