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持續發展的兩種視角

　　摘 要：人類的可持續發展能力面臨來自自然界和人類社會自身的雙重挑戰。自然界是人生存于其中的物質系統，是人的無機的身體，是人的自然存在的基礎。人類社會是人生存的社會關系系統，是人與人的聯系的網絡，是人的社會存在的基礎。物質系統和社會系統的正常運行是人類生存的基本條件，然而這一基本條件正面臨著嚴重的挑戰。在資本貪欲驅使下而失去控制的世界理性化進程是人類可持續發展所面臨重大威脅的深層根源。對理性和資本的有效駕御是保障人類生存和可持續發展的根本之道。
　　關鍵詞：可持續發展 物質系統 社會關系系統
　　 中圖分類號:F06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914（2011）11-024-02
　　
　　人類的可持續發展正面臨著來自自然界和人類社會自身的雙重挑戰。人與自然的緊張關系、人與社會的緊張關系以及人自身的精神危機彰顯出人類生存的現實困境。這在正處于社會大轉型時期的我國尤其突出。進一步認識問題產生的深層根源并指出解決問題的根本之道是擺全人類面前的迫切現實問題。
　　一、可持續發展的雙重危機：自然界與人類社會
　　現代社會的基本特點是繁榮與危機的同步出現和同步發展。人類追求幸福的努力同時帶來強烈的反制力量。這不僅在西方社會，也在我國改革開放的30多年的實踐中顯現出來。如果任憑這樣的一種趨勢發展下去，那么可持續發展必將難以為繼，人類的前途將一片暗淡。根本扭轉這樣的一種二律背反的發展趨勢，使繁榮繼續而危機不再，從而使人類的幸福建立在穩固的基礎上，是擺在全人類面前的重大現實問題。
　　危機首先出現在人與自然之間的緊張關系上。自然界是人類生存的基本物質條件。“自然界，就它不是人的身體而言，是人的無機的身體。人靠自然界生活。這就是說，自然界是人為了不致死亡而必須與之持續不斷的交互作用過程的、人的身體。所謂人的肉體生活和精神生活同自然界相聯系，不外是說自然界同自身相聯系，因為人是自然界的一部分。”人類的衣、食、住、行等生存所需一切物質需要均來自自然界，人類生存所需的基本物質環境靠自然界提供。人類的可持續發展首先就建立在自然界能夠不斷為人類提供生存所需的物質資料和生存環境前提之上，這就要求自然界必須是一個能夠穩定提供物質資源和生存條件的“永動機”。然而，這一基礎條件現在已經遭到了嚴重削弱。一方面，人口的膨脹，人類物質消費的大量增加以及同時存在的巨額浪費，使得自然界的資源供應日趨緊張，不僅煤炭、石油等不可再生資源日趨枯竭，就是可再生資源的再生能力也受到嚴重削弱。另一方面，人類的整個生存環境也遭到了嚴重破壞。空氣污染、土地荒漠化、溫室效應以及災害性氣候的頻繁出現等等，使得人類的生存環境日趨惡化。此外，自然界作為一個物質系統，其系統性也不斷面臨被破壞的危機。系統性意味著自然界中的各個部分之間是高度相關，如果某個環節發生問題，則將影響整個系統的正常的功能，引發整個系統的危機。
　　人類可持續發展面臨的第二個方面的挑戰是人與社會的緊張關系。人類社會是人生存的社會關系系統，是人與人的聯系的網絡，是人的社會存在的基礎。“人不僅僅是自然存在物，而且是人的自然存在物，就是說，是自為地存在著的存在物，因而是類存在物。他必須既在自己的存在中也在自己的知識中確證并表現自身。”人不僅生活于自然界之中，還生活在社會之中，而且這是人不同于動物的根本之處。動物沒有社會。動物不和什么東西發生關系，動物與自然界的關系不是作為關系而存在的。“只有在社會中，自然界對人來說才是人與人聯系的紐帶，才是他為別人的存在和別人為他的存在，只有在社會中，自然界才是人自己的人的存在的基礎，才是人的現實的生活要素。”然而，作為人類生存的這又一重要系統現在也面臨重要危機。危機首先表現在20世紀發生的兩次世界大戰以及此起彼伏連續不斷的局部戰爭上。