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量一部文學作品的生命力,就要看它是否真實客觀地再現社會現實,并在此基礎上用典型的人與事來闡述、反映、表現、揭示社會矛盾和社會發展的規律,進而對什么是和諧的社會,什么是美滿的生活進行形象化的提示。因此,能夠再現社會生活、反映社會本質、提振生活信心、促進社會和諧、健康、科學發展的作品,就有生命力。
文學作品生命力的強與弱,直接體現在它揭示社會矛盾的深度與廣度上。對社會現實再現得越客觀、越典型、越深刻、越全面,其生命力就越強盛、越持久。
《黃鐘不棄》這部反映國有煤炭工業題材的長篇小說,直接表現了當下火熱的國有煤礦生活,直面新舊體制、觀念、價值取向等方面的矛盾,對生活中的真善美和假丑惡進行了形象化的對比,展示了社會尤其是煤礦改革與發展的方向。所以說,《黃鐘不棄》是一部有生命力的好書,且隨著時間的流逝,伴隨著社會的發展,伴隨著煤礦改革的深入,還將越來越凸現出較強烈的現實意義和較深遠的歷史意義。這是因為《黃鐘不棄》從多方位、多角度、多層次展現了當今國有煤礦的生活,其貢獻有以上幾點:
一、小說正面回答了國有煤礦事故是天災還是人禍的問題
在我國的非正常死亡較多的類別中,除了交通事故外,名列第二位的就是煤礦事故。又由于煤礦事故群體性的特點,無論是傷亡人數還是損失程度,其影響和震驚都遠遠超過任何一起單個的交通事故。在工業企業中煤炭行業的事故率最高,所以,煤礦事故日益引起人們的注意。由于煤炭行業是個特殊的行業,看似傻大黑粗,實則不然,其技術含量之高,規律性之強,行業特點之明顯。因此,面對煤礦事故頻發的現實,人們都會問:煤礦事故尤其是國有煤礦事故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就在這個既簡單又簡潔的問題上,很多人卻采取了顧左右而言他的態度,不是回避就是輕描淡寫。這并不是這些人不聰明,而是這里面存在著很大的風險,政治的風險,經濟的風險甚至還有生活的風險。這些風險是客觀的,又是現實的,一旦碰上,后果就不堪設想,所以,避而不談就順理成章了。
另外,就文學表現來說,存在著一個既現實又基礎的問題,那就是對國有煤礦了解的深度與廣度的問題。煤炭生產有它的內在規律,隨著時間的推移,煤礦也發生了深刻的變化,其開采方式、技術手段、井下環境、礦工構成甚至煤礦術語都較改革開放前有了很大的變化。所以,社會作家來寫煤礦,如果不是深入生活三五年的話,根本走不進煤礦,也走不進礦工,更走不進煤礦生活。這樣一來,就必然導致不是不疼不癢,就是主觀臆測,最直接的表現就是說外行話。據說有很多作家,甚至是知名作家,帶著一腔熱情而來,還有的帶著初稿而來,卻面對礦工的質疑和煤礦的深奧,帶著一片茫然悄悄地撤離了。又因為文學事業的特殊需要,那些天天摸爬滾打在巷道里的領導和礦工們不能用文學語言來表現,所以,能用文學語言來正面回答天災與人禍的作品,就少之又少。
而作者30年的礦山生活,從事過多種行當,又親自參與處理過礦難善后工作,對礦難有了較深層次的了解和掌握。又由于作者中國煤礦作家和黑龍江省作家協會會員的身份和駕馭文字的能力,結合其對礦難的獨立思考,所以敢于正面地、尖銳地、直接地指出礦難是人禍而不是天災。作者在作品中不止一次地談起這個問題,從不同角度來闡釋這個問題,甚至發出了:照這樣下去,不出事是例外,出事才是正常的吶喊。這一大膽的揭示,不僅需要膽量,更需要理論支撐,還需要生活的積累。也正是這樣大膽的揭示,才能引起人們的重視,才能引起社會的討論,才有可能徹底根除煤礦的惡性事故。這也是這部作品的閃光之處。
