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英國政壇,若想當選就需要默多克——至少大多數政客都是這么認為的。沒有懸念的是,默多克也需要從他們那得到某些東西。
卡梅倫的態度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默多克媒體帝國是聳立在英國政壇大幕之后的一座大山。
英國歷任首相都將默多克奉為座上賓。在7月8日的媒體見面會上,英國首相卡梅倫也不諱言:“實際上我們經常在一起——媒體、政治家、黨派領導人,當然其中也包括我?!?br/> 但在“竊聽門”事件以后,卡梅倫卻一改往日的尊敬,有意無意地和默多克拉開了關系。假如時光能倒流,卡梅倫肯定會后悔去年圣誕節的行為:那天他去了時任國際新聞公司首席執行官麗貝卡·布魯克斯家里用餐,并被媒體拍到。盡管當時,卡梅倫并不試圖掩飾他與布魯克斯私交甚好,還不顧反對,堅持己見把布魯克斯招募為首相府的新聞總管。這些,在“竊聽門”以后,無疑都成了批評者的有力證據。
現在,卡梅倫正面臨著上任以來最嚴重的危機: “竊聽門”事件在暴露出警方的諸多問題之外,也曝光了卡梅倫政府與新聞集團及其英國子公司國際新聞公司高管不同尋常的密切關系。盡管目前難以預料首相會因此辭職,但卡梅倫作為領導者的地位似已被削弱,其操作空間可能也有限。
英國反對黨工黨領導人米利班德在竊聽丑聞爆出后一直在向卡梅倫施加壓力,要求他澄清與默多克一方的關系。米利班德認為,權力高度集中在一人手中,勢必導致他在組織內部濫用權力。米利班德呼吁實施新的媒體所有權法,以減少默多克在英國媒體市場中所占的份額,這使得媒體大亨默多克最近為化解《世界新聞報》引發的危機所做的努力都打了水漂。
不少專家認為,米利班德的態度再次清楚地顯示了“竊聽門”事件背后的政治權力與媒體權力的糾結。傳媒大亨默多克此次所面臨的危機不可避免地與政治扯上了關系。
復雜的利益糾葛
此前有報道指出,只要是默多克打出的電話,對方即使貴為政府首腦的政治人物,也會親自接聽。據英國《獨立報》報道,在2003年伊戰展開前9天,布萊爾曾3次和默多克通電。默多克全球旗下的報刊原本統一口徑是“開戰”,并在兩次通電后,《太陽報》旗幟鮮明地狠批當時反戰的法國總統希拉克。多年來,默多克傳媒集團一直支持英國保守黨,報刊也充分表明右傾的立場,直到保守黨在英國遭人厭棄,他才轉向支持布萊爾?!短枅蟆芬欢裙_表態支持工黨,直到布萊爾成功進入首相府。但隨后,布朗的表現令他失望,于是,《太陽報》和《世界新聞報》在去年大選中重投保守黨的懷抱。
事實上,根據英國媒體報道,兩個主要黨派都討好默多克,希望能爭得他的支持。只要他施以援手,他們在民調中的排名就會大幅度上升。而作為回報,默多克取得越來越多的新聞政策條例的控制權,與此同時,他還組織政府取消可能妨礙他業務的監管措施。
2010年英國大選之后,卡梅倫就任后,默多克有出入唐寧街10號的特別通行證,他可以隨時進去,只要打個電話,只要愿意接見他就可以,而他手下的一個主編庫爾森竟然能擔任首相的新聞發言人如此重要的職位,由此可以看出,默多克集團與政府的利益糾葛實在是紛繁復雜。
“別惹默多克”
盡管《太陽報》和《世界新聞報》是公認的花邊小報,但是由于其擁有甚至多于主流報紙的龐大的讀者,對于黨派選舉來說,這些報紙持有的政治立場異常重要。
以《太陽報》為例,默多克在1969年將其買下時,它是一份普通的工黨報紙;然而在1979年5月,它堅定地在頭條登出“支持保守黨”,從而為撒切爾夫人的勝選立下功勞。直到撒切爾在1990年卸任時,《太陽報》一以貫之地支持保守黨政府。
