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新夫妻

楔子

夏日的午后，前一刻太陽還炙熱地烤著大地，下一刻卻風(fēng)起云涌，伴隨著陣陣響雷，大雨便傾盆而下。原本悠閑逛街的顏心暖避開匆忙奔跑著躲雨的人群，想去馬路對面“甜甜坊”享用下午茶套餐及避雨。紅燈終于轉(zhuǎn)換成綠燈，她撐著醒目的紅陽傘，優(yōu)雅地穿越斑馬線，突然砰的一聲，一個低著頭快步跑來的女孩迎面和她撞成一團(tuán)。紅色綴著蕾絲花邊的雨傘飄飄然落了地，好似一朵紅花脆弱地落下了枝頭。兩人好不容易狼狽地彼此攙扶住往后倒的身體，卻沒注意到朝她們疾馳而來的車子……

“對……”撞人的女孩正想開口道歉，下一秒，一股強(qiáng)大的力量將兩人撞飛，兩副纖弱的身子騰空而起，復(fù)又重重落下……轟隆隆的雷聲掩蓋了來自四周的驚叫聲……

疼痛是顏心暖恢復(fù)意識時的第一個感覺，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為什么全身酸痛不已?她費盡全身所有的力氣，用力睜開沉重的眼皮，出現(xiàn)在眼前的卻是全然陌生的景象。她困難地轉(zhuǎn)頭看著床邊冰冷的監(jiān)視儀，是醫(yī)院才會的東西。她在醫(yī)院里嗎?怎么會?她不是應(yīng)該在逛街，要去喝下午茶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嘩——”對面病床的布幔被護(hù)士小姐拉開，她忍痛下意識地抬頭看去，對床的病人也剛巧在這一刻看向她……顏心暖呆住，瞬間忘了所有的疼痛，因為她竟然看見“自己”躺在病床上，雙眼圓睜地瞪著她!而跟在護(hù)士身后的，竟是和她結(jié)婚后，當(dāng)天就因公事出差到國外半個月不見的新婚夫婿冉衛(wèi)!

他傾身靠近病床上的“自己”：“心暖?你終于醒了，感覺怎么樣?”

粉色布幔再度被護(hù)士小姐拉上，她沒聽見對面“自己”的回答，因為她腦中一片空白……突然，眼前出現(xiàn)一張男性的俊臉，一張在她記憶深處令她臉紅心跳的臉，此刻毫無預(yù)警地出現(xiàn)在她面前，卻以一種她陌生的冷漠眼神，冷冷地說：“你可終于醒了，連晨悠。”

連晨悠?他，在叫誰?

一

被移到VIP病房，顏心暖感覺自己渾身如火在燒，四肢沉痛無比，她努力聚焦在床前站著的男子身上。相隔了近八年，她沒想到自己還可以再見到他，他的面容蛻變得更為硬朗帥氣，依然令她傾心不已……只是，他為什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顏心暖有好多話想問，但她感到自己全身都在疼，四肢沉重?zé)o比，灼熱的肺像要爆裂，她努力出聲向他求助：“你可以……幫忙……先請醫(yī)生過來嗎?我好……疼……”

“連晨悠，不要演戲了!”易朗面無表情地看著發(fā)生車禍而躺在床上的妻子，“今天的車禍?zhǔn)呛車?yán)重，但是醫(yī)生剛剛幫你做了全身檢查，你傷得并不重，如果你想借此引起媒體的注意來采訪你，繼而揭穿我們婚姻的真相，那么你就白費心機(jī)了。”

“我……真的很疼……”她的牙齒開始打戰(zhàn)，首先她感覺極度的熱，現(xiàn)在又感到刺骨的寒冷。她什么也想不起來，她不明白為什么會看到自己躺在另一張床上，而他為什么叫她……連晨悠?他口中的那個女人又去了哪里?

“是嗎?很疼?”易朗的黑眸冷然地透著恨意，“那你就繼續(xù)疼吧，順便體會一下我家人死前的痛苦，他們也是疼著死去的!”說罷他毫不理會她眸中的痛楚，轉(zhuǎn)身開門離去。

望著玻璃窗反射的陌生面孔，顏心暖茫然呆怔，她有滿腹的疑問，但能問誰?把護(hù)士叫來，告訴她，一場車禍，她和別人交換了身體，此刻她好像住在別人的身體里?這太荒謬了，沒人會相信她的，連她自己都無法接受……或者她該把父母找來?但他們會相信她的話嗎?她的母親一直忙于社交應(yīng)酬，而父親從來只將注意力放在如何讓顏氏企業(yè)的版圖擴(kuò)張，連她與冉衛(wèi)的婚姻都是她父親的籌碼，她跟他們根本不親，如果告訴他們，他們會不會以為她瘋了?而冉衛(wèi)，自己的新婚丈夫，只在婚前見過幾次，結(jié)婚當(dāng)天他便出國了，她與他根本還是陌生人……天哪，她的頭好疼，不斷的思考令她的腦子里像有人拿著鐵錘在敲打，沉重的眼皮終于敵不過疼痛閉上了。睡吧，或許醒來后，她會發(fā)現(xiàn)自己不過是做了一場夢，她還是顏心暖，不是什么連晨悠，而在夢里見到的易朗則是她從沒忘記過他的證明——她的初戀，也是她最美的單戀。