二、小說正面表現了當代工業體制改革的現狀及出現的問題
《黃鐘不棄》的主題背景是20世紀末期中國東北的礦山生活,這既是新舊兩個世紀交替的時期,也是新舊體制交替的時期,更是國營老企業改革、改造和轉型的關鍵時期。國有煤礦的改革是隨著全民所有制工業企業改革的進程而開展的,經歷了以礦務局為單位的煤礦總承包,以各基層煤礦為單位的工資材料包干和以“砸三鐵”為內容的人事制度的改革后,于20世紀末開始了實質性進程的改革,基本上都由當歸的礦務局改制成為礦業集團公司。
一時間,煤礦新的管理體制、領導機制、法人地位、用工制度、分配形式乃至各種考核及監督機制,相繼建立。這些在經歷陣痛、徘徊、揚棄、轉型等幾個階段之后的新體制和新機制在煤礦企業發揮了重要作用,使煤礦呈現出欣欣向榮的振興景象。但是,計劃經濟雖然在表面上退出了歷史舞臺,但其影響卻沒有消退,甚至還在一些領域里決定著煤礦的生活。又由于新體制和新機制的運行也出現了一些新的社會問題,諸如煤礦企業中黨組織領導核心作用與企業行政領導中心地位的矛盾與沖突;企業法人和職工代表大會兩種權利的矛盾與沖突;各種監督機制與行政權力高度集中的矛盾與沖突。如此等等,必然造成權力監管的真空,也必然導致國有資產大量流失,腐敗現象孳生,人際關系畸變,權錢交易肆虐,社會風氣敗壞等不良現象的發生。這些現象的存在,嚴重扭曲了人們世界觀、價值觀、人生觀的正常形成,影響了國有煤礦生產經營秩序,還影響了社會精神文明建設進程。這些問題的存在,引起了人們的思考和憂慮,也引起社會的關注和重視,成為黨的十六大,十七大關于深化體制改革,加強老工業基地改革、反腐倡廉的重大課題。更引起了有社會良知和責任感的作家的關注,使得他們開始認真調查和深入思考。《黃鐘不棄》的作者站在文學藝術貼近社會貼近生活貼近實際的高度,把文學筆觸伸向新時期重大社會題材,大膽闡述重大社會問題,大膽揭示社會矛盾,鞭撻邪惡,弘揚正氣。激勵人們搏擊黑暗,守護光明,明辨善惡,堅持改革,共筑和諧,其膽略和氣魄令人欽佩。
三、小說直接揭示了人性中最敏感的問題
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權力觀的取向問題,是我國經濟體制、政治體制、社會機制改革中比較凸顯的問題,也是改革開放進程中不可逾越的問題。在這些觀念當中,權力觀雖然是那三種觀念的落腳點,同時又是那三種觀念的出發點。小說抓住這個問題的本質取向,展開了企業領導階層中圍繞權力觀念的正反兩種思潮的較量。以孫新仁、趙剛、郝兵、黨興國、成來寶為代表的正確觀念和正義行為與以張寬財、吳有德、吳永恒、史進樓、董維學、董維久等人為代表的領導層的錯誤觀念和丑惡行為展開了激烈的斗爭。同時也展示了以馬志強、李建國、張忠順、楚雄等人在權力和利益的取向處于中間狀態的一些人物的思想狀態和行為表現,把人生“三觀”置于“黨心”“民意”和“人性”的烤煉之下,來完成人物和群體的塑造。把人物的性格與命運,放在國有資產的維護與流失、礦工生命安全的珍惜與無視、人間正義的維護與踐踏、對黨和人民事業的忠誠與敗壞等環境的沖突中淋漓盡致地演示出來,最終是正確觀念戰勝錯誤觀念,正確的干部路線戰勝錯誤的用人路線,以及權力的惡性膨脹所導致的慘痛后果。應該說,涉獵“三觀”和“權力”如何駕馭的文學作品,目前還是很少看到的。作者能把筆觸探入這個題材領域,對于實踐“三個代表”思想,對于落實科學發展觀,對于加快老工業基地的改造,對于深化改革開放和建設和諧社會,提供了總結經驗、汲取教訓、鞏固成果、穩定民心、開拓事業、促進和諧的精神食糧,令人振奮。同時也打開了對這些問題重新思考與定位的大門,也為人們進行自我分析,自我反省,自我改造,自我完善擴展了無限的空間。
