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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命年

2011-12-29 00:00:00李晃
山花 2011年13期


  一
  李夢二十四歲了。
  兩天前一個朋友發微博說,即將告別人生的第二十三個年頭,并祝自己生日快樂。李夢留言說,來到二十四歲好幾個月了,感覺一般,歡迎來到本命年。
  二
  李夢對本命年沒什么特別印象,十二年前自己還是個小學生,正好小學畢業。那一年——對了,李夢想起來,那一年里確實發生了一些不順的事情,他在那個夏天差點淹死并弄折了右腳。
  一九九八年,李夢記得很清楚,世界杯足球賽正如火如荼地在一塊遙遠的大陸舉行,正是這一年他記住了幾個此后將伴隨他整個青春期的足球明星,齊達內、羅納爾多、博格坎普、蘇克……他對列出名字的這幾位印象極深,尤其是蘇克。后來他的第一套球衣正是克羅地亞隊,客場,長袖。多年以后李夢也沒舍得丟掉那件球衣,直到搬家,母親明確要扔掉,他才匆匆把球衣上的隊標剪了下來,雖然標志歷經無數次水洗及比賽時的磨損已經脫線褪色,但在李夢心中那是一段光榮歲月。
  那年夏天其實是一次遠行,李夢被母親帶到千里之外的四川,在一個水電建設工地上,父親在那里工作。那次旅程并沒有什么不快,李夢能忍受很多東西,因而當他坐在咣當作響的車廂里時,也能保持足夠的耐心,不像那些嬌生慣養的孩子,一見小推車過來,就借身體或精神的不適而敲大人的竹杠。多年以后李夢還能清晰記得車廂內的情形,打紙牌的人們、脫離皮鞋后的臭腳、以及女人身上那股或濃或淡的狐臭加劣質香水的味道。那簡直是一個微型地獄。瓜皮果殼紛紛揚揚,啤酒沫能一路灑到更加狹窄的廁所去,就連車廂連接處也不可避免地盤踞著一股皮革發酵的味道。這些味道像棍子一下下敲打著李夢那有潔癖的母親的腦袋,那塊白色手帕很快就被染成了稀奇古怪的顏色,柳芫再也沒有拿出來使用,而是掏出早已備好的衛生紙,一把拽過腦袋已整個伸向窗外的李夢,強行擦了擦他的手和額頭,并按住他的肩膀說,小心外面的酒瓶。
  一天一夜的顛簸之后來不及對成都這座古老都市留下什么印象,李夢母子又開始了數小時的汽車旅程。終于在一個婦女帶動下,柳芫挺不住了,對著窗外大吐起來,看著母親反胃的樣子,李夢受到傳染,一陣惡心直逼心頭。當他們在日暮時分踏上那個叫金華的小鎮時,李夢仍感覺到腳下的忐忑,仿佛才下一輛車,又上了一輛更大的車。
  營地在江邊,緊靠大堤,父親和一個臨時工住在一個荒草萋萋的大院子里,院門正對著堤岸,一些巨大的包裝箱及軸承散落在院子里,仿佛已成為自然的一部分。一條拖著舌頭不停喘氣的狼狗竄上竄下,圍著新來的李夢母子轉來轉去。李夢很怕這條狗,但父親用鼓勵的目光說,不要怕,它叫內內,很聽話的,等它熟悉你了,你就可以摸它了。
  內內?李夢不知道一條看上去十分威風的狗為什么會叫這么一個古怪的名字,有點女氣。不過以他們父子的關系,這樣的問題自然是問不出口的。沒過多久,父親才告訴他,內內是一個年輕人養的狗,那人因病退場了,就把狗送了過來。
  李夢和內內之間沒能發生什么恐怖的事兒,沒過兩天,他倆就熟悉得仿佛打生下來就認識,無論李夢去哪里,內內都會跟在他屁股后面。
