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禮與非禮

　　《論語》曰：“不學禮，無以立。”《論語·顏淵》又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相比之下，《禮記》說得更直白了：鸚鵡能說話，終歸還是鳥；猩猩就算最后能說話了，那還是禽獸；如果人沒了禮，雖然會說話，但和禽獸有什么區別呢？
　　《說文解字》對“禮”的釋義為“所以事神致福也。從示從豊。”“示”部表示與祭祀有關，而“豊”是象形字，形同放著兩串玉的祭器。這表示它的最初意義就是用容器盛物，來祭祀祖先，祭祀天地。換句話說，我們今天所說的禮儀，源于我們遠祖在祭祀天地的活動中所必須遵循的一些制度和規范，它的核心是明長幼之序，分尊卑之別。作為禮儀之邦，中華民族自古就很崇尚禮儀。在歷史長河當中，有不少尚禮尊禮的先進事跡，當然，偶爾也會有那么一些“非禮”的另類成為反面的教材。
　　百善孝為先
　　古人云：“百善孝為先。”《左傳·文公二年》認為：孝，禮之始也。孝順是中國人衡量品格的基本尺度。現在有評選孝慈個人的活動，在過去，同樣也有不少感人的孝子故事。善于做宣傳工作的古代人，更是利用各種宣傳媒介，對這些先進人物進行包裝，并推廣之。“二十四孝”當屬最成功的范例。
　　元代郭居敬輯錄古代24個孝子的故事，編成《二十四孝》，序而詩之，用訓童蒙，成為宣傳孝道的通俗讀物。以后，“孝”系列不斷推陳出新，有人刊行《二十四孝圖詩》《女二十四孝圖》等，流傳甚廣。在傳統的木雕、磚雕和刺繡上，常見這類題材的宣傳海報式的圖案。
　　這24個故事中，不少都富有神話色彩，比較紀實一點的當屬“親嘗湯藥”、“滌親溺器”、“滋蚊飽血”。第一則故事的主角是漢文帝劉恒，他是漢高祖第三子，為薄太后所生。高后八年（前1179年）即帝位。他仁孝之名聞于天下，侍奉母親從不懈怠。母親臥病3年期間，盡管他貴為九五之尊，但常常目不交睫，衣不解帶；母親所服的湯藥，他親口嘗過后才放心讓母親服用。他在位24年，重德治，興禮儀，注重發展農業，使西漢社會穩定，人丁興旺，經濟得到恢復和發展，他與漢景帝的統治時期被譽為“文景之治”。
　　第二則說的是宋朝的大文學家，蘇門四學士之首—黃庭堅。他為自己的母親清理便器，每天都親自洗。像他這樣的一個名人，滿腹經綸，但是在家里仍然堅持履行著一個孝子的義務。
　　第三則，“滋蚊飽血”的故事，說的是晉代吳猛母親早逝，與父親相依為命。由于家貧買不起蚊帳，每到夏夜，吳父常常因蚊蟲叮咬而睡不好覺。吳猛年紀雖小，但非常有孝心，為了讓父親睡好，自己竟赤裸上身，讓蚊子咬吸自己的血，希望蚊子喝飽了血就不再叮咬父親。吳父去世后，吳猛為父親守喪3年，3年里他燒紙供奉，早晚祭奠。
　　
　　五天的等待
　　天地君親師，尊師重道是傳統文化中的精華。西漢名將張良的祖先是韓國人。在秦滅韓后，張良刺殺秦始皇未遂，受追捕而避居到下邳。
　　有一天張良到下邳橋上散步，碰到一個老人，穿著粗布短衣，故意把鞋子掉到橋下，然后回過頭來沖他說：“孩子，下橋去給我把鞋子拾上來！”張良聽了直皺眉頭，但一看他是個老人，就強忍著怒氣，到橋下把鞋拾了上來。
　　那老人竟又命令說：“把鞋子給我穿上！”張良一想，既然已經給他拾來了鞋子，不如就給他穿上吧，于是就跪在地上給他穿鞋。
　　老人走時回身對張良說：“五天后的早上，天一亮，就到這里來同我會面！”張良點頭答應。第五天天剛亮，張良到了橋上。不料那老人已經等在那里：“和老人約會，怎么遲到了？五天后的早上再來！”說完就離去了。
