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男女》為了拔槍的妥協

　　“好好對她，不然我就剪了你！”臨近片尾，程子欣的外婆揚起手中的剪子，警告著門外不速而至的張申然。一句稍帶神經質的臺詞，因為出自導演杜琪峰，便攔不住影迷展開無限遐想。盡管老杜一再否認，還是有很多人認為這是他在揶揄自己和內地廣電官員的關系。老實說，以他和身后公司銀河映像的做派，真犯不上拿這種隔靴搔癢說事。影迷們津津樂道的過度闡釋背后，更多的還是透出影迷對杜琪峰作品多年來在內地遭遇“剪刀手”閹割境遇的無限感慨。
　　《單身男女》就在一次又一次受挫之后，帶著老杜終于下定的北上決心，深情款款地來了。距離“男女系列”上一部作品《瘦身男女》，已是整整10年。距離那部試水內地卻票房口碑雙雙敗北的愛情片《蝴蝶飛》，也過了3年。這一次，老杜還行嗎？
　　如果票房真的是這個娛樂時代的王道，那么杜琪峰這次絕對打了一個翻身仗。清明長假之后，《單身男女》就已宣告票房突破6000萬。盡管同期有《里約大冒險》等好萊塢3D動畫大片和《硬漢2》、《萬有引力》、《隱婚男女》等一眾國產小片四面夾擊，《單身男女》依然保持了排片第一的旺盛勢頭。內地票房過億，幾無懸念。
　　和內地觀眾的大力捧場一樣，在杜琪峰的主場，香港影壇內外也給了他這部愛情商業新片足夠的面子。在剛剛落幕的香港國際電影節，《單身男女》以開幕影片身份亮相。公映至今，票房突破千萬。這個4月，杜琪峰真是一個贏家。
　　“大眾是相信傳奇的。”用編劇劉恒說服馮小剛的這話，可以部分地解釋為什么一部意淫得毫無節制的《單身男女》能夠獲得票房豐收，同時還有那么多癡男怨女甘心情愿跳出來維護這部影片的口碑。其實這是一個完全不接地氣的大銀幕成人童話，不客氣地說，它甚至是一個關于都市白領的愛情謊言。現實世界里，有幾位金融高管和知名設計師面對一位公司職員，會如此挖空心思不惜血本？拋開瑪莎拉蒂、海景房等等那些令工薪族難以企及的物質籌碼，單是鉆石王老五們的這份癡心，就奢侈得令多少姑娘從來不曾幻想。
　　變魔術、贈樓車、做私房菜、深夜從香港趕飛機陪她回蘇州、突然來到千里之外的城市在她對面拉橫幅、把自己的設計作品建在她的家鄉、讓整個大廈亮燈參與一場求婚……在兩位情敵兵不血刃的“奪妻”較量中，《單身男女》用不斷攀升而且不計代價的浪漫門檻，不動聲色地拉開了普通人和這場浪漫愛情的距離，也于無形中剝奪了他們現身說法戳穿這一切的權利。你只有被動地去相信，在驚詫中積累情緒，然后配合地鼓掌和感動。
　　高圓圓出現在一部完全發生在香港的電影里，需要一個理由，于是成了從蘇州來港打拼的白領。除了這場浪漫愛情的發生地是香港、鏡頭內外隨處可見的香港樓群和地標、在香港有粵語版本放映，《單身男女》跟香港有什么關系？主人公們馬不停蹄地翻新花樣，觀眾則應接不暇地和程子欣一起糾結：到底選誰？糾結之中，大概每位觀眾都能從自己的感情世界里找到那么一兩分感同身受的共鳴；糾結過后，我們的內心深處能品到幾絲可堪回嚼的余味？杜琪峰“男女系列”前兩部《瘦身男女》、《孤男寡女》中那些含淚的微笑，那些小人物們和無數港人內心如出一轍的心酸和要強，都去了哪里？
　　做導演到杜琪峰這個地步，這些問題他絕對比任何觀眾都清楚。面對影片抄襲短片《SIGNS》的創意、情節失真等等質疑，他都沒有過多回應。國語一直不好的他也通過《單身男女》徹底拉開了全面北上的大幕。條條大路通北京，但是到底是哪一條？老杜也只能親自摸石頭過河。
　　作為一部商業片，《單身男女》完全勝利，杜琪峰一洗前恥。可是那個從前癡迷槍械，在黑暗影像中探尋人性花火和宿命兩難的黑幫片導演，他還在嗎？北上之后，他會不會徹底繳槍？對不起，現在給不了答案，能夠給出的是兩個事實：杜琪峰要把重慶打黑搬上大銀幕；賈樟柯新片《在清朝》，是一部講述清末變革時代的商業大制作，由杜琪峰全面監制。至于未來，不妨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