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遠(組詩)

　　源于
　　
　　這是空曠的大地發出的聲響吧
　　為救出落于山嶺問
　　一粒粒干凈的鳥鳴
　　這是一個人的選擇．以夕陽作燈籠
　　次第沉入夢的暮色
　　草木，花朵，果實，川流不息的溪水
　　一切源于安靜的大野
　　源于若有若無的想象
　　源于一陣風提煉的
　　恍若流動在平原的一滴淚
　　那里．一個人安靜地坐著
　　
　　安靜
　　
　　一個人犯多少次錯．流多少滴淚
　　才能抵達故鄉。面對厚厚的塵土
　　慢慢把一生交還
　　黃昏降臨．炊煙升起
　　冰冷的臉頰，被枯瘦的樹葉撫摸的
　　淚眼喙喙。踉踉蹌蹌的我
　　推車尋找。那里，大地之下
　　父親睡得多么安靜
　　
　　相逢
　　
　　就幾秒．一只鳥消隱在飛翔里
　　裹著蓑衣的船夫向我招手
　　他想送我一程．幾千年了
　　他的蓑衣還在滴水．他的船還停在河面
　　而他的手。我們至今還未相握
　　江湖之遠。止于一個人的寸心
　　
　　輕放的理由
　　
　　一條河流到什么時候
　　才釋然地把日子讓出
　　守著塵土放心而去．
　　現在．一條河從我們身旁流過
　　于山崖上銘刻星辰的圖案
　　它流動。塵世間苦苦等待
　　只為了尋找
　　輕放的理由
　　
　　母親河
　　
　　清澈，甘甜．豐沛
　　有足夠的水分澆灌
　　一株小草，一棵白菜．一片遼闊的牧場
　　這河：溫潤。有心跳的浪花
　　我相信它有足夠的愛
　　安慰黑夜的村莊
　　安慰時光熏黑的木梁。一盞油燈下的馬駒
　　留有母愛安慰的黏液
　　它呀，蜷曲，孱弱，聲音細小
　　白色薄膜下的眼里
　　流淌著一條母親河
　　
　　火車
　　
　　我把耳朵貼在锃亮的鐵軌
　　聽火車從幾里外的地方
　　朝這里趕。清脆、單調
　　有時天空．會飛來山雀、飄來云朵
　　有時受驚的野兔會攪亂沉默的麥秸
　　風啊．經過的野花開得真好看
　　經過的流水．魚蝦
　　毫無顧忌探出頭．洞察我們一生的秘密
　　最終火車出現在江淮平原
　　連小草都驚起了開得更鮮艷
　　而我躺在山坡好像不曾醒過
　　
　　疼痛
　　
　　我有點困惑．迷茫
　　眼睛含著淚水．有一絲疼痛
　　來自眼前．一只毛毛蟲的聲響
　　此刻．它剛剛撕咬
　　一小片葉子。慢慢蠕動的
　　綠色．散發的氣息
　　就是鄉野的氣息．春天的氣息
　　我是聽見了風的一絲
　　顫抖．追逐而來
　　簡單地．就想知道內心唯一的
　　疼痛．來自哪里
　　
　　這是
　　
　　這是云雀的聲音
　　這是土撥鼠推開大地．迎風
　　滾動果實的聲音
　　這是螞蟻．扛著米粒
　　一點點欲望．促使它把道路
　　放在必經的巢穴
　　這是卑微的生活
　　不缺乏光亮．也不至于絕望
　　一如反復耕作的江淮平原
　　那些用來感恩的．撲在草地的
　　星光。一部分來自天空
　　一部分來自我們的內心
　　
　　遼闊
　　
　　一個人站得高．也望得遠
　　除此．易于悲喜的心．越來越遼闊
　　一個人啊．心一開
　　就會發出
　　咯咯咯的笑
　　
　　我們嚼著面包．樂于此刻的狹窄
　　淮河悄然無息的流動
　　尚未燃盡的
　　帆影。小到可以忽略
　　
　　一只河蚌
　　
　　那藍的天空
　　是溫暖的。那堆在河岸細細的
　　沙粒．一只河蚌
　　遺留的秘密之殼
　　是期待的。當一切變得安靜
　　空曠。離鄉的人
　　把記憶里美好的事物
　　掏空。在無人問津的河岸
　　我挖掘到．一只河蚌
　　堅硬的殼上．紋飾著
　　兩行疲憊的淚水。一行被沙粒
　　吸干．一行試圖逃離
　　偶然．是我的手被風吹得
　　黯然傷神
　　陷入寂寞
　　
　　作者檔案
　　田中祥：1966年5月生于安徽淮南，在《詩刊》《詩歌月報》《星星詩刊》《陽光》《香稻詩報》等報刊發表作品，有詩入選2007年《中國最佳詩歌》選本，《草木之心》(組詩)獲2007--2008年度陽光文學獎詩歌類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