二

顏心暖這一睡，足足睡了五天才醒來，醒來后，身體奇跡般不疼了。接著她又做了次全身檢查，結(jié)果顯示一切都沒問題，醫(yī)生都贊嘆她是醫(yī)學(xué)上的奇跡，說她可以出院了。這些天易朗都沒有再出現(xiàn)，只有每天不中斷的紅玫瑰，護(hù)士們紛紛議論他的深情和他傲嬌的身份——“易采科技集團(tuán)”總裁。

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易總裁來了!”聽著護(hù)士長驚喜的聲音，顏心暖不由得心頭一跳。她迎視著推門而八的易朗，跟記憶里一樣帥氣的容顏，完美的阿瑪尼西裝襯托出他高大修長的身材，舉手投足間散發(fā)出優(yōu)雅和自信。但不知為何，她卻能看到他的內(nèi)心，看到了八年前那個沉默而溫柔的他……

當(dāng)年，她讀高一，某日她躲開家里來接她的司機(jī)，跟同學(xué)們到專賣偶像周邊產(chǎn)品的小店去逛，忘我地待了兩個小時，出來時天都黑了，與朋友分別后她打算回學(xué)校等司機(jī)來接，卻沒想迷了路。陰暗的空巷里，幾個不良少年圍住她，在她害怕得連連尖叫的時候，是易朗像從天而降的騎士，解救了她這個落難公主，揭開了她心中的羅曼史詩篇。經(jīng)過努力地打聽，她知道了他叫易朗，是個孤兒，大一時便輟學(xué)在她學(xué)校對面的工地打工。于是每天中午，她會把用人為她準(zhǔn)備的便當(dāng)送去給他吃。

一開始他并不接受她的好意，直到那次，她兩天沒看到他來上工，打聽到他家的地址便跑去看他，推開門見到他發(fā)著高燒，瑟縮在被子里，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她親自照顧了他一天直至退燒。從此他們開始有了交集，易朗不愛說話，卻會在細(xì)微處顯露對她的關(guān)心。比如寒流來時，他會早她一步到教室樓梯口等她，不讓她去工地送便當(dāng)；領(lǐng)薪日他付掉房租，還掉債務(wù)，也會買些小零食和發(fā)飾給她，而每次收到他的禮物，顏心暖總能開心很久。一年后，工地竣工，他也消失了，她焦急地去他家找他，鄰居說他退租走了……高中那幾年，她經(jīng)常盼望他會無預(yù)警地出現(xiàn)在校門口等她，但希望從沒實現(xiàn)過。她一直都在想，如果當(dāng)時自己鼓起勇氣跟他告白就好了，也許他就不會一句話也不說地離開了。

現(xiàn)在看著他，顏心暖莫名地浮起一個想法——也許借住在別人的身體里也無所謂，因為這樣就可以再跟他在一起了。她想知道他是否記得她，想知道他當(dāng)初為什么不告而別。

“出院手續(xù)都辦好了，我們回家吧。”易朗走過來將她抱起，溫柔地放到輪椅上。顏心暖不由得心跳加速，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我、我可以自己走……”她的傷全部都神奇地好了，行動自如。

“聽話。”易朗輕柔地捏了捏她的肩膀，溫柔地說，“你傷口剛好，我不放心。”他的聲音會融化任何人的心，但她知道，他這不是針對連晨悠，當(dāng)然也不是為她而溫柔，她不笨，觀察到他是刻意做給護(hù)士長看的，他一直在外人面前維持他愛妻的絕佳形象。她所認(rèn)識的易朗很冷峻、很孤傲，經(jīng)常因為不服工頭的命令而跟人家起沖突，絕對不會刻意營造形象。顯然這八年發(fā)生了很多事，很多她所不知道的驚濤駭浪，才使他搖身一變，成為一家科技集團(tuán)的總裁，用紳士的外表包裝起了他的桀驁不馴。

她任由易朗推著她進(jìn)入電梯，穿過醫(yī)院大廳，走向自動大門。一路上，他一直表現(xiàn)得溫柔體貼，呵護(hù)備至，直到坐上停在門口的黑色賓士后，他的態(tài)度迅速冷卻，戴上了墨鏡，擺明了不想跟她說話。心暖卻想著自己可以跟他一起坐在車子里，真是好奇妙，嘴角不禁浮起了一抹微笑。

