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禪話(六三)

　　不立文字
　　唐朝的宰相裴休是一位學禪的居士。他將黃檗禪師的語錄及自己參禪的心得，以文字記載下來，并編輯成冊，然后恭敬地呈到黃檗禪師面前，希望禪師對其中內容有所指示。
　　黃檗禪師接過來，看也不看就往桌上一放，許久才問裴休宰相：“你懂我的意思嗎？”
　　裴休誠實地回答：“不懂！”
　　黃檗禪師開示道：“‘禪’是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的，你把佛法表示在筆墨文字上，就是扼殺了佛法的真義，也失去禪宗的宗旨，所以我才不看。”
　　裴休聽后對禪更加契入了一層，愈加敬重黃檗禪師，便作了一首偈頌贊嘆他：“自從大士傳心印，額有圓珠七尺身。掛錫十年棲蜀水，浮杯今日渡漳濱。八千龍象隨高步，萬里香花結勝因。擬欲事師為弟子，不知將法付何人？”
　　看過偈頌，黃檗禪師也以詩偈答道：“心如大海無邊際，口吐紅蓮養病身。自有一雙無事手，不曾只揖等閑人。”
　　黃檗禪師在中國禪宗史上是一位坦蕩耿直的人，他和弟子臨濟禪師成為棒喝禪風的始祖。黃檗65歲時駐錫江西龍興寺，宰相裴休將他的說法內容輯為《傳法心要》上卷；72歲時駐錫河南開元寺，裴休再將他的開示輯為《傳法心要》下卷。黃檗對裴休的記錄，竟然看也不看，可見其禪門高風、不易一見了。
　　黃檗禪師、臨濟禪師的禪風，本就是教外別傳、不立文字，所以很少言說。他們不是棒打就是大喝，無非希望禪者從分別知識以外，找到禪心。
　　
　　沒有鼻孔的牛
　　韓國曹溪宗的鏡虛禪師年少出家，23歲已通曉所有的重要經藏，是當時知名的講經師。
　　一天，鏡虛禪師去拜訪他的老師，途經一個小村莊，但是村里一片死寂，他不由得心生恐怖。正打算快步離去，看到一塊警示牌，上寫：“危險，這里有霍亂，珍惜生命者請盡快離開。”
　　簡短幾個字讓他驚覺：“我已是通曉佛陀經教的大法師，為什么還會感到害怕？縱然我明白生死是人間實相，還是執著自己的色身啊！真是慚愧，我應該反觀自照，探求自性。”他回到寺院便解散了所有學生，只留下一位侍者打理雜務。
　　一天，侍者出外化緣，遇到鏡虛禪師的好朋友李道者。李道者問他：“你師父近況如何？”侍者回答：“師父非常用功，每天除了吃飯，其他時間都在靜坐、參禪。”
　　李道者嘆息：“如果只是這樣，他死后會輪回做牛。”
　　侍者不服氣：“不，我師父是偉大的學者，他死后一定往生佛國。”
　　李道者搖頭說：“你不該這么回答我。”
　　侍者問：“那該如何回答？”
　　李道者答：“若是我，我會說：‘如果我師父輪回做牛，他會做沒有鼻孔的牛。’”
　　侍者不明白：“什么意思？”
　　李道者微微笑道：“去問你師父吧！”
　　侍者回去向老師鏡虛禪師報告這件事，禪師聽了豁然開悟，哈哈大笑，并且寫下一首悟道偈：忽聞人語無鼻孔，頓覺三千是我家。六月燕巖山下路，野人無事太平歌。
　　鏡虛禪師的侍者只在名相上認為師父不是牛，他不知道“沒有鼻孔的牛”就是不受人牽制，逍遙自在。李道者贊美鏡虛禪師已經得到解脫，但侍者不知，還要維護師父，就如“丹霞燒佛”，燒佛的是敬佛、保護佛像的，卻沒有真正認識佛是什么。禪者不能在表相上一味執著，要在言語道斷之外，找到另外的意義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