人類在解決彼此之間的沖突中越來越訴諸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自相殘殺成為人類解決問題的基本手段，并隨著手段的不斷高科技化，人類自我摧毀的能力不斷提高，整個人類正一步步邁向一次性自我毀滅的深淵。其次，危機表現在發生頻率和破壞程度越來越高的經濟危機和金融危機對世界經濟的重創上。1929-1933年的經濟大危機、90年代末的亞洲金融危機、2008年發生于美國并席卷全球世界性金融危機以及其他規模不等的中小經濟危機等使得整個世界的經濟體系越來越脆弱。經濟的全球化和一體化趨勢使得人類的經濟命運越來越被捆綁在一起。第三，危機還表現在由于不公平的世界政治和經濟秩序所導致的世界的兩極分化、恐怖主義、全球性的貧困、種族屠殺、愛滋病以及其他各種嚴重威脅人類的疾病的失控等等。最后，人與社會的危機還通過人們的精神危機反映出來。越來越多的精神疾病與自殺現象以及各種各樣的違法犯罪等凸現出當代人的精神危機和生存危機。精神疾病的增多有深刻的社會背景。自殺的增多也與社會壓力的過大直接相關，是對它的一種消極抵抗。而犯罪是排解社會壓力的畸形的破壞性反抗。以上這些，充分顯示出人類社會中人與人之間、個人與社會之間以及民族與民族之間高度緊張的對立關系。社會和自然界一樣，也是一個日益高度系統化的有機體，尤其是全球化和互聯網的不斷發展，不僅使得社會高度敏感，而且使得微小的事件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發酵而形成巨大的社會效應。正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形成對每一個個人來說都是難以抗拒巨大的社會力量。社會是人類交往的產物，人的產物反過來反制自身，人類第一次需要面對自己所創造的這個高度緊密的龐然大物，如何有效控制它，使它能夠穩定健康發展而不是沖突四起甚至自相殘殺，成為一個十分重要的現實問題。
　　二、問題的深層根源：失控的世界理性化進程
　　可持續發展問題成為問題是現代的事，但其根源卻是歷史形成的。在人類歷史上相當長的時間內，可持續發展問題并不是一個問題。人類與自然界的關系上有著其他生物種類所不具有的強大優勢，人類不僅可以適應自然界，更重要的是還具有改造自然界使之符合人的目的和需要的能力，而動物只能去適應自然界，動物的命運完全掌握在自然界的“手里”。但是，事情總是具有兩面性的，正是在人類自身的特殊能力中包含著危機的可能性。也許是在人類的歷史長河中，人總是弱小的，而自然界總是強大的，所以人類一旦發現了自身的力量，就想著要把它發揮到及至。人類根本沒有想到強大的自然界也有著脆弱的一面，人類過度地使用自身的能力，會帶來自然系統的紊亂，甚至“罷工”。現代化過程本質上就是世界的理性化過程，是運用規則、程序對自然界、人類社會以及人們的日常生活進行整理的過程。理性傳統根源于古希臘，但作為一種改變世界的精神力量則是近代的事，資本是將這種精神力量轉化為現實的改造社會的力量的承載器和轉換器。
　　西方近代以來的理性化過程首先開始于文藝復興對人的思想解放。在中世紀的歐洲，宗教統治著人們的生活世界，人成為匍匐在上帝面前的奴隸，人的主體性和人自身的力量完全淹沒在宗教的統治之中，理性的力量成為上帝的特權。而文藝復興運動高舉“自由、平等、博愛”的旗幟，把人從宗教的奴役中解放出來，把人的力量從上帝那里還歸人自身，為人的理性的發揮作了思想和輿論上的準備。笛卡兒提出“我思故我在”的口號，通過懷疑一切，開啟了近代的知識論傳統。培根通過實驗科學方法，則指明了把世界理性化的現實道路。按照近代理性，自然界不過是一切質料的堆積，我們可以運用科學手段將其分解到它的最小單位——原子，一切事物不過是原子按照一定的規則組成的特定空間結構，世界就是由原子組成的“原子”世界。同時，按照近代理性，所有的人都是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經濟人”，社會就是由這些單個的“原子”式個人組成的集合體，即“原子”社會。人與人之間通過市場建立外部聯系并相互競爭，市場競爭規則就是人們之間的基本交往規則。總之，按照近代理性得出的世界就是“原子”式自然界和“原子”式人類社會，它們都按照一定的規則組成，并按照一定的邏輯進行運動，把握了這些規則和邏輯，就可以掌控自然界和人類社會。