“阿祥，先送我到公司，再送夫人回家。”易朗吩咐司機(jī)。

他不送她回家啊?顏心暖瞪大眼睛望著他，她覺得好失望，原本想試著跟他說話，但又怕不小心泄露自己不是連晨悠的秘密，結(jié)果她白糾結(jié)了，他根本就不想送她回去“他們的家”。

“收起你的表情。”易朗摘下墨鏡，冷冷地看著她，“不要以為這場車禍能改變什么，對我而言，你仍然不具任何意義。”顏心暖眨眨眼，雙頰迅速染上一層粉紅，他的話根本沒傷到她，倒是被他這么看著，她莫名地臉紅心跳了起來。

“我已經(jīng)替你辭職了。”易朗抿著嘴，“這場車禍上了社會頭版，你的奇跡康復(fù)也會引來媒體的興趣，你暫時待在家里，哪兒都不要去。”

“好。”顏心暖聽話地點了點頭，不必工作對她是好事，她可從來沒上過班。

她的反應(yīng)令易朗意外，多瞟了她一眼，看到她臉上的紅暈時，訕笑道：“你以為聽話一點兒就能改善我們的關(guān)系嗎?”

“我們……不能心平氣和地相處嗎?”她小心翼翼地問道，怕他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兒。

“心平氣和地相處?”易朗愣了一下，隨即像聽到天大的笑話般哈哈大笑，“然后呢?生幾個孩子?組成一個美滿的家庭?再告訴孩子們，你們的外公害死了你們的祖父，你們的爸爸活生生地氣死了你們的外公?”

三

寂靜的早晨，顏心暖一個人蹲在屋前的花園搗鼓著，這是她少時就養(yǎng)成的喜好，侍弄花花草草。她一邊精心地為星星草松土，一邊不自覺地想起從下人們口中探聽到的關(guān)于自己和易朗的關(guān)系。原來，當(dāng)年連晨悠的父親惡意并購易朗父親的公司，一夕之間，易家失去了一切，走投無路的易父帶著老婆和三個孩子一起尋死，易朗卻命大地活了下來。憑著報仇的信念，易朗茍活于世，他成功回來之后找上了連家，此時的連家已經(jīng)岌岌可危，連父投資失敗，欠下巨額債務(wù)，還得了肺癌，如果還不出錢就要去坐牢。易朗出現(xiàn)替連家把債還了，提出的交易條件是連晨悠要跟他結(jié)婚，連晨悠為了父親死前能保留最后的尊嚴(yán)而答應(yīng)結(jié)婚，卻沒想到確是噩夢的開端。婚后，易朗告訴連父自己的身份，他和連晨悠結(jié)婚就是要折磨她一輩子，承受不住打擊的連父活活氣死在病房里。知道真相的連晨悠心死了，夫妻倆同在一屋檐下卻形同陌路，連晨悠拼命打工掙錢，她要把欠易朗的錢都還給他，這樣他們就兩不相欠了。

顏心暖心里浮現(xiàn)一絲心疼，沒有家人的他，一定很渴望家庭溫暖吧?好不容易結(jié)了婚，卻無法過幸福的生活，他是有多恨，才會犧牲自己的幸福換這樣一段悲劇的婚姻?而她住進(jìn)來后，易朗對她不聞不問，他的精力似乎全放在工作上了。如果當(dāng)時她對父親的結(jié)婚命令抵死不從就好了，那么現(xiàn)在遇到了易朗，或許一切會不一樣……就在顏心暖胡思亂想時，好似有啼哭聲伴著清晨的風(fēng)斷斷續(xù)續(xù)吹入她耳中。她好奇地放下工具，走向大門口，她的眼睛瞬間瞪大了，門口有個提籃，里面居然是個哇哇大哭的嬰兒，旁邊還有一大袋類似奶粉、尿布的東西!

“夫人?”用人們聽到動靜也趕過來了，訝異地看著嬰兒，怎么會有人把小孩丟在這兒?

“是個棄嬰……夫人，趕快報警吧，交給警方來處理。”

心暖注意到籃里還有一封信，拿起來看后，阻止道：“不行!寶寶的媽咪在信中說，只是寄養(yǎng)在這兒半年，半年后會來接回他的。”

“那是騙人的啦!”張嬸頭大地看著天真的女主人，“再說，把嬰兒帶回家，總裁看到會抓狂的，他絕對不會允許你這么做的。”

“他可能不會同意，但……我會盡力說服他。”心暖誠摯地看著用人張嬸，“麻煩你幫我抱著他好嗎，我沒抱過這么小的寶寶，怕會傷到他。”

面對女主人如此誠懇的請求，張嬸也只能無奈地答應(yīng)了，只是，她越發(fā)覺得夫人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夫人絕對不會這樣跟她說話的，她要上班賺錢，被還債壓得心力交瘁，還要面對總裁的無情嘲諷，隨時隨地給人一種疲憊的感覺，根本沒有心力多管閑事。現(xiàn)在，這個站在她面前，好聲好氣地跟她商量的夫人是怎么回事?難道，一場車禍撞壞了她的腦袋嗎?

