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想到,發生在美國的“占領華爾街”運動是從加拿大發起的。
7月,加拿大雜志《廣告克星》發起倡議,號召2萬人在9月17日這一天占領資本主義金融市場象征地——華爾街,聲討華爾街權貴,并將示威活動命名為“占領華爾街”。
9月17日,是美國的憲法日。就是說,這一場運動是在美國憲法的保護下進行的。
“占領華爾街”的“占領”,容易讓人認為這是一場造反運動,不過運動的組織者可能沒想到的是,他們號召的運動,卻發展成一場年輕人的狂歡派對。
這是一場網絡時代的街頭示威運動,示威者采用新媒體進行號召和組織,并將這場抗議嘉年華實時向全球直播,形成了一場席卷全球的“占領運動”。
99%們在行動
9月17日,一群失業的美國年輕人來到紐約祖科蒂公園,開始和平占領資本主義金融市場的象征地——華爾街。
這一場利用網絡組織起來的街頭運動,幾乎沒有傳統社會模式的基本要素,他們沒有領袖、沒有特定的示威形式,也沒有統一的訴求,只知道他們是美國的99%。
在占領華爾街活動網站上,“占領華爾街”公報上說:
我們占領了華爾街,這是來自99%的公報——
大約80%的美國人認為國家走在錯誤的軌道上,我們要求結束現代鍍金時代;
有近1/6的美國人沒有穩定的工作,我們要求就業;
美國在130個國家中建立了軍事基地,我們要求結束帝國主義;
特洛伊·戴維斯,一個無辜的人,被喬治亞州謀殺,他是99%中的一個。我們要求結束資本對我們的刑罰;
最富有的400名美國人擁有的財富超過一半美國人加起來所擁有的,我們要求終結財富的不平等;
我們發現雅虎說沒有把占領華爾街運動網站加入垃圾信息過濾名單是一派胡言,我們要求結束聯合審查;
……
這是他們在網站上表達的訴求,而在示威現場——祖科蒂公園的主人們是來自美國各地各個年齡段的人。他們用各式各樣的標語或接受記者的采訪讓世人了解他們想要什么。
有的要求結束“只為富人服務”的資本主義制度。一位婦女打出這樣一個標語:“資本主義失敗,社會主義才是最終選擇”。37歲的朱尼·媞卡還與幾個朋友加入了一個露胸抗議活動。在她們裸露的胸部,寫著“資本主義不行了”的標語,她們高興地為旁觀者們擺著各種姿勢,接受圍觀者的拍照。媞卡說,她們不穿衣服是象征“我買不起襯衣,因為華爾街從我們身上偷走了襯衣。”
有的要求政府給他一份工作。10月6日下午,幾百名示威者游行到美國商會門前,在這個美國最具有影響力的游說團體總部門前掛著一個巨幅標語,標語上寫著兩個字:工作。10月13日,在華爾街的高樓下,一個彩色的巨大板塊上寫著:資本主義已失效,工作才是硬道理。來自邁阿密的洛德絲即將大學畢業,但是已經欠了2萬美元。她說:“我有無數的朋友,雖然擁有學士、碩士學位,可是仍然在餐館當服務生,我很擔憂我畢業后也是這個樣子。”
有的反對貧富差距繼續拉大的現實。一位婦女在一片紙皮上畫了一個金字塔,旁邊寫著:“窮者越窮,富者越富,而你我都在底層。”來自古巴的美國人波拉德便稱自己代表了這個金字塔的底層人民。1996年,58歲的波拉德從古巴的特立尼達來到美國,15年來一直在美國的底層掙扎,直到今年6月,才拿到了綠卡。“我一直以來都沒有感到自己是這個國家的主人”,波拉德說,“但這一回,我感覺到了。”
有的則懷疑起了美國夢:“如果你相信美國夢,那你一定還沒睡醒。”
有的則直接攻擊華爾街的那些權貴:“銀行家都是騙子”、“納粹銀行家”、“百萬富翁們,你們就要完蛋了”、“起訴華爾街”等等。
也有的用中文標語與政府搞對抗:“沒有更多腐敗”、“天下為公”;還有直譯成英文的中國諺語:“與其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表達自己對政府只提供最低保障,而不提供工作的不滿。
在示威民眾中,來自新澤西州的南希·皮桑亞或許是一個典型的代表,她也是從Facebook的好友那里看到了“占領華爾街”運動的消息的。隨后,這位66歲的退休女教師加入這個運動,與那些在公園中央活躍著的青年人相比,皮桑亞則站在一個角落,抓著自己的標語,神情有些恍惚。這是她第一次加入示威者的行列。“在社會活動領域,我實在太稚嫩了。”皮桑亞說,“反越戰的時候,我還是個一個循規蹈矩的學生,沒有參加游行。現在我已經66歲了,我想站出來,喊出自己的聲音。”這位老人手里的牌子也寫著自己的愿望:“占領華爾街,讓所有人獲得經濟的公平!”