　　第二次雞一叫張良就趕去，可是那老人又等在那里了：“怎么又落在我后面了？過五天再早點來！”
　　第三次張良沒到半夜就趕到橋上，等了好久，那老人也來了，他高興地說：“這樣才好。”然后他拿出一本書來，指著說道：“認真研讀這本書，就能做帝王的老師了。過10年，天下形勢有變，你就會發跡了。”老人說完就走了。早上天亮時，張良拿出那本書來一看，原來是《太公兵法》。
　　10年過去了，陳勝等人起兵反秦，張良也聚集了100多人響應，后來又歸附劉邦。張良根據《太公兵法》經常向劉邦獻計獻策，成為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軍師。劉邦稱帝后，封他為留侯。
　　這只是一個傳說，張良的智計奇謀來自一本上代兵書也未必可信，但是張良以禮待人、尊師重道的故事卻得以流傳。
　　
　　舉案齊眉的愛情
　　在戲劇中，有很多關于“休妻”的橋段。據說，孟子也曾經因為覺得老婆坐相不佳而打算下“休書”。我們也常常聽到古代所倡導的“三從四德”、“男尊女卑”之類的禮儀守則，由此可見，夫妻相處之道也是古代禮儀很重要的一部分。
　　說到此，就不得不提到舉案齊眉的典故。
　　這個故事的男一號是位才子，名叫梁鴻。王莽篡權的時候，其老爸被封了一個“修遠伯”之類的大官，娶了個漂亮老婆，也就是梁鴻他媽。不幸的是，王莽篡權沒幾下就完蛋了，所以梁鴻他爸也官運衰落，逃難途中染病去世，死的時候連棺材都沒有，梁鴻他媽也跟人跑了。在梁家親友的贊助下，梁鴻才勉強從太學學有小成。不過，學成之后卻無奈選擇了牧豬的職業。
　　該是故事女一號孟光登場了，可是并不算才子配佳人的俗套橋段。史書記載孟光長相丑陋，被列為“四大丑女”之一，然而她頗懂禮教，家族世代經商，也算遠近知名的有德行的小富婆。當時很多別有用心的男子都來孟家求親，不過，孟光的夢中情人卻是梁鴻。結果出乎所料，梁鴻就喜歡有德的女子。從此，由才子配大齡剩女的美好的姻緣就結成了。
　　兩人結婚后，隱居山中過上了男耕女織的幸福生活。每天梁鴻下地干活歸來，孟光早已把飯菜做好。夫妻倆對彼此都非常尊敬，一個把盤子托得跟眉毛齊平從來不會仰視丈夫的臉，一個總是會用雙手接過妻子遞過來的盤子，彬彬有禮。從此就有了“舉案齊眉”的成語。
　　
　　懸禮梁上的山濤
　　竹林七賢中山濤比較低調，知名度不高。由于嵇康的《與山巨源絕交書》，山濤甚至給人追名逐利、有損名節的印象。其實嵇康此文意不在山濤，同時也有圖口舌之快之嫌。山濤好心舉薦嵇康，其至誠之心嵇康也是明白的，所以他在刑場臨死前將自己的兒女托付給了山濤，留言道：“巨源在，汝不孤矣。”在嵇康被殺20年后，山濤薦舉嵇康的兒子嵇紹為秘書丞。
　　其實山濤本人也是非常注重個人修養、明禮恪法的。
　　他早年投靠司馬氏，仕途平步青云，官至吏部尚書。鬲令袁毅名聲不好，官癮卻大得很，行賄遍及朝中，以求升遷。山濤位高權重，自然也是袁毅極力巴結的對象。袁毅送的禮，“眾人莫不受”，一向老于世故的山濤不想讓別人覺得自己有什么不同，便收下了。也許山濤知道袁毅遲早有一天是要倒霉的，便令人將禮物“懸之梁上”一直沒用。后來袁毅“坐交通貨賂，大興刑獄”，牽扯到了許多人，凡是收受了賄賂的人都被調查，只有山濤一點事沒有。因為他“取絲付吏，積年塵埃，印封如初”。其實按現在的觀點，山濤仍難脫其咎，只是山濤身處權力旋渦而潔身自好也屬難能可貴。
　　
　　以禮問路
　　禮是對人與人關系的調節，不僅適用于對天地君親師的行為規范，而且涉及與普通人的相處之道，“君子無物而不在禮”。不同時代禮的規范不一樣，但是基本的規則從未改變，比如以禮待人。古代有一個“以禮問路”的典故，意味深長。
