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良強調,不要對所謂針對中國的滿月型包圍太在意,其實現在的地緣戰略已經不是對世界有決定性影響的一種戰略方式,真正對當今世界有戰略性影響的實際上是幾種新興的力量:金融的力量、網絡的力量、輿論的力量、空天打擊的力量,這四種力量將決定世界未來的走向。
喬良,中國著名軍旅作家、軍事理論家、空軍指揮學院教授、國家安全政策研究委員會副秘書長、空軍少將,著有《超限戰——全球化時代的戰爭與戰法》、《末日之門》等。
訴不盡的《超限戰》
2005年,空軍少將喬良與人合出了一本書《超限戰》,一時間洛陽紙貴,在市場上廣受歡迎。該書在國內出過三版、刊印數十次。
所謂超限戰,按照喬良的解釋就是:超越傳統戰爭意思的戰爭。戰爭工具、戰爭技術、戰爭方式和戰爭形態的改變。除了恐怖主義這種采用非軍事設施,動用非軍事人員針對非軍事目標的戰爭之外,網絡戰、金融戰、心理戰……凡是何以“強迫敵方接受自己的利益”的手段都是戰爭方式。
《超限戰》一書為弱者戰勝強敵找出許多可能性。一些曾和解放軍交過手的“國軍將領”,從書中看到毛澤東“人民戰爭”的影子,有的甚至直呼“超限戰”就是現代版的“人民戰爭”。國共內戰初期,國民黨以絕對優勢壓倒共產黨,但不出幾年,毛澤東運用包括心理戰、外交戰、宣傳戰、策反戰等一切能用的非軍事和軍事手段,打垮國民黨而取得政權。
舉例來說,在處處都是戰場的情況下,一場金融危機可能要強于十個整編師。當戰爭爆發,士兵可能不被派上硝煙彌漫的戰場,而只是守在計算機之前監視對方動向。當任何日常科技都可能被用作戰爭時候,比如曾經有國內黑客集體攻擊日本網絡,都令對方防不勝防。
國際關系中有句廣為流傳的名言:沒有永恒的朋友和敵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因此要想避免戰爭,唯一的辦法是國際合作。當經濟交往變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時候,誰都不愿意自己的利益受到傷害,從而可以保證區域和平。具體而言,多進口一些韓劇并無多大害處,只要和韓國關系密切,就可以撼動日美韓的三角關系,從而在解決朝鮮問題中不至于引火燒身。
當下中國,就像身處一場超限戰中。
糾結的“第二”
在中國社科院公布的2010年《國際形勢黃皮書》顯示,中國的軍力是世界第二,有人認為這是一個笑話。但是喬良認為,如果從中國的軍費到中國現在的軍事裝備來看,中國軍力確實可能要排在世界第二。但是,這是否就是一支軍隊整個軍力的指標,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中國軍隊是現在世界上最龐大的軍隊,但同時軍力又與美國有一定差距,這和中國的國力一樣,呈現出一種二元化特征;一方面初露發達國家的跡象,另一方面還是一個發展中國家;一方面是聯合國安理會擁有否決權的常任理事國,同時很長時間里在各種國際組織中,世界性的組織中又沒有什么主導權;一方面已具備比較強的硬實力,另一方面在對國際事務的話語權方面幾乎顯現不出什么軟實力;一方面是一個歷史悠久的文明古國,另一方面在現代世界文明中找不到自己的坐標。
喬良顯然看出這種矛盾二重性,這使世界包括中國對自己很難做一個準確的判斷。以絕對GDP計算,中國已是世界第二,但以人均GDP計算,中國又是一個排名非常靠后的國家,但對中國的今天,不要太拿GDP或人均GDP說事,GDP就是一個數字游戲,匯率也是一個數字游戲。中國要想變成世界的第二經濟大國,玩一玩數字游戲很容易就上去了,比如人民幣升值,與美元匯率到5∶1,一下子就把日本、德國遠遠甩在后邊,這是一瞬間就能做到的事情,就看中國人民銀行干不干。可是喬良認為,這種數字游戲沒什么實際意義。
