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69年,25歲的英國人萊特森,荷蘭萊頓大學的一位醫學博士生,成了“憤青”。
令他生氣的,是祖國英國的喝茶習俗。萊特森痛陳,這種正在英國迅速流行的時尚,造成了窮人們挪用買面包的錢去買茶葉,大大影響了他們的身體健康。
萊特森進行了一番精確的計算,得出飲茶的人均年開支為7英鎊12先令,兩口之家就得花費15英鎊4先令,而一個五口之家每年購買面包的開支只需要14英鎊15先令9便士,喝茶影響到了吃飯的大事。他甚至找到了實例:當某戶普通家庭戒除了喝茶這種惡習之后,孩子們終于能夠吃飽面包,健康大為改善。
萊特森將這些都寫進了他當年提交的博士論文《茶樹的自然史》中。這篇論文在3年后正式出版,影響頗為深遠。
在萊特森眼中,茶葉無異于損害英國公眾健康和經濟的“綠色毒品”。而這一“毒品”,正從遙遠的中國源源不斷地登陸英倫。
中國茶改變英倫
在反對茶葉方面,萊特森并不孤獨。
和他一個戰壕的,還有著名的旅行家漢威。漢威不僅認為喝茶有害健康,而且認為喝茶危害經濟:“花費大量白銀去那個荒唐墮落的東方國家進口奢侈的茶葉,有百害而無一利,為什么不用這些錢去修路、建農場、果園,把農民的茅舍變成宮殿?……喝茶是一種惡習,不僅危害個人身體、社會經濟,還有亡國的危險。且想想當年的羅馬帝國,商人們用銀幣去換中國的絲綢,女人們都穿起了華貴的絲袍,男人們一天洗五六次澡,國庫空了,道德敗落,軍事無能,野蠻人入侵,偌大的羅馬帝國瞬間分崩離析!”
更多的反對茶葉的人士,堅信茶葉這種奢侈品的盛行,不僅是“幾乎所有的貧困之根源”,而且還“構成了所有的影響人類勞動能力的罪惡”,“它們的身上充斥著從潘多拉的盒子中釋放出來的窮困與不幸。”
與萊特森等反茶人士不同,更多的英國人成為茶葉的擁護者和捍衛者。茶葉的普及,改變了英國人的膳食結構,在18世紀后期,茶葉已經成為工薪階層的主要食品,而到19世紀后期,更是成為核心食品。
據英國當代學者艾倫·麥克法蘭在其《綠金:茶葉帝國》一書中分析,當時英國工薪階層的消費結構中,茶葉和糖占10%,肉類12%,啤酒則只有2.5%,茶葉以及面包和奶酪構成日常飲食的核心部分,面包加茶葉成為最為經濟并足以提供日常能量的食品。艾倫·麥克法蘭說:“一杯甘甜溫熱的茶可以讓人心情舒暢,重新恢復精力。在以人力為中心的工業化時代,一杯美好的茶已經成為人們工作的重要推動力,它的重要性猶如非人力機械時代的蒸汽機?!彼踔琳J為,“如果沒有茶葉,大英帝國和英國工業化就不會出現。如果沒有茶葉常規供應,英國企業將會倒閉?!?br/> 隨著茶葉日漸成為英國人的生活必需品,它迅速地取代了絲綢成為中英貿易的主要貨物。保質保量地做好茶葉的供應,以免引起物價的飛漲和社會的動蕩,甚至成為英國政府“維穩”的首要工作,也成為英國在中英貿易中的政治目的。
英國銀子向東流
茶葉貿易造成的巨大金融壓力,并非夸張,而且已經持續了很多年。18世紀最初的15年里,在壟斷了東方貿易的英國東印度公司,其對華貿易中的茶葉比例并不大,只占船只回航商品總貨值的10%左右。
在1720年代至1750年代,東印度公司的茶葉占回程貨物總投資的53%左右。1700年,東印度公司交給倫敦交易市場出售的中國茶葉為91183磅,到1751年已上升到271萬磅,增長了29.7倍。從1760年開始至1780年間,東印度公司平均每年從中國購買茶葉的數量,是1750年的2.3倍。在1760-1784年間,茶葉在回程貨物總值中的年平均值上升為68.1%,其中,1759年,居然高達88.3%,而到了1825-1833年,這一比例達到了更為驚人的94.1%。
英國成為中國茶葉最大的消費國,1833年,東印度公司采購的茶葉占中國銷往歐洲茶葉總數的80.9%,如果加上通過其它歐洲國家輾轉進入英國市場的茶葉,這一比例更高。
這些綠色的葉子進入英國,換走的是白花花的銀元。隨著英國從中國進口茶葉量的不斷攀升,大量的銀元從英國流往中國。東印度公司開往中國的船只,所載貨物90%以上都是白銀。記載顯示,在1710-1759 年的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