示威現場的抗議者也都像皮桑亞一樣,喊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不過,似乎也有什么都不想要的。有一位男子用密密麻麻的字母展示著他的個性標語:
我知道自己無法擁有所有想要東西,所以即使我住在一個廉價的公寓,我還是能感受到舒適。我沒有信用卡、沒有小車、iPad或智能手機,但是我仍可以負著債務過著美妙的日子。我不會因為自己走上一條艱難的道路而責怪華爾街和政府。我不屬于99%,其實,是不是99%,取決于你的選擇。
一次和平的狂歡
這一場網絡時代的街頭抗爭呈現出了很多特殊的景觀。
網絡的巨大影響力讓很多抗議者手里舉著的一個小標語就能夠成為世界各地人們談論的話題。親歷示威現場的人或許都能感受到“占領華爾街”運動的特色:和平和狂歡。
從紐約開始,到雪城、再到華盛頓和愛荷華,全美上百個大城市的“占領”行動猶如一個個游園會。游行完畢,示威人群就在廣場或公園集合、安營扎寨。
自10月1日開始,在華爾街附近的祖科蒂公園,到處都能看到示威者過著他們露天的生活。
祖科蒂公園被活動組織者劃分為幾大“功能區”,包括示威者集會的場所、展覽區、露營地、衛生站,還有露天圖書館。可以說,示威者即使足不出營,也能得到所有的生活必需品。
每天飯食時間一到,食品分發志愿組就會把自助式套餐就整齊地擺放在公園中央。伙食的口味和營養十分講究,有豬排、火腿、牛肉披薩、蔬菜沙拉、意大利餡餅等,飯后偶爾還有甜食和飲料供應,比如小餡餅、冰激凌和咖啡。示威者排隊領取午餐,然后每幾個人一組散坐開,邊吃邊討論下一步的示威計劃。
在大本營的露營地,有洗衣機、小型發電機;在衛生站,有簡便式浴室、移動廁所、醫療室等。運動發言人、來自圣何塞的艾哈·邁迪,便是衛生站的醫護人員,如果有示威者身感不適,他都會親自進行醫治,嚴重者則送到祖科蒂公園附近事先建立了“合作關系”的醫院。為了保證示威人群的安全,組織者還準備了很多阻擋來往汽車的路障。
在大本營的物流上,27歲伊斯坎·達蘭里奧擔任了物資的儲存使用情況記錄員。
在娛樂方面,37歲的農夫卡里斯托則負責發放DVD。
對于示威民眾訴求的宣傳事務,現場也有人專門向過往人流和游客派發各種宣傳品,比如自制自賣的《占領華爾街日報》。
公園里四處都可以看到煙盒、啤酒瓶、可樂罐,甚至安全套盒子。一直堅持在這里露宿的示威者也逐漸變得疲憊,不少人大白天還裹在睡袋里睡覺。反而是來自世界各地的記者和慕名而來的外國游客讓他們打起了精神。
祖科蒂公園,就像美國社會百態的縮影。日常或輕松或莊重的事,在這里都一樣可以繼續著。
10月10日,周圍一片喧囂,一位正在輕敞衣衫的女子,突然被震驚得鼻子有點發酸。因為,她那位長得有點像耶穌的男朋友在試了試麥克風后,單膝跪地,向她求婚:“我不知道這個活動會走向何方,但我希望它能有我們未來婚姻生活一半的成功。德布,你愿意和我創造兩個人的生活嗎?”德布激動地捂著嘴巴,在數百圍觀者的喝彩聲中回答“我愿意”。
還有一位年輕的女子,在入夜的暮色中,模仿著歐仁·德拉克洛瓦的名畫《自由引導人民》中的自由女神,只不過她手里拿的,由法國國旗變成了美國國旗。
示威現場總是充滿藝術的氛圍。廣場上的示威者幾乎把能帶的樂器都帶來了,吉他、爵士鼓、手鼓等等。一個小伙子現場彈起吉他唱出自己的心聲:“華爾街四處都是小丑,華爾街小丑滿街跑”……示威者還組成了一個名為“奶奶團”的樂隊,為同伙和游客演唱歌曲。不過,晚上10點過后,一切演奏就都停止,大家都很遵守紀律。