在揭示人性方面,小說總是把那些見不得陽光的東西直接放到烈日下曬,讓人們看到赤裸裸的丑惡面目和赤裸裸的丑惡靈魂,繼而讓人們更加直觀地看到正義是怎樣在陽光下伸張的,思想又是怎樣在陽光下自由升騰的。
四、小說的出版是對國有煤礦事故探究的突破
當下的文壇,一寫煤礦事故,就寫小礦,好像成了慣例。這是因為,小煤礦沒有國有煤礦的根基深厚,也沒有國有煤礦政治勢力。所以,人們對造成礦難的憤恨情緒,就較輕松和較容易地渲泄出來了。另一方面,即使是說過了頭,甚至是說錯了,小煤礦也無還手反駁之力。而寫國礦則不然了,如果揭示有些不實的地方,或者提示得真實,但觸犯了一些禁區,也會遭到當事人的反擊和追究的。須知,作者就是為國有煤礦干這個工作的。為社會作貢獻而給自己惹麻煩的事,一般人是不會干的,而《黃鐘不棄》就突破了這個禁區。這部小說以國有煤礦為背景,以煤礦的領導干部為對象,以煤礦的組織人事、制度設置、資產管理為突破口,來真實可信地揭示腐敗現象的發生,來生動形象地揭示煤礦群體事故的根源。可以說這是近年來寫煤礦事故的一次突破。
企業改革的基本方向是更好適應商品經濟發展規律,激活企業生機,發揮國營經濟主導作用,為國家積累更多財富,為職工創造更多利益,促進社會主義企業健康發展。作者牢記并把握這一主線,用大量的生動素材,通過典型人物的塑造,深刻揭示國企改革中一些心懷叵測、私欲膨脹、損公為己、無視民生的黑惡勢力,在“紅頂法人”的招牌下,目無黨紀國法,貪污腐化,侵吞國產,以私產蠶食公產,私家利益高于黨和國家利益,個人利益取代群眾利益,最終導致惡性礦難的發生,充分暴露他們企圖改變國企改革方向和實質的丑惡嘴臉。同時也用強烈的對比方法,歌頌了孫新仁、趙剛等一大批堅持黨的領導核心、堅持正義、堅持“以民為本”的好干部和勇于反擊不正之風的好礦工。作者把這一重大題材納于筆下,正是奏響了國企改革的黃鐘大呂,闡明了國企改革的正確防線是不容任何人扭曲和篡改的,從而奏響了邪惡勢力必將失敗的喪鐘。
五、小說實現了藝術與政治的完美結合,重拾主流文化的功能作用
主流文化一直承載著社會管理的教化功能和作用,因此,主流文化一直就與政治結合在一起。但近年來,出現了片面地追求趣味性、功利性,而忽略了政治性,甚至為了功利而傳播低俗文化,以低級趣味來求得較高的經濟效益。這樣一來,就出現了主旋律作品抵抗不了低俗作品的現象,這是最令人擔憂的事情。
在主流文化被沖擊,山寨文化泛起,商品文化風行的文學藝術波動期或迷茫期,《黃鐘不棄》脫穎而出,其藝術價值就在于沒把藝術同政治完全剝裂,而是大膽表現和探索,努力實踐新時期重大社會題材,這是十分難能可貴的藝術精神。作者通過文學形象提出了一個嚴峻的社會問題:煤礦事故應該扼制,也完全能夠扼制。這既讓人看到了扼制煤礦事故的希望,也讓人體會到扼制此類事故的艱辛與艱難。
總體來說,《黃鐘不棄》是一部運用現實主義手法正面反映煤礦生活,善意揭示礦難成因,公正剖析人性的主旋律作品。它讓人更加關注煤礦,更加珍愛生命,更加相信正義,讀后能給人以希望和力量。
這樣的作品值得一讀。
作者檔案
孫少山:1947年生于山東省膠南縣,1968年流入黑龍江省挖煤為生。1984年考入北京魯迅文學院。已發表文學作品300萬字。其中《八百米深處》《盲流》等小說多次獲國家、省級文學獎。多篇作品被譯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