　　
　　理性首先是這樣作為人類認識自然界、人類社會的一種精神力量進入人們的生活的。但要真正把它轉化為人們改變自然界和推進人類社會進步的強大現實力量，則需要一種能夠把它現實化的推動力，這個動力就是資本。資本是把理性的精神力量轉化為現實的改造社會的力量的承載器和轉換器。資本作為以增殖為唯一目標的經濟力量，借助于理性的工具，開始了對自然界、人類社會的理性化過程。一方面，資本借助于近代科學技術，開始了對自然界的大規模利用和征服過程。資本主義所創立的近代大工業生產方式，使得人類對自然的開發和利用能力空前提高，并迅速掃除了傳統社會那種經濟基礎。近代西方的理性化過程即現代化過程從這個意義上說，就是人類對自然界利用和開發的深度和廣度不斷拓展的過程。正如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所說的：“資產階級在它不到一百年的階級統治中所創造的生產力，比過去一切世代創造的全部生產力還要多，還要大。自然力的征服，機器的采用，化學在工業和農業中的應用，輪船的行使，鐵路的通行，電報的使用，整個大陸的開墾，河川的通航，仿佛用法術從地下呼喚出來的大量人口，——過去哪一個世紀料想到在社會勞動里蘊藏有這樣的生產力呢？”另一方面，資本所推動的這一理性化過程也是對人類社會的理性化過程。它掃除了傳統社會里那種種充滿迷魅色彩的溫情關系、血緣關系、等級關系，代之以唯一的市場交換關系，貨幣成為通約世界和建立聯系的唯一有效手段。它使價值關系成為世間的唯一關系。資產階級在它已經取得了統治的地方把一切封建的、宗法的和田園詩般的關系都破壞了。它無情地斬斷了把人們束縛于天然尊長的形形色色的封建羈絆，它使人和人之間除了赤裸裸的利害關系，除了冷酷無情的“現金交易”，就再也沒有任何別的聯系了。它把人的尊嚴變成了交換價值，用一種沒有良心的貿易自由代替了無數特許的和自力掙得的自由。
　　對世界的理性認識當然是指導人類實踐的重要前提。傳統社會中的人們正是因為不能掌握世界的基本規律，而不得不長期處于盲目力量的控制之中。所以，祛除世界的種種迷魅，讓世界和人類社會的基本規律顯現出來，并用以指導人們的實踐活動，反映了人類的巨大進步。但是正如前面所說的，人類發現了自身所具備的巨大能力，但卻沒有去思考如何理性地去運用這種能力，從而在實踐中任由資本力量所左右，導致對自然界的過度開發和不科學利用，以及對人與人之間關系的片面理解。從近代以來理性化的過程可以看到，通過理性化的經濟制度——市場經濟制度、理性化的政治制度——民主以及現代科學技術，人們把自然界和人類社會“格式化”了。西方后現代哲學家認為，近代以來的所有理論主要原理都是統治原理，是對自然界和人類社會的統治和控制。“‘現實的東西就是可以計量的東西。’存在之意義因而就是可計量性，其目標倒不全在于確定那個‘多少’，而最終只是有助于對作為對象的存在者進行控制和統治。”自然科學是控制自然界的理論，社會科學是控制人的理論。科學技術就McogcYGbPzJTC113Ipmf0pEiydmsCuYAFMeN8tZ+2x0=是控制。這種西方近代以來在資本力量推動下失去控制的對自然界和人類社會的控制正是當代人與自然、人與人關系緊張的深層根源，也是當前人類可持續發展能力的重要威脅。“一旦自然界被安排供應能量，同時人也就被安排去對付與回應這種被生產的能量，……甚至達到了這樣一種程度，可以說：對自然界的迫使越嚴重，人自身遭受的迫使也就越嚴重。”
　　三、解決問題的根本之道：駕御理性，駕御資本
　　要確保人類的可持續發展，就必須保持自然界的足夠的可持續發展能力和人類社會充分的可持續發展條件。既然失去控制的世界理性化進程是導致當前人與自然界以及人與社會緊張關系的根源，而資本又是理性失去控制的根源，因此，確保人類的可持續發展就歸結為一個條件：駕御理性，駕御資本。