易朗怒氣沖沖地回到家，管家已經(jīng)打電話告訴他，連晨悠撿到一名棄嬰，并且?guī)Щ亓思摇Ｄ莻€女人是怎么回事?才剛出了場車禍，一出院就沒事找事，她以為她是什么東西?真是家里可以為所欲為，可以隨她意做主的女主人嗎?他倒要回去看看，她在搞什么鬼?!上了二樓，粗魯?shù)卮蜷_房門，一眼便看到連晨悠和嬰兒躺在床上，他看到她溫柔無比地握著嬰兒的小拳頭，那畫面競讓他的心猛地鼓動了一下。他瞪著她，剛要出聲，就見她抬起手，對他嘟起粉唇，噓了一下，小聲地說：“他好不容易才睡著，不要把他吵醒了。”

易朗眉心一攏，她的臉上竟會出現(xiàn)如此柔和的神情?“你到書房來。”他冷然地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等等我!”顏心暖連忙跟上去，她根本不知道書房是哪一間啊!

他的書房布置得像間辦公室，書不多，文件倒是很多，光電腦就有三臺，顏心暖還在偷偷打量書房的時候，易朗面色不悅地開口：“連晨悠，你不妨坦白告訴我，你又在玩什么把戲?你想收留棄嬰的目的是什么?”過去連岳宏負(fù)債累累，她早已被生活的重?fù)?dān)壓榨得失去了笑容，也失去了同情心，一個連路邊的小動物都不會多看兩眼的人，會這么好心地想收養(yǎng)一名棄嬰?這說不通。

“沒有……我真沒有目的。”無懼于渾身散發(fā)著怒氣的易朗，顏心暖解釋道，“我只是相信，孩子的媽媽會來接他，我也相信沒有一個做母親的會想離開自己的孩子，如果到時孩子的媽媽回來見不到他，一定會很傷心。”

她眼底是一片清澈坦然，他幾乎有點相信她，但他還是惡狠狠地看著她：“你怎么知道孩子的媽媽會傷心?她可能正高興擺脫了一個負(fù)擔(dān)!”

“不管怎么說，只要半年就好……拜托你。”

“只要是你的要求，我就絕對不會答應(yīng)!”他冷冷地說。

顏心暖愣在原地，他怎么可以對連晨悠的態(tài)度冷漠無情到這種地步?

“其實，這個嬰兒讓我想起了我的弟弟……”她垂下了眼瞼，輕聲說道，“他比我小七歲，才出生一個月就會對我笑，爸爸媽媽也很疼他，可是某一天我放學(xué)回家，弟弟卻沒有了……他沒有原因地夭折了……”不知不覺地，她說出了自己的故事，不是連晨悠的。

易朗從不知道連晨悠曾有個弟弟，更驚訝她會對他顯露出脆弱的一面，這是件怪事，一場車禍竟然改變她這么多，以前，就算這個屋檐下發(fā)生天大的事，她也絕對不會跟他有任何交集。

“我永遠(yuǎn)無法忘記媽媽天天哭泣的樣子，她真的好傷心……”她看著易朗，睜著盈盈的眸子，真誠地懇求道，“留下寶寶好不好，如果他的媽媽回來看不到他，不知道會有多難過。”

易朗看著她，他不喜歡這種極度困惑的感覺，他不相信自己竟然會被她打動。不該發(fā)生這樣的事，但他的鐵石心腸終究不是天生的，尤其是對弱小。

“麻煩是你自找的，不要讓小家伙吵到我，不然我馬上把他送走，還有，不許叫家里其他人幫你，既然你要留下麻煩，就要自己承擔(dān)!”他生硬地說完，轉(zhuǎn)身離開了書房。

顏心暖開心地看著他離去的身影，他答應(yīng)了?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他吵到你的，也絕對不會麻煩到家里其他人的!”不管他聽不聽得見，她在他身后喊著保證，笑逐顏開。

四

斷斷續(xù)續(xù)，連綿不絕的嬰兒哭聲將易朗從夢中擾醒。該死的!連晨悠在做什么?她不是保證絕對不會讓嬰兒吵到他嗎?昨晚做的承諾，今天就跳票了，這女人的話果然不能信!他火大地睜開眼，看了眼時間，早上六點多，他難得的假日就不能讓他安靜地好好兒睡一覺嗎?蹙眉瞪視著在房里走來走去的連晨悠，寶寶在她懷里哭個不停，只見她手忙腳亂地哄著，但寶寶絲毫不領(lǐng)情，照舊哭到不行，小臉都發(fā)紫了。

“你在做什么?”他實在看不下去了，抱得嬰兒快掉了都不知道，他不悅地下了床，把嬰兒從她手中抱走，穩(wěn)穩(wěn)地抱在懷里，雖然小家伙仍然在哭，但至少沒有摔死的可能。

她尷尬地一笑，硬著頭皮說：“對不起，是我低估了照顧嬰兒這件事，不過，寶寶一直哭，不知道怎么了，你看得出來嗎?”

