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生,一念死。
在那個荒涼的年代,有人選擇死,有人選擇生。比如嵇康,比如嵇紹,比如我。——題記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一念之間,在我決定講這個故事的時候。
泰始初年,我坐在三叔的板車上,車轱轆吱吱呀呀地往前走。這是我第一次進入洛陽城,距離我最后離開,中間隔了四十年。
據三叔說,我是他在戰(zhàn)亂中一時心軟撿回來的。
三叔瘸了一條腿,蹲在臺階上嘿嘿地笑,空酒壺倒了一地,兩只眼睛熬得通紅,“算你個小兔崽子命大!”他罵了一句就趴在地上睡死過去。二月里的日頭暖洋洋地落下來。我嘴里叼了根稻草,學著三叔的樣子蹲在街角,朝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嘿嘿地笑。
那個少年就是在這個時候從我面前經過:他穿著紫色的寬袖長袍,頭發(fā)用冠束起,姿容清俊,但既沒有簪花也沒有搽粉,手上拿了卷書,在街上慢悠悠地走。那是皇帝最得寵的秘書丞、無比高貴的嵇康大夫的獨子嵇紹公子。
可是這跟我有什么關系呢?我舒服地在太陽光下瞇起眼,咂了咂嘴。
那是太康年間,我已經長到了十幾歲。三叔用一條腿換來了洛陽城老混混的地位。而我跟其他小混混一樣整天游蕩在街上,四處尋釁,干點偷雞摸狗的勾當,但更多時候我愛蜷在街角曬太陽或是去東城土墻消磨時光。土墻上,總能看見那個嵇紹公子穿著昂貴的綢衣坐著發(fā)呆:有時看書,有時看天,眼神靜靜的。
“像個木瓜”。我一直這么覺得。那日我挨了三叔的揍——那老家伙直接用木拐往我背上砸,我好容易逃出來,看見他便覺得來氣,沖到墻根下便喊:“你個木瓜,到底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