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有一個月光景,我們還是玩充當強盜那碼子事兒。后來我退出不干了。哥們兒一個個全都退出了。我們并沒有搶劫過什么人,也沒有殺過什么人,我們不過是裝成這樣罷了。
我們總是從林子里跳將出來,沖向那些趕豬的人和那些趕著車把菜蔬運往菜市場去的婦女。不過我們從沒有把他們扣押起來過。湯姆·莎耶把那些豬叫做“金條”,把蘿卜之類的東西叫做“珍寶”。我們回到山洞里去,吹噓我們的功績,我們殺了多少人啦,給多少人留下了傷疤啦。不過我看不出這一套有什么好處。
有一回,湯姆派一個哥們兒,手里舉著一根正燃著的火棍,到鎮上跑了一圈。他把這火棍叫做信號(是通知全幫的哥兒們集合的)。接著,他說他獲得了他派出去的密探探得的秘密情報:明天,有一大隊西班牙商人和阿拉伯富翁要到“洼洞”那里宿營,隨隊有兩百只大象,六百匹駱駝和一千多頭“馱騾”,滿載著珍珠寶貝,他們的警衛卻只有四百個人。因此,用他的話來說,我們不妨來一個伏擊,把這伙人殺掉,把財寶搶過來。他說,我們必須把刀槍擦亮,做好一切準備——他連一輛裝蘿卜的車子都對付不了,卻非得把刀槍全都擦好,準備好一切。其實刀槍不過是薄木片和掃帚把,你再擦,擦得累死累活,這些東西原本是那個料,最后不過是一堆灰燼罷了。
我可不相信我們能打垮這么一大群西班牙人和阿拉伯人。不過,我倒想見識見識那些駱駝啊,大象啊之類的。因此,第二天,星期六,伏擊時我也到場。一得到消息,我們就沖出林子,沖下小山。不過不見西班牙人和阿拉伯人,不見駱駝,不見大象,就只是主日學校(教會辦的雙休日學校)舉辦的一次野餐,而且只是一年級學生參加。我們把小孩子們沖散了,把他們沖進了洼地。不過東西呢,我們什么也沒有撈到,就只是一些炸面包、果子醬。朋·羅杰斯總算撈到了一只破舊的洋娃娃,喬·哈貝搞到了一本贊美詩集和一本小冊子。接著,他們的老師趕來了,我們只能把一切全扔掉,趕快溜走。
我可沒有見到什么鉆石。我也對湯姆·莎耶這么說了。他說,反正那里一馱馱有的是。他還說,那兒還有阿拉伯人哩,還有大象哩,還有其他東西等等。我說,怎么我看不見啊?他說,只要我不是這么笨,并且讀過一本叫做《堂·吉訶德》的書,我就不會這么問了,就會懂得了。他說這是魔法搞的鬼。他說,那兒有成百上千的士兵,有大象,有珍珠寶貝,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不過,我們也有敵人,他把他們叫做魔法師,是他們,把這一切整個兒這么一變,變成了主日學校,就只是為了存心搗鬼。我說,那么好吧,我們該干的就是去尋找那些魔法師。湯姆·莎耶說我真是個呆腦。
“那怎么行,”他說,“一個魔法師能召喚出一大批精靈。你還沒有來得及喊一聲‘哎喲’,他們就能把你剁成肉醬。他們的身子有大樹一般高,有一座教堂那般大。”
“啊,”我說,“要是我們能讓一些精靈幫我們那就好了——那樣我們就能把那群人打垮了吧?”
“你怎么能請到精靈呢?”
“我可不知道。人家又是怎么請到他們的呢?”
“啊,他們把一盞舊的白鐵燈或者鐵環那么一擦,精靈們便在一陣陣雷聲隆隆、一道道電光閃閃、一股股煙霧騰騰中,呼的一聲涌現了。然后叫他們干什么,他們便馬上干什么。要他們把一座炮彈塔從塔基上拔起來,或是要他們用皮帶抽打一個主日學校的校監或是別的什么人的腦袋,在他們看來,那都不在話下。”
“誰叫精靈們這么快趕來的呢?”
“當然是那個擦燈、擦鐵環的人咯。他們得聽從擦燈、擦鐵環的人的指揮,他怎么說,他們就得怎么干。要是他叫他們造一座皇宮,四十英里長,用珍珠寶貝砌成,里邊裝滿了口香糖,或是別的什么,還弄來一位中國皇帝的公主嫁給他,那他們也得服從命令去辦——并且非得在第二天太陽升起以前辦好。還不只如此——他們還得把這座宮殿在全國各地來回地搬來又搬去,他高興到哪里就到哪里,你懂嗎?”
我們把這件事想過來、想過去,想了兩三天工夫。最后我決定不妨試它一試,看究竟有沒有道理。我搞到了一盞破舊的白鐵燈,還有一只鐵環。我到林子里去,擦啊,擦啊,擦得我全身被汗濕透,活像個野人,指望精靈們給我建造一座皇宮,然后把它賣個好價錢。可是啊,怎么擦也不管用,始終不見精靈出現。我斷定,這全是湯姆·莎耶撒的謊,這不過是他撒的無數謊其中的一件罷了。我估摸,他還是相信阿拉伯啊、大象啊那一套,我可不那么想,這完全是主日學校用來對付小孩的那一套。
閱讀寶盒:
這段故事里提到的一本叫《堂·吉訶德》的書,你讀過嗎?讀一讀,你就會明白為什么湯姆·莎耶能看見大象和阿拉伯人,可哈克卻看不見。“把一盞舊的白鐵燈或者鐵環那么一擦,精靈們便在一陣陣雷聲隆隆、一道道電光閃閃、一股股煙霧騰騰中,呼的一聲涌現了。”這是《一千零一夜》里的情節。馬克·吐溫小時候就把這本書讀得滾瓜爛熟了。
你看,多讀一些書,才能讓我們懂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