他白了她一眼，熟練地檢查了寶寶的尿布，是干凈的，再順手摸了摸寶寶的額頭，臉色驀然變了。

“笨蛋，他在發(fā)燒!”而且還燙得很!他迅速把孩子放在床上，大步走向浴室，一邊揚聲命令發(fā)愣的顏心暖，“快換衣服，要馬上帶他去醫(yī)院。”

顏心暖領(lǐng)了寶寶的藥之后，和易朗步出醫(yī)院的急診室，她推著嬰兒車，他抱著寶寶，晨曦照著他剛毅俊朗的臉龐，三個人的畫面就像是溫馨的一家人。今天是周日，很多診所沒有開門，他們找到一家鬧市區(qū)的綜合醫(yī)院掛急診，由于寶寶的媽咪沒有留下健保卡，他們只好在病歷表上替寶寶胡扯了一些基本數(shù)據(jù)。想到易朗在寶寶的姓名欄填上“易小暖”三個字，她的視線不由得望向他和寶寶，微笑了起來：“易朗，我們到對面的烘焙坊去吃點東西再回去好不好?我餓了。”

馬路對面，有家以栗子色為裝飾主調(diào)的蛋糕烘培坊，透過大片落地玻璃窗，冷藏柜里的蛋糕仿佛正在向她招手。她向來無法抵抗蛋糕的誘惑，那天會發(fā)生烏龍車禍也是因為急著去買蛋糕的緣故。

“你以為我時間很多嗎?”雖然口氣不好，但他倒是沒有堅決反對的意思，連晨悠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勾起了他記憶深處里的某一處溫柔。記憶中的那個女孩也喜歡吃蛋糕，那丫頭幾乎是各種口味的蛋糕都來者不拒。食量不大的她，卻可以一次吃四塊三角形的蛋糕，他常疑惑她的胃部構(gòu)造有問題，吃不下半碗飯，卻可以津津有味地一個人吃掉一個大蛋糕。顏心暖，這個藏在他心中多年的名字，就這么不期然地跳了出來。她是除了他過世的家人之外，在這世上，他唯一關(guān)心過，也唯一真心關(guān)心他的人，然而那個時候……自己高攀不起她。她是個被保護(hù)得很好的小公主，是他的搪瓷娃娃，而當(dāng)年自己什么都不是，即使明明知道她的心意，但強(qiáng)烈的復(fù)仇之心已蒙蔽了他，他選擇不告而別，隨著遠(yuǎn)洋漁船到異國打天下，最近輾轉(zhuǎn)得知她已經(jīng)結(jié)婚時，他不是沒有惆悵的。她應(yīng)該過得很幸福吧?門當(dāng)戶對的婚姻對她而言是最好的安排。

“只要坐半小時就好!”顏心暖觀察著他的表情，認(rèn)為是說話的好時機(jī)，她輕聲說道，“我從昨天晚上到現(xiàn)在都沒吃東西，真的走不動了。”她真的很想跟他在蛋糕店坐一會兒，以前，他也常陪她一起吃蛋糕的。

五

“寶寶，這是蛋糕店，味道很甜很香吧?”她逗弄著易朗懷里的嬰兒，笑逐顏開地走到冷藏柜前，開始對蛋糕品頭論足。

“抹茶派和紅豆奶油派看起來好好吃，草莓慕思也很不錨，香草巧克力的顏色好誘人，你們一定都很想要被我品嘗看看對不對?”易朗驚訝地聽著她跟蛋糕說話，他從來不知道連晨悠也喜歡吃蛋糕，不過他也從來沒關(guān)心過她，不知道很正常吧?只是，為什么她挑選蛋糕的樣子會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選好心儀的蛋糕后，顏心暖又到烘焙區(qū)選了個菠蘿包，再要了杯黑咖啡，一起結(jié)賬。接著到取餐區(qū)領(lǐng)餐，踩著輕快的步伐去找易朗和寶寶。

“寶寶，姐姐回來了，可惜你還沒長牙，不能吃蛋糕。”心暖笑吟吟地把托盤放在桌上，把熱咖啡和菠蘿包放到易朗面前，“對了，我看這里的波蘿面包好像很好吃，所以就自作主張?zhí)婺泓c了一個，你嘗嘗看好不好吃。”

