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最后的“京味兒”澡

　　根據近兩年的CPI指數，很難想象在北京城里還能有10元錢能享受的娛樂。不巧，南苑就有這么一家不限時的老式北京澡堂“雙興堂”。這是一家有近百年歷史的老店，可以說是京城平民“泡澡文化”的最后場所之一。門票8元錢。在這里可以泡澡、閑侃，免費提供棋牌、飲用水。可惜，也馬上就要被拆了。據說電影《洗澡》就是在這里拍攝的。
　　
　　“雙興堂”的由來
　　民國初年，清朝鑲黃旗弟子王雙奎在南苑靠騎毛驢給人拉黃土謀生，勞累一天，泡個澡舒展筋骨簡直是一種享受。京城南苑，是元、明、清三個朝代帝王行圍狩獵的苑囿。清末民初，軍閥混戰時，南苑的駐軍像走馬燈似的你來我往。不管誰的部隊開過來，總得要吃飯、洗澡，南苑的集市應運而生。集鎮上最早的中心街道叫營市街，當時鎮上只有兩三家不大的澡堂，遠遠不能滿足當地駐軍及居民的需求。王雙奎瞄準了這一點，決定開澡堂子！
　　1916年，王雙奎用積蓄在南苑鎮買下一塊約3000平方米的臨街地皮，蓋上兩層小樓，開始經營澡堂子，取商名號“雙興堂”。
　　泡澡，泡的是情分
　　究竟什么是老式北京澡堂呢？簡單說，浴池里保持著百年前樣式的大池子、大床鋪的格局，另有躺箱，中式天窗。換衣間里，能躺、能聊、能喝茶吃點心，如果想顯擺一下自己的寶貝，比如紫砂壺、玉器，甚至是蟈蟈、蛐蛐，一律可以帶進來，這也是享受老澡堂的一種方式。
　　在北京城的老澡堂相繼關門后，這里就是眾多澡友最后的“樂土”。 在24張躺箱上，澡友們泡完澡后拉家常、議論國事、品茶、下象棋、打撲克、自得其樂。享受著拔火罐，刮痧、修腳特色服務，初次來的孩子把泡澡的浴池當成“泳池”找樂，澡友們需要這么一個平臺。“雙興堂”寄托著他們很多的情感。
　　
　　每天吃過午飯，70歲的老葛便提著水杯，坐上公交車，從東高地趕過來。8元錢換來一條毛巾、一塊香皂。在這里有退休的老首長、有蹬三輪的車夫、有媒體的老編輯，大家赤裸相見。就是這種無差別的樂趣，讓老澡友們找到情緒發泄地。
　　老葛總結，大伙來這里的目的有兩個，一是蒸汽排毒；二是人老了，都喜歡回憶點過去，他說：“大冷天的，你說去哪找這么個平臺。”
　　在老葛看來，現在的淋浴不給勁兒，“不如這滾燙滾燙的水，蹲進去，汗珠立刻出來，身上的毒素全都跑了，人就像又活了一次。”
　　
　　50年代初，朱亮還是個毛頭小子，準確地說是個每天進出澡堂的毛頭小子。
　　住在緊湊、熱鬧的四合院里，朱家老爺子的幾個孫子實在是淘得離譜。那年月還很難找到幼兒園，都在紡織廠上班的兒子兒媳白天顧不上孩子，于是照看他們的任務就交給了老朱。
　　一睜眼，他就把幾個孫子帶出了家門。遛遛公園，吃頓午飯。然后，老朱就帶著幾個禿小子進了家門口的澡堂子，澡票兩毛六，小孩不要錢。
　　爺爺進去泡澡活血，孫子在里面玩水撒歡，兩不耽擱。朱亮幾乎是一路泡澡泡到大的。也難怪他從二環里搬到五環外，還要尋摸著北京最后一處老澡堂。
　　在朱亮心里，這最后一處老澡堂“雙興堂”，是很仁義的。怎么講呢？“澡友”之間的情分仁義，老板對他們這些“顧客”也仁義。
　　一天上午，朱亮拿著在路邊買的一個火燒和兩個油餅進了更衣室。照例，應當把吃的鎖進收納柜，待到中午泡澡泡餓了，權當午飯。
