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陽光不夠吃

　　1
　　
　　有多少陽光
　　在冬天
　　才能 夠吃呢
　　
　　你看那些樹
　　伸著細長的手臂
　　一邊大把大把抓陽光
　　一邊大口大口吞
　　再用樹丫牙齒
　　咯吱咯吱嚼
　　到了晚上
　　不僅長不出一棵芽
　　還瑟瑟發抖
　　就是跳著腳在樹林里跑
　　也還是凍得渾身僵硬
　　
　　房子也是
　　窗戶和門張開大嘴
　　像喝粥一樣
　　吸溜吸溜地吸吮陽光
　　房檐仰著頭一截一截地
　　把陽光啃下來
　　就連煙囪都卷著長舌頭
　　跳到最高的地方
　　舔陽光
　　一天舔三遍
　　房子也沒暖過來
　　
　　那河水又怎樣
　　石頭攔不住
　　大山擋不住的河水呵
　　也吃不飽陽光
　　即使吃得水花四濺
　　吃得渾身冒著熱氣
　　到了冬天深處
　　還是被凍傻
　　傻成了冰
　　都被大塊大塊鑿出來
　　做成冰燈了
　　自己還發愣呢
　　
　　陽光你這么偏心么
　　為什么
　　給冬天的這么少
　　你真的不怕
　　因為陽光不夠吃
　　因為陽光吃不飽
　　好多東西都餓死么
　　
　　2
　　
　　可是陽光啊
　　你在夏天
　　卻是怎樣呢
　　
　　就像停下不走似的
　　使勁地嬌慣夏天
　　
　　草吃了太飽的陽光
　　不停地打嗝
　　打一個嗝就開出一朵花
　　你看那大片的花朵
　　都是草地撐出來的
　　
　　黑土地吃了太多的陽光
　　就渾身松軟
　　像散了架似的睡著了
　　睡著了就做夢
　　夢見什么
　　就長什么
　　那些滿山遍野
　　玉米高粱和大豆啊
　　都是黑土地做的美夢呢
　　
　　小河吃飽了陽光
　　就使勁生小魚
　　成群成群的小魚
　　把河水都跳得直翻浪花
　　擠得河水直往岸上涌
　　有的小魚還嘴饞
　　從水里跳出來
　　咬一小口陽光
　　再游回去
　　
　　連皮膚都曬得喊疼了
　　連涼帽都伸手遮擋了
　　汗珠兒也止不住流
　　房檐就算不錯了
　　一邊流著眼淚
　　一邊往地下寫著一行行
　　憂傷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