易朗的心驀然一動，這么巧?她什么不好點，偏偏選中了波蘿面包。跟搪瓷娃娃認(rèn)識的那一年，他打工的工地旁有家面包店，每天早上一個特價的超級大波蘿面包，七點到工地，他只要吃一個就可以撐到中午，然后，搪瓷娃娃知道了，又堅持早上他必須喝一瓶牛奶才夠營養(yǎng)，她真的很雞婆，也很可愛……

“好吃又怎么樣?不好吃又怎么樣?不過只是一個面包罷了。”他刻意不領(lǐng)她的情。

顏心暖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你說得對，再怎么好吃，也只是一個面包，不過，都快中午了，你應(yīng)該也餓了吧?就勉為其難吃掉它吧。”她坐了下來，眼睛因眼前的蛋糕而閃閃發(fā)亮，沒注意到易朗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

他實在不懂，她為什么轉(zhuǎn)變這么大，不管他再怎么冷淡，她都可以笑容滿面地面對他，以前的她，絕對不會跟他這樣講話。還有，她吃蛋糕的眼神和動作也令他覺得似曾相識，那滿足欣喜的模樣，好像蛋糕是什么珍餞，使他眼前再度浮起了一抹倩影。

兩人各懷心事地吃著甜點，突然，一個驚喜的聲音響起：“晨悠……你是連晨悠對吧?”顏心暖忘我地品嘗著她的蛋糕，連頭都沒抬一下。

“連晨悠，有人在叫你。”易朗忍不住叩叩桌面，壓低聲音，不耐煩地說。這女人會不會太離譜了?人家站在桌子旁邊喊她的名字，她竟不為所動。

“啊?”顏心暖茫然地抬起頭。

“真的是你啊，連晨悠!”對方興高采烈地說，“我聽說你秘密結(jié)婚了，是真的嗎?這是你老公跟孩子啊?”

顏心暖轉(zhuǎn)頭看著桌旁的年輕女人，心驚地跳了好幾下。這是誰啊?怎么辦?這會是連晨悠的親戚還是朋友?

“干嗎?你不認(rèn)識我啦?”對方夸張地拍了拍額頭，“我的天啊，我是怡慧啊，林怡慧，我們高中同班了三年啊!”

“呃，對，怡慧，你是怡慧沒錯。”她尷尬地笑了笑，“一時沒認(rèn)出來，因為你變得好漂亮……”

“對了，你搬家了吧，我上回寄給你的同學(xué)會明信片被退回來了，可以告訴我新地址嗎?還有電話，這樣才方便找你。”

“好!”她被動地接過記事本和筆，但是具體地址是什么她根本不知道啊，她也不能亂寫一個，因為易朗在看。遲疑了幾秒，終于硬著頭皮把記事本推到易朗面前，“老公，麻煩你把家里的地址和電話寫下來，我手傷還沒完全好，不方便寫字。”

易朗俊酷的臉龐瞬間冷凝，他看了她一眼，她的傷明明就全好了，但有外人在，所以沒多說什么，飛快地把地址寫下來，把記事本還給林怡慧。

“那以后多聯(lián)系啊!”林怡慧收回記事本，笑瞇瞇地告辭了。

易朗等人走遠(yuǎn)才沉著臉開口：“連晨悠，你最好老實說，你為什么不認(rèn)得自己的同學(xué)?真的是對方變太多嗎?就算是這樣，你為什么連我們家的地址和電話也不知道?這說不過去。”

顏心暖垂下了眼，她好想趁此機(jī)會把真相說出來，但他會相信她嗎?躊躇了半晌之后，她認(rèn)為自己還是先等連晨悠跟她連絡(luò)再說出來比較好，至于易朗，只能先用善意的謊言欺騙他了。

“其實，我不認(rèn)得她。”心暖雙手圍握著馬克杯，回避著他灼灼逼人的視線，“好像是車禍的后遺癥吧，有些記憶變得不太清楚，有時想得起來，有時一片空白，像她問我地址的時候，我怎么想也想不起來。”

“是嗎?”易朗沉吟地蹙起了眉峰，雖然有點古怪，但她說得不無道理，車禍確實會導(dǎo)致喪失某部分的記憶，這點她的主治醫(yī)生告訴過他，于是便不再深究了。

六

之后，兩人還一起去百貨公司的嬰幼兒專賣柜臺給寶寶買了衣服、鞋子、生活用品等，易朗也越來越感覺到，自己跟連晨悠能好好兒地相處，甚至他還很享受與她待在一起。她對他說話的時候，語氣是那么真摯溫柔，她看他的眼神溫暖得像太陽，柔和得像月亮，有時甚至是崇拜和愛戀的。