　　首先要正確地駕御理性。理性確實是人類生活的一個基礎，但不是唯一基礎。理性化不應當是也不可能是對感性的閹割過程，感性同樣是人類的生活基礎。被感性和迷魅所困擾和左右是痛苦的，但只剩下理性甚至被理性所架構的生活同樣是痛苦的。首先要充分認識自然界和人類社會本身就是一個有機的系統。我們不僅要充分考慮自然界所能提供的物質資料的能力，而且要從系統的角度研究整個無機環境和有機環境各個環節相互關系，研究整個生態系統穩定的基本條件和自我再生的能力。我們不僅要研究社會系統的各個組成部分以及它們之間的聯系，也要研究社會系統穩定的條件、失穩的臨界點以及危機的可能趨勢。其次，在認識世界的進程中必須加強學科間的協同配合。近代以來，人類對世界的認識活動分工細化，各門學科不斷從哲學里面分立出來，從不同的角度深化對世界的認識，這是人類理性發展的重要標志。但世界是一個整體，人們之所以分解出各種門類的學科，是為了深化對世界的認識，而不是為了阻礙對世界整體關聯的認識。認識我們的世界，既需要微觀的深入鉆研，也需要研究宏觀的整體關聯；既需要剖析，也需要整合，相輔相成。對世界認識的深化與對世界認識的綜合將是未來學科發展的兩個基本趨向。但是學科的交叉綜合研究必須形成獨立于各個具體學科的認識，并在實踐中形成具體的決策，使之發揮規范實踐的作用。再次，要認識到理性的負面效應。一方面，理性的系統化可能會成為問題的強大傳導和放大機器，從而帶來系統性的危機和災難。另一方面，如果理性所取得的成就反過來被用作人類自相殘殺的工具，則對人類自身的生存將是毀滅性的打擊。我們已經看到，愛因斯坦的相對論被用以制造核武器，而最近日本大地震引發的核泄露也再次提醒我們，理性本身是一把雙刃的劍。
　　其次，駕御資本。資本作為重要的動力系統，依然是當代社會推動發展的重要因素。但問題是把這種力量至于社會的控制之下。資本的擴張本性會導致理性的非正常利用。當局部利益與整體利益發生矛盾的時候應當以整體利益為重，當短期利益與長期利益發生矛盾的時候應該以長期利益為重。資本的指揮棒是利潤，因而資本力量不可能自覺實現這樣的控制，必須有代表公共意志的力量從外部加以規制。當前，我國正處在從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的大轉型過程中，資本力量一方面日益發揮出推動經濟發展的作用，另一方面也是許多社會問題的發生源。為此，我們既不能因噎廢食，又必須以三個“有利于”標準為指導，把資本力量納入科學發展的軌道，不僅使之成為經濟發展的重要推動力量，也同時成為社會和諧和人類幸福的重要力量。
　　總之，在資本貪欲驅使下而失去控制的世界理性化進程是人類可持續發展所面臨重大威脅的深層根源。要從根本上消除人類生存的危機，不僅需要學科間的協同配合，更需要地區間、國家間的協同配合。一方面，需要全人類深刻認識到，地球不只是我們的實踐對象，更是我們生存的家園，是我們整個人類的無機的身體。另一方面，社會并不是單個的“原子”式個人的集合體，社會性是人的本質屬性，人只能在與他人的關系中存在，競爭關系不是人與人之間、國家之間以及民族之間的唯一關系，他們之間還有更重要的依存關系。當今世界，人類的可持續發展之路依然困難重重，中國不僅要堅定地走科學發展之路，同時作為一種積極的推進力量，應該在推進人類的可持續發展的事業中發揮更加重要的作用。
　　[本文為安徽醫科大學重點學科建設資助項目“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研究（201003-09）”的階段性成果。]
　　
　　參考文獻：
　　1.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人民出版社，2000
　　2.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5
　　3.[法]F·費迪耶等輯錄.丁耘摘譯.晚期海德格爾的三天討論班紀要.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