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種自助式的原生態的蔬菜生產方式也許不會成為主流,但是不是讓你心動?
“吃葷的怕激素,吃素的怕毒素,喝飲料怕色素,吃什么心里都沒數。”一句網絡流行語道盡消費者對食品安全的恐懼。近幾年,毒奶粉、毒豇豆、地溝油、農藥超標……一次次挑戰著消費者的心理極限,當市場上標榜的土雞蛋、有機蔬菜也遭受信任危機時,一股“包地熱”、“下鄉熱”在國內悄然興起。
在中國這還是個新鮮事兒,不過說起來這還是舶來品。早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日本、歐美就已經開始流行,人們還把消費者與生產者這種相互支持、平等友好的關系稱為CSA(Community Supported Agriculture),即社區支持農業。
CSA的歷史
有關CSA進入中國的具體時間沒有一個確切的記載,本世紀初先后成立的香港社區伙伴、中國人民大學鄉村建設中心等,相繼在香港、北京等地推行不使用農藥化肥的小規模自然耕種,可謂是CSA在中國的雛形。
而CSA在國外可以追溯到上世紀。第二次世界大戰后日本以“生產第一,利潤第一”為經濟導向,在數十年的時間里,經濟快速增長,然而工業化的沖擊也導致了一系列食品安全及環境問題,六七十年代水俁病、痛痛病、四日市哮喘等一連串公害病爆發,引起全社會關注。
1969年,殺蟲劑BHC被廣泛地應用于日本稻米種植過程,農場將使用了殺蟲劑的稻草拿去喂乳牛,結果在牛奶里發現殘留的BHC,社會大眾極為震驚,大家擔心嬰兒會因此中毒。政府隨即下令全國稻草必須完全燒毀,BHC也從此遭到禁用。一些農夫擔心噴灑農藥對自身健康的影響,紛紛開始從事有機耕種。消費者也開始表明愿意購買有機農產品,所以,一種新的城鄉合作關系建立。1972年東京都內一個由100個家庭組成的消費者團體——“推動安全食品會”,與位于東京近郊千葉縣三芳村的18戶農家連線,購買他們的有機農產品。他們建立“集體購買”系統及“農產品直接配送到家”系統,采購項目包括青菜、水果、肉、蛋、牛奶、茶葉、蜂蜜等。這種城鄉合作的關系同時建立了一種新的社會人際關系,并創造了另一種生活型態。他們共同分享對食品市場及農業的關懷,也共同關心能源與環境的問題等。這種消費模式對整個日本生態農業的發展起到巨大的推動作用。
而大約在同一時期,瑞士的一些消費者也開始尋找安全食物,他們組成聯盟與生產有機食品的農場直接達成供需協議,提前支付一筆費用,由農場直接送貨上門。上世紀80年代美國的農業問題也越來越頻繁,位于美國德克薩斯州最南邊的奧格蘭德山谷,一直是德州最主要的蔬菜、水果出產地,但由于長期使用化學肥料、殺蟲劑,原來肥沃的土壤變成鹽分過重的不耕地,同時地下水也因為鹽份太重而無法灌溉。而CSA的傳入,使得美國農場的食品安全問題得到改善。目前美國共有3000多家這樣的農場,同時覆蓋幾十萬個使用這些農產品的家庭。
CSA的本土化
國外CSA模式最大的特點是共擔風險,預付費用,提倡手工耕作,禁止使用化肥、農藥以及除草劑、催熟劑等影響莊稼正常生長的化學藥物。從消費者和生產者的協作來看,有些規定消費者在年初就預先支付購買有機農產品的費用;有些則讓消費者成為會員,不僅分攤成本,還要承擔自然災害等風險;有些規定會員可以投入現金,也可投入勞力。現在,CSA已經在世界范圍內得到傳播,不同國家和地區的組織在實踐CSA的同時,都發展出各自不同的經驗。由此CSA的概念也從最初的共同購買、合作經濟延伸出更多的內涵,其在中國本土化的過程中也衍生出很多新的發展模式。
國內最早的CSA模式提供了兩種選擇,一種是如果你提前支付一筆租金給市郊農場,你就可以擁有一定面積的土地,種任何想吃的菜,且所有蔬菜歸你所有,另外鑒于你可能沒有種地經驗,農場還會雇用農民指導你種地。
如果你沒有時間也不想自己動手耕種,沒關系,另一個選擇是你先預付一筆費用成為農場會員,你擁有一定面積土地,可以偶爾帶孩子們參與田間勞作,學習農業知識。全年內農場為你配送限量新鮮、無污染的時令蔬菜。
前者的典型代表是北京有名的“小毛驢市民農園”,它是中國最早將CSA本土化的農場,創立于2008年4月,占地230畝,位于北京西郊鳳凰嶺山腳,是北京市海淀區政府、中國人民大學共建的產學研基地。中國人民大學博士石嫣曾經在美國農場實習,對國外的CSA模式有全面了解,參與了小毛驢的創辦。她在接受媒體采訪時介紹,2009年,來農場種地的市民只有15戶,到2010年就迅速增長到120戶。
而在上海青藍耕讀合作社,這兩者被形象地稱呼為“智耕農”、“新鮮派”。青藍耕讀合作社是CSA在上海的樣本,其試點位于崇明縣向化鎮南江村,與市中心不足一小時車程,保持著原生態的環境。這里還有一種社員叫“綠巨人”,這一類面向公司或家庭,他們可以擁有2畝土地的使用權、冠名權、收獲權,可作為野外拓展基地、福利基地和娛樂基地,合作社全程提供農技指導及相關農業勞作服務。