有次他在半夜突然醒來，發(fā)現(xiàn)她躡手躡腳地在為他蓋被子，她的動作非常輕柔，怕吵到他，如果這些都是演戲的話，那么她真可以得奧斯卡獎了，而他也對自己心態(tài)的轉(zhuǎn)變有些莫名的恐慌。

易朗端著黑咖啡坐在寬大的辦公室里，任由思緒散漫，“嘟嘟——”桌上的內(nèi)線突然響起，他隨手接起，里面?zhèn)鱽砻貢穆曇簟?/p>

“總裁，您夫人來電，說有重要事跟您說。”聽到秘書的話，他不由得蹙起了眉峰，又是一個令他無法理解的舉動。以前連晨悠絕對不會打電話來公司找他，他認(rèn)為，就算她不小心昏倒在路邊，昏倒前或是醒來后都絕對不會找他求救，她寧可麻煩路人甲乙丙丁，都不會愿意麻煩到他。那現(xiàn)在是為什么?她為什么會打來公司找他?是小家伙又發(fā)生什么她無法處理的事嗎?

他不耐煩地接起了電話：“什么事?”

聽到他的聲音，顏心暖微笑道：“今天過得怎么樣?會不會很忙?”

她的問話令他更加反感：“連晨悠，講重點，我沒時間跟你抬杠，我過得怎么樣，你也不需要知道。”

顏心暖在心里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人，講話需要這么戧嗎?

“今天晚上你可以早點兒回來嗎?可不可以回來吃晚餐，我有話對你說。”

“有什么事，現(xiàn)在說吧。”他怎么可能為了她而提早回去，他又不是瘋了。

顏心暖潤了潤唇：“可是……那件事很重要，我一定要當(dāng)面告訴你。”

他冷冷地說：“你要等就等吧，你這么做也沒有用，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會跟你離婚。還有，不要打來公司找我，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除了易夫人這個頭銜，你什么都不是。”不想再跟她多說，不等她回答，他把電話掛了。他會如她的意早點兒回去嗎?當(dāng)然不會。這一晚，易朗在俱樂部的健身房待到很晚，不但在跑步機(jī)上跑了兩個鐘頭，還狂游泳，直到過了午夜十二點才進(jìn)家門。

夜深人靜，看樣子大家都睡了，他相信連晨悠也不會無聊到等他這么晚。走進(jìn)玄關(guān)，打開客廳的燈，不期然看到躺在沙發(fā)里睡著的連晨悠，長長的睫毛密密地垂著，睡得十分安詳。

他的視線轉(zhuǎn)到餐桌上的蛋糕和一桌子的菜。那是一個生日蛋糕，還插著數(shù)字蠟燭，數(shù)字是三十，正是他的年紀(jì)，而今天……他猛然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雖然已經(jīng)過了十二點，應(yīng)該不算他生日了，但這蛋糕分明是為他而準(zhǔn)備的。她這又是在干什么?特地記著他的生日，為他慶生，以為這樣他就會感動得痛哭流涕，從此把她當(dāng)老婆看待?

這就是她要他早點兒回來的原因，想在下人面前，演一個賢惠的好妻子給大家看?她就跟她爸爸一樣會做戲!當(dāng)初，他爸爸把連岳宏當(dāng)兄弟看，什么都跟他分享，沒想到，連岳宏卻把他爸爸公司里的機(jī)密拿出去賣，最后還聯(lián)合外人吞了他爸爸的公司，把上億負(fù)債的爛攤子留給他爸爸，逼得他爸爸只好帶家人去尋死。這血海深仇，是區(qū)區(qū)一個蛋糕解決得了的嗎?她也想得太簡單了，他能輕易把原諒兩字說出口嗎?

他走過去，原本想直接把蛋糕重重地摔在地上，讓她難堪。然而一走近，他卻被一張畫給吸引了。緩緩地拿起那張畫，他的眼睛驀地張大了。那是一張筆工很細(xì)膩的畫，畫中的年輕人穿著汗衫，坐在鋼架下抽煙，臉頰沁著汗珠。他震驚地看著畫，喉嚨像在瞬間僵住了，發(fā)不出聲音來，因為，畫中的人是他!她為什么會有這張畫?這張畫又是誰畫的?他抬起眼看著沉睡中的她，那些她勾起的關(guān)于搪瓷娃娃的回憶，瞬間涌入腦中。他想也不想地走過去，大力拍著她，心跳也加快了：“連晨悠，醒醒!連晨悠，你醒醒!”