　　有位從開封到蘇州去做生意的人，在去蘇州的路上迷失了方向，在三岔路口上猶豫不定。忽然，他看見附近水塘旁邊有一位放牛的老人，就急忙跑過去問路：“喂，老頭！從這里到蘇州走哪一條路對呀？還有多少路程呀？”老人抬頭見問路的是一個30多歲的人，因為他沒有禮貌，心里頭很反感，就說：“走中間的那條路對，到蘇州大約還有六七千丈遠的路程。”
　　
　　那人聽了奇怪地問：“哎！老頭，你們這個地方走路怎么論丈而不論里呀？”老人說：“這地方一向都是講禮（里）的，自從這里來了不講禮（里）的人以后，就不再講禮（里）了！”老人一語雙關，生意人啞口無言。嘲諷之外我們看到更多的是知禮對日常生活的重要性。
　　
　　君子之交淡如水
　　唐貞觀年間，薛仁貴尚未得志之時，與妻子住在一個破窯洞中，衣食無著落，全靠王茂生夫婦經常接濟。后來，薛仁貴參軍，在跟隨唐太宗李世民御駕東征時，因平遼功勞特別大，被封為“平遼王”。
　　一登龍門，身價百倍，前來王府送禮祝賀的文武大臣絡繹不絕，可都被薛仁貴婉言謝絕了，只收下了普通老百姓王茂生送來的“美酒兩壇”。一打開酒壇，負責啟封的執事官嚇得面如土色，因為壇中裝的不是美酒而是清水！“啟稟王爺，此人如此大膽戲弄王爺，請王爺重重地懲罰他！”豈料薛仁貴聽了，不但沒有生氣，而且命令執事官取來大碗，當眾飲下3大碗王茂生送來的清水。
　　在場的文武百官不解其意，薛仁貴喝完3大碗清水之后說：“我過去落難時，全靠王兄弟夫婦經常資助，沒有他們就沒有我今天的榮華富貴。如今我美酒不沾，厚禮不收，卻偏偏要收下王兄弟送來的清水，因為我知道王兄弟貧寒，送清水也是王兄的一番美意，這就叫君子之交淡如水。”
　　此后，薛仁貴與王茂生一家關系甚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佳話也就流傳了下來。
　　
　　另類臣子東方朔
　　晉代“竹林七賢”之劉伶以放浪形骸、藐視禮法而著稱。他在家常常不穿衣褲，別人嘲笑時他回應：“我以天地為棟宇，屋室為褲衣。諸君何為入我褲中？”其實他還有一位榜樣前輩—同樣恣意妄為、無視禮法的東方朔。
　　從東方朔的求職之路足以看出這位另類人物的出位了：盡管當時的第一掌門人漢武帝提倡讀書人通過上書的方式來表現自我，所以給皇帝上書算不上多有創意的舉動。可東方朔的厲害之處就在于只寫了一封信就讓皇帝記住了。至于這封信水平如何，今天已無從考究。不過，試想，一封需要兩個大漢才能抬得動的3000個竹簡寫成的信，一封需要斷斷續續看上兩三個月的信，就是漢武帝也不愿意再遇到第二封了！
　　以3000個竹簡成名的東方朔，后來用被后人廣為傳頌的“怪哉”與“善哉”奠定了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大概這樣的下屬都很容易討得領導的歡心吧，所以東方朔常常被下詔賜他御前用飯。飯后，他也不顧什么宮中繁瑣禮節，直接便把剩下的肉全都揣在懷里帶走，把衣服都弄臟了。
　　古代帝王歷來都是后宮佳麗三千。不過，作為下屬的東方朔似乎有與領導一較高下的架勢。據說，他的工作收入以及業余時間都用在了物色小美女、迎娶大美女、拋棄老美女上面。同事們半是嘲弄半是嫉妒稱呼他為“瘋子”的時候，他卻很是不屑：難道你們沒有看得出來我是在臥底？我這樣的人正在朝廷里隱居呢！
　　東方朔“才”大氣粗，全然不管上下之禮，什么君君臣臣都見鬼去吧，他不吃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