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占領華爾街”示威者的抗議聲音已經超出紐約的華爾街。從波士頓到舊金山、從芝加哥到休斯頓,這場沒有領導的運動已經遍布全美,抗議公司貪婪和社會不平等。隨著抗議范圍擴大的,還有抗議的內容——阿富汗戰爭和環境問題逐漸被一些人提了出來。甚至,連金融巨鱷索羅斯、諾獎得主斯蒂格利茨都相繼力挺示威者,批評美國金融體系的內在缺陷,使得民眾的抗議活動愈發得到部分精英群體的支持,一些好萊塢明星和工會組織成員加入聲援抗議者的行列。
于是有人擔心,越演越烈的示威有可能演變成類似于倫敦發生的騷亂事件;還有人追溯到更遠,將這次活動看作“阿拉伯之春”的美國版。然而美國的政客們,好像一點都不慌張。他們真的能hold住嗎?
抗議升溫嚇住了誰
此次示威活動由加拿大非營利雜志《廣告克星》于今年7月發起倡議,正式開始于9月17日,這天正好是美國憲法日。活動剛開始時,美國主流媒體甚至極少報道。
直到9月30日晚上,活動才引來一波小小的高潮。1000多人從華爾街附近的抗議營地和平游行到紐約警察總部抗議,他們除了表達對金融體制的不滿,還抗議警方對示威活動反應過激,過分使用武力。這是“占領華爾街”抗議活動展開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游行,場面雖喧鬧但未發生沖突,晚上8點左右示威者慢慢散去,沒有人被捕。政客們感覺什么都沒發生。
2011年10月1日,美國紐約大約700名“占領華爾街”抗議示威者當天下午在穿行布魯克林大橋時因涉嫌阻礙交通被捕,警方已于當晚重新開放大橋。然而這被看作是警方維護治安的行為,有影響的政客依舊沒有發聲。
10月8日,繼之而起的“占領華盛頓”運動進入第3天。抗議者高呼,“占領華爾街,占領H街道,占領一切,永不后退。”在他們試圖進入華盛頓國家航空航天博物館時,當局對他們噴灑辣椒水。博物館被迫在當天關閉。當時大約一兩百人試圖闖入,1人被逮捕。
美國公民也不是好惹的,退休陸軍上校萊特在郵件中寫道:“美國一家大型博物館的保安,居然向美國人噴灑辣椒水,這太令人發指了!博物館里的無人機和噴灑辣椒水事件,是美國鎮壓行為的確鑿證據。”國會眾議員蘭格爾立馬表示,支持示威者表達自己的挫折感和行使憲法權利。在隨后的CNN節目中,蘭格爾說,“他們的夢想被粉碎。他們也許對那個地區的人不方便,但晚上要睡覺的人們會有經濟夢魘。”
洛杉磯的政客們比較“乖”,他們一面倒地站在示威者一邊。市議會在10月12日通過決議,決定支持“占領洛杉磯”示威活動。有關議案由市議員理查德·阿拉爾孔和比爾·羅森代爾提出,市議會在經過以示威者為主的民眾發言和議員投票后通過決議,將支持“占領洛杉磯”示威活動的參與者舉行和平的抗議活動。決議內容還包括呼吁加快推出“負責任的銀行行為”法令。
在美國,幾乎所有人都已經強烈地感受到,瘋狂玩弄金融游戲的華爾街已經成為一個巨大的經濟與社會問題。然而在既有政治結構下,大家都無法有效而及時地解決這個問題。即便最為積極地活躍在街頭的人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建立什么。面對這樣的示威者,政客們能不頭疼嗎?