從那以后,默多克就成為英國政客爭相拉攏的對象。就算在2006年,英國前首相布朗的兒子弗雷澤出生后不久,《太陽報》在父親尚不知情的情況下就爆出兒子患有囊腫性纖維化疾病,布朗回憶說,“當時自己哭了”。
但是在2009年,布朗還是參加了國際新聞公司首席執行官麗貝卡·布魯克斯的婚禮,而當時前來捧場的還有現任首相卡梅倫。他來自保守黨。
相反,膽敢對默多克旗下的媒體不敬,顯然就會吃苦頭。2004年,工黨下議院議員克萊爾·紹特就付出了難堪的代價:在那次悲催的午宴里,紹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發表了自己的看法,稱她不喜歡默多克旗下的《太陽報》,因為這份報紙上充斥著衣著暴露的女性照片,“我希望能把這種色情作品從我們的新聞界中剔除出去?!?br/> 《太陽報》隨后對紹特發起攻擊,用大標題諷刺紹特“胖且好妒”。當時的主編麗貝卡·布魯克斯甚至還派了一隊半裸模特到紹特家門口示威,并將紹特低頭穿過模特隊伍的照片拍了下來。
除此之外,小報記者會自我偽裝,引誘政客犯下性生活或是財政方面的錯誤;小報編輯會為了政客或球星的性丑聞支付高額的“線索費”。但是政客們又不敢公開表示不滿,因為這有可能會喪失媒體的支持,并成為攻擊的目標。
倫敦城市大學新聞學教授羅伊·格林斯雷德表示,很多議員現在仍然不敢批評默多克,“外界對于新聞國際(新聞集團英國子公司)的怒火正在燃燒,但你可以打賭,他們一定會翻出一些你的不當言行?!?br/>
“默多克最好別回來”
可以說,默多克對政客們實行的是“胡蘿卜加大棒”政策。一方面,他給予政客們支持,另一方面,他對膽敢批評的政客實施“懲罰”。不過,支持大多由他自己出面,而懲罰的事情則交給了他的下屬。
而在遠離政治的民間,很多公眾已經習慣了默多克在傳媒界的咄咄逼人。他們普遍承認,在一代人或者更長的時間里,英國公眾已經讓自己的生活去適應默多克家族。
而在英國政壇,若想當選就需要默多克——至少大多數政客都是這么認為的。并且,沒有懸念的是,默多克也需要從他們那得到某些東西。這一系列“見光死”的東西,一直都在進行著,直到一篇報道外加下議院完全一致的投票結果,魔咒終于被打破了。
7月19日,卷入“竊聽丑聞”的魯伯特·默多克及其最小的兒子詹姆斯·默多克出席英議會下院聽證會。聽證會的開端,這位80多歲老人的開場白迅即成為媒體的標題:“這是我人生最卑微的一天。”在這卑微的一天里,他的第三任妻子還上演了一手霹靂掌絕活,以至于有人甚至把這一天戲稱為“默多克之春”。
“竊聽丑聞”爆發之后,英國政界的反應似乎比公眾要克制得多,尤其是首相卡梅倫,態度一直不夠明確。說穿了是因為英國政治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則:“別惹默多克”,造成很多政黨和政治人物都害怕現在要是踩得太狠了,新聞集團又熬得過去的話,以后的日子將會很難過。
在米利班德拍案而起以后,英國政界終于突破了“別惹默多克”的這個心理障礙。更重要的是,竊聽事件打破這一平衡,各派政治力量都已經與默多克劃清界線了,得罪的都已經得罪了,讓新聞集團成為歷史而不是卷土重來,在政治上對所有人都是好事。包括卡梅倫在內,英國政客們現在的共識,恐怕會是“默多克最好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