除了藝術氛圍,示威現場也不乏學術味道。大本營的圖書館被稱為“人民圖書館”,這里被管理得井井有條,分門別類十分細致。書也是一天一天多了起來,都是示威者自愿捐助的。圖書館的管理員說,這里是從一本書慢慢變成這樣的。圖書館現場還有很多推薦書籍的傳單,比如馬克思的《資本論入門》和爭取婦女和兒童權利的書《守護你的權益》。
有人說,兒童是示威游行中的宣傳利器,因為可以吸引大量的鏡頭。祖科蒂公園里就隨處可以看到示威者身邊帶著孩子,有些讓他們舉著標語,有的則讓他們趴在地上寫字,也有的在圖書館教他們看書。
以往示威活動從未有過的一幕是,祖科蒂公園里有一個大屏幕電腦,播放著世界各地各種“占領運動”的情況。旁邊還有一個數字熒幕,實時更新著全世界支持者的人數。10月20日那天,這個數字就突破了87萬。
網絡時代的年輕人,似乎比前輩更懂得利用網絡的力量,讓越來越多的媒體和民眾知道他們在干什么,從《紐約時報》到《泰晤士報》、從《洛杉磯時報》到《衛報》;從失業者到教師、學生、司機、護士、政客、明星、諾貝爾獎獲得者;聯合汽車工會、運輸工會等組織也工人組織也加入到示威隊伍。
在美國各地的示威現場,幾乎所有參與者都是“和平抗議者”,他們舉著標語時盡情吶喊,坐下之后又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看書、閑聊、睡覺、發呆,甚至還有人在打坐。
運動之初,有幾百人因妨礙交通被警方逮捕,不過被捕者在收到擾亂秩序罪的刑事法院傳票后當晚或隔天就獲釋。隨后,獲釋者又繼續加入到抗議陣營當中。在大多數示威者聚集的公園和廣場,警察和抗議者之間一般都彌漫著善意,有時候,抗議者還會和現場的警察分享自己的美食。
“占領”在蔓延
一開始,“占領華爾街”運動只是美國歷史上抗議活動中的一朵浪花。但到了10月8日,“占領華爾街”抗議活動首次升級,從“占領華盛頓”、“占領芝加哥”、一直到占領洛杉磯、波士頓、丹佛……逐漸成為全美的群眾性社會運動。
10月10日WocJmU/CQwsmwAM/2uZo/Q==之后,示威運動開始在美國以外的北美、西歐、亞太地區不斷擴散,到10月15日,全球已經有超過650個城市的“占領xx”組織者宣布在當天響應這場狂歡,搞起了“全球大串聯”,包括英國、加拿大、韓國、意大利等多個國家的大城市:倫敦、首爾、墨爾本、東京、羅馬……在倫敦,4000人發起了“占領倫敦證交所”運動,在圣保羅大教堂外,示威者舉著“銀行家是真正的劫匪”等標語;在東京,示威者高喊“停止增稅”、“向有錢人收稅”的口號,舉著“關閉核電站”等標語,擊鼓游行;在法蘭克福,約5000人聚集在歐洲央行總部外,用玩具手槍射出肥皂泡抗議;在羅馬,示威運動甚至演變為暴力沖突。
“占領華爾街”運動開始之初,這些國家的聲援者還在為美國各地的抗議者捐款并訂購各種食物。而如今,他們“占領”了自己的城市,也要自己存錢搞和平抗議和狂歡了。
全球抗議者的示威表演仍然在繼續,一些評論家認為,要滿足抗議者的要求,只有挑戰資本主義世界代議制民主的僵化和經濟體系下的不公,但這并不是露營一兩個月、換一換政府就能解決的問題。但是,他們也承認,雖然這次全球性運動不會一下子催生出符合示威者要求的新政,但也不等于這場運動沒發生過,只是希望不要演化成暴力運動。這也正如被《紐約時報》披露為華爾街示威活動幕后推手、華爾街金融要角海爾波所說的那樣:“活動可能擴散到世界各地,我希望能和平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