　　剛進更衣室的門，朱亮就碰到了有日子不見的大佟，昨兒還念叨他，今兒就遇見了。哥倆兒熱絡地打了招呼，大佟像新聞廣播站一樣說起了剛在公共汽車站的遭遇。“用現在的話說，還是咱們澡友給力。”他得意地敘述Tnse6HbK9LPr9bS7A5qa/qTHiSLWCa8zimg8SiYuOnY=著。“我剛剛在車站碰見老黃（航天部的工程師，澡友）了，他在馬路牙子上系鞋帶，被一輛三蹦子剮了頭，都出血了。”“啊？”朱亮讓大佟快說后來怎么著了。“他正跟開三蹦子的理論，那人想跑。我還沒弄清楚情況，先一把抓住了肇事司機。揪著他一起把老黃送醫院了。要不是澡友，能行嗎？”
　　朱亮聽得入神，拿著毛巾進了澡池子。他一直尋思著大佟說的這一出，下了浴池，把手里的毛巾在水里涮了涮。壞了！不是毛巾，涮的是燒餅和油餅！后來，澡堂的老板不僅給池子換了水，還客客氣氣讓朱亮到澡堂的員工食堂吃了頓舒心的午飯。
　　
　　“哥，南苑澡堂子那么遠，你老往那兒跑干嗎？”鄭強繼續逗弄著蟈蟈，笑呵呵地朝他兄弟張大山擠了下眼睛，示意“你別管了”。張大山在四方桌上拍了一張卡，臨走留了句話：“哥，去家門口清華池泡，見天去，幾年也夠了。”
　　其實，劉大山并不是鄭強的親弟弟，用北京話說，是兄弟，朋友就是兄弟。7年前，劉大山刑滿出獄，關系放在街道，沒工作沒親人沒希望，天天泡在雙興堂的池子里，蒸發著晦氣，同時也蒸發著斗志。他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就這么蠅營狗茍地混著了。是鄭強在他最沮喪的日子里，給了他貼心的關照。
　　“兄弟，你也干點什么？”“干什么呀？沒錢。”“……哥給你拿錢，人都得往高處走不是。”鄭強一個下崗工人，5000塊錢對他來說是一家老小幾個月的開支，他毫不含糊地拿出手。
　　張大山憑著這筆本錢，在前門一帶做起了小本買賣。幾年后，也有了上千萬的資產。他一直沒忘的，是他“澡友”老哥的恩情。
　　
　　怎么把你留下？
　　“雙興堂”位于豐臺區南苑拆遷區，旁邊的民宅已相繼被拆，不知道哪天便輪到它。在南苑地區的規劃中，這里是政府預留地，將修建學校、醫院。
　　為了能讓它留下來，早在2006年雙興堂恢復成原樣的時候，“雙興堂”的老板就將雙興堂申報中華老字號，同時也申報了非物質文化遺產，然而5年時間過去了，毫無消息。
　　雙興堂申請中華老字號究竟進展到什么程度？對此，北京老字號協會的工作人員表示，近日商務部公布了第二批中華老字號名單，遺憾的是雙興堂并未上榜。“雙興堂沒趕上第二批老字號，現在只能等第三批了。”
　　2006年，雙興堂申請中華老字號的時候，由于品牌沒有注冊，不符合條件。注冊成功時已經過了第二批的申請時間了，所以最終未能上榜。談及雙興堂申請中華老字號何時能夠成功，該工作人員說：“最近便會出第三批老字號的申請要求，我希望雙興堂能夠上第三批中華老字號名單。”
　　令人沮喪的是，就算成功申報了老字號，雙興堂是否能避免被拆遷也還是個未知數。畢竟老字號與文物建筑并不是一回事。
　　編輯/馮 嵐 icarusfeng@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