這些CSA模式的前提是“共擔風險,預付費用”,在國內其他地方很多消費者還是過不了預付費用這道坎,成立于2005年的廣西柳州愛農會在嘗試之初就面臨這一問題,后來愛農會采用了另外一種不需預付費用的模式。
愛農會社區最大的特點是提倡合作農戶用土生的方法耕種,在自給自足前提下將富余的產品銷售給其他消費者,從而保證源頭產品的健康和生態。消費者不用預付費用,農戶的風險由愛農會代表消費者和農戶共同承擔,承擔的方式、力度會根據實際情況進行協商。愛農會作為消費者和生產者的橋梁,將農戶的產品信息告訴消費者,幫助農戶銷售,另一方面又開展消費者體驗日,加強消費者與農戶的交流,讓他們了解產品的生產過程。為降低農戶風險,愛農會還建立土生良品餐館或農圩來協助消化農戶的產品。
劉胡佳2006年開始加入愛農會,現為愛農會農圩運營專員,他告訴記者愛農會與小毛驢最大的區別是愛農會直接跟本地的農戶建立合作關系,小毛驢是自己組建農場,愛農會用消費來支持農戶沿用土生農業種養結合,小毛驢自產自銷引導城市消費者對可持續性生活的一個倡導。這種不用預付費用模式在其他地方也開始陸續出現,比如珠海的愛農公社、成都“希望的田野”有機農樂園等。
CSA的問題
CSA是一種多贏的農業模式,食品從生產者到消費者的中間環節減少,一方面食品的安全性提高;另一方面農戶成本降低,消費者了解產品的生產過程,能夠吃到健康新鮮的食品。消費者、農戶之間的信任得到強化的同時又促進農業的生態化發展,從而有利于對自然環境的保護。然而在推行的過程中,還是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
產品的安全性是消費者最關心的方面。比如愛農會推出的不提前付費模式,消費者如何知道自己購買的產品是原生態產品呢?對此,愛農會對產品采用的認證方式是情感認證或是體驗認證,他們會根據農時組織消費者進行農耕體驗活動,諸如插秧、收谷子、喂鴨子、植樹、放豬、養魚等。還有一些諸如“土生良品品嘗會”等,讓消費者與農戶面對面交流,了解產品的生產過程,以及農戶的艱辛與不易,從而消除兩者的隔閡。
農戶的風險分擔,也是這種模式要解決的最大問題之一。提前付費模式,生產的風險由消費者和生產者共同承擔,最終參與的消費者對于這一承擔都是非常贊成的。而不提前付費模式的農戶風險由誰承擔?愛農會的處理方法是由它代表消費者和農戶共同承擔,工作人員小唐列舉了這樣一個例子:“比如說農戶在養雞的時候我們提供土雞雞苗,農戶按我們的要求來飼養雞,但是過程中如果有疫情發生造成死亡的話,我們就不會要求農戶賠償雞苗。他們損失的是谷物和人工,我們損失的是雞本,所以就相當于互相分擔風險。”
而他們分擔風險的另一種方式是避免生產的盲目性造成的農產品損失和浪費。劉胡佳說愛農會和合作農戶永遠保持保守的發展模式,這里所說的保守是量上的保守,每年年前愛農會和合作農戶有一個年會,他們會根據往年的消費量,以及農戶的特長、生產能力,給他們分配食材生產份額,由他們按照這個份額去組織生產。比如明年大概需要500個鴨子,那就按這個份額去做。通過控制量保證生產出來的食材大部分能消耗完,保持供不應求的狀態。
不過由于這種原生態蔬菜都是當令蔬菜而非反季節蔬菜,因此品種不能依消費者的口味而定,而且這些產品都不使用化肥和農藥,生長速度和產量都會低于普通蔬菜。據了解,此類蔬菜的價格也會相應高出普通產品的價格。從珠海愛農公社公布的2010年12月13日到2011年1月16日的蔬菜供應參考中,可以看到諸如生菜、包心生菜、大白菜、茼蒿、韭菜、西蘭花等價格都是8元/斤,其中茼蒿、茄子、豆苗等會視不同時間段進行限量提供。在價格表的附注里愛農公社還提醒購買者:蔬菜供應量會因天氣影響收成,以上資料只供參考,最后要看實際情況。
關于價格的制定,愛農會制定價格主要是參考市場定價,給農戶的價格會在市場最高價的基礎上再增加一些。不過一般愛農會都會和農戶協商確定,以農戶滿意為準。以前他們還為“稻鴨精米”開過聽證會,由消費者和農戶見面一起確定價格。社區農圩現在主要賣青菜、土雞、豬肉、木耳、腐竹,價格比較穩定,消費群體主要是一些有共識的人,相對穩定。不過買這些土生產品的還是有經濟基礎的人為多。
在石嫣和很多農業專家看來,CSA模式在中國不會成為未來食品供應的主流,只會是目前食品安全問題下的某種補充或替代。盡管CSA在國內也遭遇了水土不服,但是一系列的衍生模式也顯示出其在本土化中表現出的頑強生命力。當更多的人開始推崇并支持自然農耕時,無論是對消費者還是生產者,一種更健康的生活方式已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