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婦阿照

　　30年前我在云西插隊時，阿照剛結婚，是齊家的新娘子。阿照人開朗，說話口齒伶俐，走到哪里都是她的聲音。她是云西的插秧能手，插起秧來左右開弓，飛翠點水，讓人看著眼花繚亂。插秧時嘴巴也不閑著，喜歡唱山歌小曲子。她的歌聲能使人忘卻疲勞，大家都喜歡聽。
　　第二年，阿照生了一個兒子，取名玉官。此后又生了兩個兒子，分別取名金官、銀官。3個兒子都讓云西鎮上的小盲子算過命。小盲子批出的八字是，玉官忠，金官孝，銀官誠。阿照為此很得意，逢人便把小盲子的話重復一遍：“忠孝誠，都是‘玉堂富貴’的命吶。小盲子說的，我老起來要啥有啥。”邊說邊解懷給小三子銀官喂奶。
　　玉官和金官已經上學了，每次看見娘的奶都要飛奔過來“叼叨奶頭”，阿照拍拍大腿，讓玉官金官各坐一邊，中間夾個銀官，三弟兄輪流吃奶。
　　村里的歪嘴老四總說：“阿照，你是模范飼養員！”阿照也不生氣，笑嬉嬉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哪個兒子都不虧的。”
　　玉官10歲這年春天，阿照的男人肝腹水死了。稻子黃的時候，阿照招了個“填郎頭”，是云東村的張麻鳥。張麻鳥比阿照小5歲，腳瘸，娶不上媳婦只好“倒踏門”。他人勤快，和阿照過得很好，生了一個女兒叫梅寶。
　　阿照和張麻鳥是怎樣撫育4個兒女長大成人的？我不大清楚。我已經離開二十多年了。今年5月，我和幾個老知青一起回到云西。歪嘴老四80歲了，一個人住在原先生產隊的倉庫里，還很能喝酒，臉色紅潤潤的。問起阿照的生活，歪嘴老四感慨萬分，阿照現在在3個兒子家吃“輪飯”，半年一輪，為吃上這口飯，六十多歲的老太婆還得到兒子的田里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