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竊名畫的傳奇之旅

　　美術館還能從藝術品失竊案中獲利？英國泰特美術館特納作品失竊案為這一怪事做出了完美詮釋。
　　
　　對走上邪路的人來說，從汽車、珠寶到下水道井蓋，凡是看在眼里的東西，都可能成為他們偷竊的對象。但除非是大盜賊，一般的蟊賊是不會觸碰名畫的。名畫易于識別，國際上都有據可查，幾乎無法脫手。所以， 當位于英國倫敦的泰特美術館被盜走了不只是一幅，而是兩幅特納名作的時候，人們很難想象竊賊該如何處理這燙手山芋。事件的結果卻出乎公眾的意料，很可能給盜賊們又指出了一條掘金的新渠道。
　　1994年7月，泰特美術館將特納的兩幅晚期作品《陰影和黑暗》和《洪水后的早晨》出借給德國法蘭克福的錫恩美術館。后者是一個呈谷倉狀的現代建筑，竊賊們通過偵查地形發現了那里的安保盲區，并于28日晚10點，在保安準備交接班的空當，早已埋伏多時的他們沖出來將其制服并關進儲物柜。
　　接下來的15分鐘里，墻上的三幅名畫被取走：一幅是德國浪漫主義畫家卡斯帕·大衛·弗里德里希的風景畫，而另兩幅就是從泰特美術館借來、被英國人視作國寶的約瑟夫·特納的油畫。竊賊們把畫夾在腋下，從美術館進出貨物的后門逃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單就盜畫過程來說，不值得大書特書。但是失竊事件的后來走向卻很奇異，可以說給盜賊們提供了一種新思路，原來藝術品盜竊也是件容易兌現的好買賣。雖然8年后畫作失而復得，我們很難說這是一個案件的終結，還是一種罪惡交易的開端。
　　視線拉回倫敦，當年泰特美術館項目主管、如今英國國家肖像美術館館長桑迪·奈恩在他的辦公室接待了記者。今時今日的他高高在上，口風甚緊。關于記者此行想要探知的泰特美術館在盜竊案中是否清白一事，看來很難得到他的正面回答了。
　　雖然案發后警方通過指紋抓獲了竊賊，但他們拒絕交代，顯然這件案子的幕后主使跟法蘭克福的黑道高層有關。雖然為第10次或是第11次尋回畫作的希望落空而懊惱，但桑迪卻堅持不懈，一次又一次踏上了飛往法蘭克福的早班飛機。終于，1999年，即竊案發生后的第5年，事情出現了轉機：一位名叫埃德加·列布魯克斯的德國律師致信泰特，說他知道畫作的下落。他的委托方，被他稱為“那邊”的人希望跟負責尋找畫作的人直接聯絡，前提是必須出錢。
　　事件發展到這一步，所有牽涉其中的角色，無論是桑迪、泰特美術館、倫敦警察局、德國律師、保險公司，甚至犯罪分子，每一方的舉動都讓人跌破眼鏡。
　　但凡名畫外借，美術館或博物館都會投以高額保險。以“特納”一案為例，保險公司為這兩幅畫給出的保險金額為2400萬英鎊。在它們被盜后，勞埃茨保險公司別無選擇，只有全額賠付。但賠償條件是，除非畫作被找到，否則泰特美術館不能動用這筆錢。為此，泰特美術館在銀行特別開設了一個高息賬戶，經年累月，這么一大筆資金存放在銀行里卻能想不能用，這讓泰特一方不禁有些抓狂。
　　直到千禧年前夕，又一個人被卷入特納一案，這就是時任布萊爾政府財政大臣杰弗里·羅賓遜。在羅賓遜的授意下，勞埃茨保險公司同意泰特購回兩幅特納作品的所有權（保險公司履約賠償后，如果藝術品失而復得，所有權將屬于保險公司）。此舉可謂開創了業界先河，勞埃茨保險公司發言人說：“還從來沒有人在失竊藝術品還沒被找到的情況下就回購所有權。”這一打著回購旗號的行為給泰特帶來了巨大好處：他們給保險公司支付了800萬英鎊后獲得了當初賠償金的使用權，而此時該戶頭通過利滾利已有存款達2600萬英鎊。
　　購回所有權的泰特，除去交給保險公司的800萬英鎊，顯然可以為處理“特納”一案提供更多的資金支持。那時，甫一案發就參與調查的兩位倫敦警官勞倫斯和洛奇都已退休，在德國律師埃德加聯絡到桑迪后，他們以獨立身份受到泰特的聘用，繼續追查此案。通過跟埃德加的接觸，他們確認對方可以歸還畫作。
　　一開始，埃德加聲明需支付總共500萬德國馬克，當時相當于300萬英鎊，委托方才肯把兩幅畫還給泰特。桑迪堅稱這筆錢不能稱為贖金，而是“找回畫作所需的信息費”。對記者說這番話時他顯得格外小心：“你明白嗎，‘信息費’可不是贖金。”信息費的說法在法律層面上是合法的，但卻是個灰色地帶。桑迪把這筆“信息費”交給了埃德加，后者并沒交代錢的去向。此刻，泰特美術館也已別無他顧，一心只求能把畫作取回即可。
　　2000年，第一幅畫終于悄悄回到了泰特手中。這幅名為《陰影和黑暗》的油畫描述了19世紀英國的風景，是特納根據圣經故事所作，表現了邪惡還沒有被完全消除時的世界，顯然這也是對當今英國社會的寫照。看來犯罪分子并不了解這幅特納晚期作品的真正價值，同樣不明真相的還有英國媒體。當坊間盛傳有幅特納作品已被尋回的時候，泰特美術館于2000年11月特別發表一個聲明，宣稱尋找特納作品的行動毫無進展。這一行為讓記者從此后對于英國官方的種種聲明都打上了問號。
　　第一幅畫作的尋回工作進行得如此順利，這大大增強了桑迪對快速尋回第二幅畫作的信心。當時歐元已經推出，這次埃德加索要的“信息費”是以歐元為單位結算的——250萬歐元。法蘭克福的“那邊”似乎很享受泰特奉上的鈔票，2002年12月20日，第二幅特納作品回到了桑迪的懷抱。這對英國來說無疑是收到了一件提前送來的圣誕禮物，泰特此番才將另一幅畫也拿了出來，對媒體正式宣布：特納作品終于被歸還。
　　故事講到這里，泰特拿回了特納的作品，保險公司取回了部分保險金，犯罪分子發了財，好像每一方都得到了一個好結局。可是換一種角度深入思考后就會發現，作為一家公共機構，泰特對整件事的處理過程顯然是不光彩的，保險公司就這么白白損失了1800萬英鎊，而從開始一直笑到最后的，只有一方，那就是從銀行取走“信息費”的江洋大盜。
　　[譯自英國《星期日泰晤士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