中國今天真正有價值的競爭力在哪兒呢?喬良認為是制造業,因為中國已經坐上制造業的頭把交椅。美國今天地位的下降,就和他放棄制造業有很大關系,虛擬經濟的把戲可以大大地增加財富數字,但是并不見得能增加一個國家的真實國力。美國產業空心化的結果一方面導致了美國這次的金融危機,另一方面也導致了美國整體實力的下降。
中國不是沒有挫折,這種不順會表現在很多方面。比如2萬億外匯儲備和人民幣匯率。全世界都在拿人民幣匯率說事,人民幣升也不是,貶也不是,保持現狀也不是。中國的資本如何使用,如何進行海外并購,如何從國外獲得資源和能源,包括獲得能源和資源等方式的問題,還有海外權益、海洋國土以及與周邊國家的領土爭端等問題,這些都可能在今年或者未來幾年里,成為越來越牽扯精力的大問題。
何以如此處處受困?喬良給出的答案是“代理人遏制”。由于美國地位的下降和實力的減弱,國際領域出現了一些權力真空。美國人顧不上這些方面時,就會鼓勵與中國有矛盾和沖突的國家出頭代它遏制,比如南海問題、中印邊界等問題。代理人戰爭屢試不爽,美國以前玩過,以后還會接著玩。
中國怎么辦?
美國作為一個金融殖民帝國完成了對全世界的金融殖民化,也就是金融全球化。但美國也忽略了一點——這說明美國作為金融殖民帝國的經驗還不足,美國人以為只要自己處在世界經濟的高端,只要占領了金融制高點,就可以一勞永逸地統治全世界。但是卻忽視了任何一個國家都必須建立在經濟實力的基礎上。美國把金融實力和經濟實力等同起來,這是美國人犯的最大錯誤,到今天美國人開始嘗到了這一錯誤的惡果。
美國次貸危機和本輪國債信用危機都印證了喬良的判斷。有美國的前車可鑒,中國也必須反思自己的道路。中國的定位在哪里?中國已經明白西方國家要我們成為負責任的大國的真實意圖,而要想成為有影響的大國也不可能不負責任,但很多責任中國一時還負不起,在喬良看來,中國應該把自己定位在“區域大國,世界影響”。
另外就是“立足亞太”,這就可以不完全把美國排除在外,因為在今天處理全球事務,排除了美國幾乎什么事情都干不成。任何抱有這樣的企圖和野心的國家都可能欲速不達,所以不妨把美國包含進來,“立足亞太,輻射全球”。前面是區域大國世界影響,這是中國的基本定位,先定位再定勢,趨勢就是要從地區輻射全球。
談到地緣戰略,喬良強調,不要對所謂針對中國的滿月型包圍太在意,其實現在的地緣戰略已經不是對世界有決定性影響的一種戰略方式,真正對當今世界有戰略性影響的實際上是幾種新興的力量:金融的力量、網絡的力量、輿論的力量、空天打擊的力量,這四種力量將決定世界未來的走向。當然,地緣政治的影響也不是可有可無,只是中國不必對這一因素過于緊張,過度反應。一說就是敵對勢力已對中國拉起滿月型包圍圈,好像國門外群敵環伺,中國已深陷重圍。其實,只要一根巧妙的外交杠桿,所有這些問題就會一一化解,關鍵是中國的外交要既有實力背景,又有好的策略。 因此,喬良認為,中國一定要處理好與周邊國家的關系。
中國從來不缺少戰略家,缺少的只是技術。喬良也不認為他的軍事理論是為中國量身訂做的。馬漢1890年寫的《海權論》,是專為美國發展海權而提出的理論,結果反而最先被歐洲國家應用。中國現在要做的就是如何提高裝備水平,在此前提下,美國和日本可以不是我們的假想敵。但是,中國必須保管好自己腰里的槍,說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