政客們“突然有了想法”
此前并不被看好的“占領華爾街”運動直到20天后才開始受到美國各界的關注,政客們“仿佛突然間有了想法”(援引《紐約時報》10月7日的話)。
在“占領華爾街”活動之初,美國政客鮮有表態,幾乎表現了沉默態度。但當抗議活動持續三周,向華盛頓蔓延時,并有美國多數工會加入,涌入政府辦公所在地之際,美國總統奧巴馬不得不“發聲”,但卻耐人尋味。奧巴馬總統說,示威者的一部分不滿意也是他的不滿意,那就是很多大銀行的行為不應被允許,這些行為違反了法律,也造成了很多負面影響,需要制定嚴格的金融監管來制止這些不太負責任的行為和魯莽的決定。對奧巴馬的表態,立馬獲得示威者的歡迎,示威隊伍也打出了支持奧巴馬連任的口號。但是,美國有媒體卻指責奧巴馬“欲將禍水轉嫁給共和黨”。他們認為,華爾街金融界的大腕很大部分是共和黨的勢力基礎。
奧巴馬這般做,其爭取選票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美國政治就是選舉政治,“占領華爾街”無疑給美國明年的總統大選增添了變數。對美國政客們而言,“占領活動”可能是個燙手山芋。面對成千上萬的示威者,一旦表態不對頭,恐怕會面臨丟掉選票的厄運。為著不吃虧,對“占領華爾街”沉默似乎就成了政客們的最佳選擇。但是作為美國總統,面對火燒到華盛頓大本營時,就不能再玩沉默了。
幾乎同時,副總統拜登表示,救助華爾街的討價還價已經使美國人民產生不和,美國人民覺得這個系統不公正、不平等。但是他將抗議者和共和黨強硬派的茶黨相提并論,惹得茶黨急于撇清。“茶黨愛國者”全國主席馬克勒說:“那都是一些違法者。我們跟他們除了都是美國公民,沒什么相似之處。我看新聞的感覺,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抗議什么。”
兩黨借機打“選舉牌”
隨著“占領華爾街”運動向美國各地蔓延,民主黨與共和黨對這場運動的態度開始分化。
民主黨方面更傾向于接受這場運動釋放的信息。一年多來,對富人增稅是奧巴馬及其所在的民主黨經常提到的話題。奧巴馬在競選時曾表示要懲罰華爾街,要立法加強對金融市場的監管,這是美國普通民眾的共同意愿。
但是,主張通過削減社會福利而非增稅解決赤字問題的共和黨人則對“占領華爾街”運動出言不遜。共和黨人認為美國領取政府救濟的人太多了。共和黨人認為,市場經濟自己有自我調節的功能,政府管得越少越好。小布什政府繼續鼓吹這種理論。上世紀90年代后期,金融興起,金融衍生品開始時興。“9·11”恐怖襲擊使美國經濟遭受打擊。
10月7日,共和黨眾議院領袖埃里克·坎托在華盛頓的一次保守派集會上說,“占領華爾街”抗議者是“暴民”。共和黨總統競選人米特·羅姆尼10月10日也在新罕布什爾州說,抗議者們不過是在為自己的困境尋找“替罪羊”,他呼吁抗議者不要不分青紅皂白地因為別人富有而反對他們,因為當前“不是分裂的時候”。另一名共和黨總統競選人赫爾曼·凱恩也表示,抗議者們有意突出自己的“受害者”身份,實質上不過是“嫉妒心理作祟”。
兩黨對“占領華爾街”運動態度迥異,除政黨理念差別外,一個重要原因就是2012年大選。在民主黨看來,“占領華爾街”活動是一個重要機會,可以對國會共和黨人施壓,迫使他們通過民主黨人支持的創造就業等法案,體現中下階層的利益及訴求。不論這種壓力有效與否,都有助于將中下階層民眾及失業人群對政府和國會的不滿,轉移到大企業及共和黨身上,從而改善奧巴馬和民主黨的選情。
面對“左右夾擊”,謀求連任的奧巴馬的競選形勢越來越不樂觀。拜登10月6日承認,共和黨候選人已足夠強大,能與奧巴馬抗衡。不過在共和黨看來,奧巴馬炮轟共和黨、推行自己的醫改、金融改革和就業刺激及支出法案,無疑將又增添這群年輕運動者的支持。共和黨如不改變政策應對,則會逐步散失目前與民主黨分庭抗禮、來之不易的局面。
美國政客能hold住嗎?
事到如今,我們依然無法把“占領華爾街”活動與“阿拉伯之春”畫上等號,但它們確實有相似之處——弱者向強者發出強烈不滿。此次示威活動的發起者早在其網站上將他們的抗議活動與“中東北非革命”相提并論,稱“跟我們在埃及、希臘、西班牙和冰島的兄弟姐妹一樣,我們計劃使用群眾占領這一革命戰術,恢復美國的民主,我們也鼓勵通過非暴力手段實現目標,最大限度保護所有參與者的安全。”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占領華爾街”的抗議活動很難演變成大規模騷亂。一方面,抗議人群沒有明確訴求和統一的組織者。另一方面,維護社會秩序是奧巴馬政府的責任,出現大規模騷亂局面對誰都不利。
“占領華爾街”的最早發起者是位于加拿大的《廣告克星》,在這本雜志的總編輯拉森看來,此次“占領華爾街”的抗議活動不能與上月倫敦騷亂相提并論。抗議能否維持和平抗爭將是成敗關鍵,但他也承認,抗議活動人數眾多,可能難以控制局面,而且,抗議者在街頭扎營以及設置路障都可能違法。
不過一切都不好說。眾所周知,群眾抗議的發展很難預測,任何人都無法全盤操控。社會形勢的發展不同于經濟和政治邏輯,某一個細微的因素都可能激化社會矛盾。這也是紐約警察加強戒備、全力以赴應對可能出現的一切情況的原因。
如果“占領華爾街”系列活動能夠讓美國擺脫金融泡沫,重振實體經濟。那么奧巴馬競選時所說的“變革”真要在美國實現了。可是,那里的政客們真的能hold住這場發自華爾街、并且席卷全球的抗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