顏心暖睜開了眼睛，她還不習(xí)慣在有人喊她連晨悠時有反應(yīng)，是因為他拍得太大力了，所以她才會醒過來。她和幫傭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但也累慘了她，可是易朗卻沒有回來吃她為他精心準(zhǔn)備的生日大餐……當(dāng)年，他無預(yù)警離開的時候也是，套出他生日之后，她原本打算替他慶生的，他卻不告而別，她買好的生日禮物就一直放在抽屜里，現(xiàn)在還擱在她娘家的房間。事隔多年，好不容易今天有機(jī)會替他過生日，他卻沒回來，她真的好失望，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你回來啦。”她坐起來，揉揉惺忪的睡眼，忍住哈欠。

“告訴我，這是什么?”易朗粗魯?shù)刈プ∷谋郯颍p眸里像要噴出火一樣。

“是畫啊。”他看到她畫的圖了啊，他會這么著急，她能當(dāng)成這表示他沒有忘記那段在工地打工的日子嗎?她突然感到一陣放心，因為她真怕，真怕那段美好的日子只是她一個人的記憶，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我告訴你，是我畫的，你會相信嗎?”她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他，心跳跟著加速。如果他不相信，她要怎么辦?就在兩人四目交會間，她的思緒翻飛。不要緊，她會讓他相信的，他們有那么多共同的回憶，她會一件一件說給他聽，證明她真的是顏心暖。

“你會畫畫，你到底是誰?”聽到她的回答，易朗的呼吸也急促了，這個世上，有個女孩很會畫畫，她愛吃蛋糕，心地善良，熱愛植物，對他一股腦兒地付出，而他什么也沒能給她。那個女孩，深藏在他心底，一直在他心底……

“這說來話長，你先冷靜下來，我慢慢說給你聽。”她輕聲安撫著他。

“首先，我要祝你生日快樂。這句話，遲了好多年，嚴(yán)格說起來，應(yīng)該是晚了八年……”

“連晨悠……”他震驚地看著她，不明白她在說什么。八年前，正是他失去所有家人，被迫休學(xué)，走投無路的時候，他根本就還沒找上她進(jìn)行復(fù)仇計劃，也根本不認(rèn)識她，她何來的八年之說?

“八年前，我認(rèn)識你嗎?”他僵硬地看著她。

“是的，你認(rèn)識我，不過，不是認(rèn)識連晨悠，而是我。”她深深地看著他。

“易朗，接下來我要告訴你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一件一開始連我自己都無法接受的事!”她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他，“我不是連晨悠，我是顏心暖。”她潤了潤嘴唇，深深地看著他，“你還記得顏心暖這個名字嗎?”不等他有所回答，她幽幽一嘆，“如果不記得的話，你一向是叫我——搪瓷娃娃的。”

七

沒有人明白，為什么“易采科技集團(tuán)”的總裁要和他的妻子再舉行一次婚禮，他們才結(jié)婚不到一年，實在沒理由這么大費周章。有人說，那是因為易朗夫婦的第一次婚禮太低調(diào)了，在老婆強(qiáng)烈的抗議下，他只好滿足老婆的虛榮心，再舉行一次高調(diào)的婚禮。也有人說，因為易夫人似乎有紅杏出墻的跡象，一向擁有深情形象的易朗，為了挽回老婆的心，出大錢辦二度婚禮。

婚禮這天是個秋高氣爽的艷陽天，顏心暖穿著一襲維多利亞式的白紗禮服，好脾氣地微笑著。易朗打開新娘休息室的門走進(jìn)來，她立即燦爛一笑，從梳妝鏡前起身，走向她的丈夫，心里又涌現(xiàn)一股喜悅的悸動。

“累不累?”易朗把老婆拉進(jìn)懷里，手撫向她的腹部，那里有延續(xù)易家香火的血脈。

“一點兒都不會累。”一抹微笑浮在顏心暖唇畔，她抬眸看著丈夫，“我覺得很開心，非常非常的開心，老公，”她軟軟地喚著他，“在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里，答應(yīng)我一件事好嗎?”

“你說吧，我什么都會答應(yīng)你。”現(xiàn)在的他老早立定志向——寵妻大丈夫。

心暖深深地看著他：“不要再恨連晨悠了好嗎?我們都知道，做錯事的人是她爸爸，連晨悠是無辜的。”經(jīng)過調(diào)查，確定了連晨悠和冉衛(wèi)的感情非常穩(wěn)定之后，他們才策劃了這場婚禮，如今，她是個幸福的女人，當(dāng)然也希望連晨悠得到幸福，畢竟連晨悠是住在她的身體里啊，從某方面來說，她們是生命共同體，這是無法否認(rèn)的。

易朗同樣深深地回望她：“從我知道你是心暖的那一刻起，我就覺得上天是厚待我的，你是它派來拯救我逃出仇恨苦海的天使，現(xiàn)在的易朗，不再有恨，只有滿滿的對他的妻子，他的寶寶無限的愛……”

“我愛你……老公!”攀著丈夫厚實的肩，顏心暖喜悅地踮起腳，吻上了她的初戀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