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三伏天,南川區(qū)石墻鎮(zhèn)樓嶺村。
“早該退休了,可就是舍不得離開這片森林。”59歲的石墻鎮(zhèn)國有林場護林員劉安容,頭戴草帽,頂著烈日,拿著柴刀正在修復防火隔離帶……
從接手800多畝國有山林的那一天開始,她的身影就穿梭在這片森林中,為子孫后代守護著這片綠色。
臨危受命
1982年,一個陰雨綿綿的日子。
劉安容全家人沉浸在悲痛之中,老公公張德君因修建房頂不慎摔下,意外身亡。
張德君曾以山為伴,以樹為友,守護著家對面山上的國有林場。臨終前雖不能說話,但他那飽含深情的雙眼,遠望著綠色的山林,似有所托。
“現在林子沒人管了,可以任意砍伐山上的林木了。”一些狡猾的村民暗自慶幸。
張德君悄然離去,誰來做護林工作的接班人呢?
“工資低、得罪人、責任大,誰接誰倒霉!”南川區(qū)林業(yè)局下屬單位林木良種場干部對樓嶺村村民挨家挨戶進行動員,沒一個人愿意接手。
“我打算去當護林員,你看怎么樣?”面對無人看管的山林,再想想爸爸臨終前的眼神,劉安容把心中的想法告訴丈夫張有合。
“家里又不缺錢,看護森林每個月只有五元錢,用得著去受那份苦嗎?”沒等妻子把話說完,張有合就表示反對。在南川半溪煤礦工作的他,每個月工資有100多元。
“況且,兩個孩子只有八九歲,母親都60多歲了,還是在家里照看好他們,順便種點兒莊稼吧!”張有合勸她。
“總不能讓父親苦心看守30多年的森林毀于一旦吧?”那年,30歲的劉安容不顧家人反對,決定“媳承父業(yè)”。
然而,剛“上任”沒兩天,劉安容就遇到了“下馬威”。
一棵大青杠樹突然失蹤,只剩下可憐的樹樁。
“一定是帶狗上山暴露了目標,被盜賊跟蹤,見我離開才下的手。”劉安容分析道,“此事要是不查清,就會有更多的盜賊出現。”
劉安容迅速動員家人,分頭展開調查。
根據拖樹時留下的痕跡和沿途掉下的樹葉等線索,很快鎖定目標——自己的堂弟。
“家丑不可外揚,放他一馬吧。”
面對眾多親人的求情,劉安容絲毫沒有動搖,依然向有關部門揭發(fā)了堂弟。
從此,劉安容背上了“六親不認”的罵名,但她問心無愧:“我既然接受了這份責任,就要承擔得起!”
斗智斗勇
“咚、咚、咚……”
一個烈日當空的中午,劉安容在山林里巡邏了六七公里,正準備歇一會兒,林子深處突然傳來若隱若現的砍伐聲。
憑經驗,一定是在南方,劉安容聞聲而去。
“站住,不許走!”劉安容的聲音簡短而有力。
一個身強體壯的年輕盜賊被逮了個正著,他的背簍里裝滿了剛剛砍伐的柴火。他先是大吃一驚,轉身見是個身材矮小的柔弱女子,就挑釁地說:“你不要自不量力,小心我把你推下懸崖。”
“怕死就不會來當護林員,主動跟我走,可以減輕處罰。”劉安容氣定神閑地說。
唇槍舌劍的間隙,盜賊趁劉安容不注意欲脫逃。
劉安容上前死死抓住對方,并放聲大喊:“抓賊啊……”
撕扯中,劉安容險些被甩下懸崖,幸好被一棵小樹攔住。
就在這緊張的一刻,來喊母親回家吃飯的十來歲的兒子張先靜趕到現場,立即配合母親捉住了盜賊。
這次教訓之后,懂事的兒子決定與母親一道巡山。
一天大早,母子倆穿梭在山間。
突然,他們發(fā)現一棵十幾米高的松樹被人砍斷,已被分成幾段,有兩截掩蓋在雜草下面。
“估計盜賊還會來把余下的兩截給搬走。”劉安容母子倆經過一番商量,決定晚上潛伏山林抓現形。
可是等了一夜,卻撲了一場空。
劉安容仔細一想:一定是家里熄燈太早,無形之中給盜賊傳遞了信號——有人巡山。
第二天晚上,他們調整戰(zhàn)術,讓家里的燈一直亮著。
晚上10點左右,遠處隱隱約約有電筒光在閃爍,一個黑影逐漸逼近。他左顧右盼,見四處無人,便閃進林子,開始行動,結果被母子倆當場捉住。
1993年10月,林木良種場組織伐木時,劉安容前去協(xié)助工作,一棵大樹倒下來,將劉安容掃下懸崖。人們在崖腳找到她時,她已奄奄一息。經醫(yī)生診斷,她的七根肋骨骨折,兩肩鎖骨受傷。即便是面臨這樣的生命危險,也并沒有影響她護林的熱情。如今,劉安容快滿60歲了,依然巡邏在山林里。
從報復到理解
“不干則已,要干就要干好。”劉安容把護林當作生命的一部分,與森林結下了深厚的感情。800畝的森林,哪個地方有棵啥子樹,她一清二楚。她擔任護林員以來,這片國有林未發(fā)生過一起火災。
幾十年來,山上的那片綠色,在劉安容的庇護下茁壯成長。然而,劉安容及其家人,卻付出了不少的代價。
1987年3月的一個清晨,劉安容去田地里拔草喂牛,遠遠看見兩畝多正在開花的油菜被全部砍倒,亂七八糟散了一地。
由于一時無法查出真相,劉安容只好作罷。
此后,為耕牛冬天儲備的干糧——兩處堆扎在樹上的稻草,也被人夜晚放火燒毀。那沖天的火光似乎是在嘲笑劉安容:看你還敢不敢得罪人!
張有合開始動員妻子自動辭職。
一系列報復和丈夫的勸說,并沒有讓劉安容放棄。
“捉盜賊不是目的,關鍵是要用日久見人心的行動感化村民,讓他們珍惜這片青山。”劉安容說。
一個炎熱的夏季,劉安容家兩畝多水稻,遭到卷葉蟲的侵害,鄰居多次提醒她趕快“打農藥”,可她一心撲在守護山林上。
歲月如梭,漸漸地,村民明白了劉安容的良苦用心。
2011年初夏,樓嶺村院壩。
“其他地方所養(yǎng)的家禽容易出現瘟疫,而我們這里很少發(fā)生,主要是森林覆蓋率高,空氣質量好。”劉安容邊宣傳防火知識邊談森林的好處。
“劉安容月薪僅有30元,每天卻要巡山十幾公里,近30年來一次火災都沒發(fā)生過,確實是一般人很難做到的。”現在談起劉安容,村民無不豎起大拇指。
如今,盜伐森林的村民少了,很多人還加入了守護山林的隊伍。有了村民的理解和支持,劉安容漫步這片綠色之中,更加愜意、更加舒心了。
將800畝國有林巡邏一遍,要走十幾公里山路。劉安容這一走,就是29年,十萬多公里。最近,劉安容被評為第三屆重慶市道德模范“敬業(yè)奉獻模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