  李夢的災難其實和那年的洪水有關。暴雨已經下了一個星期,江水猛漲,剛來時,李夢要下到江邊還很費勁,沿一條塵土飛揚的坑坑洼洼的公路走到那個輪渡碼頭簡直不亞于一次微小的長征,而且中途不得不數次停下來,讓轟隆作響的各種大型機械打身旁通過。
  江水最洶涌的一天幾乎和堤岸持平了,此時的江面見不到任何船只,昏黃的水面裹挾著無數的垃圾,一個普通的浪頭之下也極有可能隱藏著一根足以撞沉駁船的圓木。工地已經停工,那座航電橋的輪廓已經初具雛形,幾個巨型的混凝土橋墩已經立了起來,洪水沒有淹沒它們。看著它們高高的尖頂以及尖頂上無數根鋼筋暴露的樣子,李夢覺得洪水也沒那么可怕。
  那天清晨,父親帶李夢上堤巡視,因為江水一漲再漲,而雨并沒有停止的跡像。電臺預報說,新一輪洪峰即將過境,沿岸居民要多加防范云云。雨還飄灑著,不過較前幾天已經弱了許多,強弩之末了。父親打著一把巨大的竹節黑傘,像朵烏云一樣籠罩著李夢。他牽著他的手,倆人迎風在堤面走了一段,查看了那些壘有沙袋的地方,就在巡視即將結束時,李夢才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是父親首先發現的,李夢順著父親站立的方向把目光投進了一片汪洋,只見怒濤之下,一艘單薄的鐵皮船在江心打了幾個旋兒,最終被一個什么東西頂了一下,頃刻就顛覆了,很快露出炭黑的船底,就像潛艇露出的背脊。李夢眨巴著眼,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當他揉揉眼睛想再看一眼那船時,卻什么也看不見了。
  回家的路上,李夢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問父親,船翻了,那人怎么辦?
  沒有人。父親說。
  這說法多少讓李夢好受了一些,但江水的無情還是給他以深刻印象,他覺得要是自己掉進江里,一秒鐘就會沖出父親的視線。
  黃昏時分,江水抵達了幾十年來最大的峰值,超過了歷年的警戒線,在離院子不遠的地方,下游,江水在那里開了一條口子,它們沖散了壘在那里的沙石,像支貪婪的軍隊迅速朝院子逼近。吃過晚飯,李夢在內內的引導下急沖沖鉆出房間,幾乎同時他們大呼起來,李夢的聲音尖細,極具穿透力,那聲音在內內渾厚的吼聲中輕易抵達了大人的耳邊。
  快來呀,水到門口啦!
  李夢在那條把雜草分開的沙石路上看見江水已在柵欄邊安營扎寨,且有進一步涌入的趨勢。李夢的那只足球不知什么時候竟滾到了柵欄旁,江水正在嬉戲它,像被無數雙腳踢來踢去,有好一陣甚至都消失了。李夢一心想拿回這只足球,這是他的,他不能這么白白送給洪水退去后撿到它的人。
  他撲向江水,在院子邊緣,一些低洼地帶,水已經沒過李夢的膝蓋了,然而他沒有后退,那只足球在前方不遠的草叢邊緣,像被什么東西絆住了。李夢決定抓住這個機會,平時他還沒好好勘探過這片雜草繁茂的地方呢,只隱約聽父親講過這里曾被挖掘機刨出過幾個大洞。
  內內在這個時候突然放棄了自己的使命,面對李夢的執拗,它猶豫不前了,一個勁兒朝李夢離開的方向狂吠。是預警嗎?沒人知道。反正李夢已經完全忽略了那聲響,他亦步亦趨地朝前趟去,水很快漫過了他的大腿。就在他撥開那叢阻擋視線的苦蒿后,那只足球卻又不見了。天色漸暗,連最后一絲天光也提前退場。李夢只能通過院內一根電桿上的碘鎢燈來尋找暗處的足球。碘鎢燈的黃色光芒給江水灑上了一層微微晃人眼的晶點,在碎銀般的波光中,李夢仍毫無知覺地搜尋著,渾然不覺已向危險靠近。
  不是那只及時趕來的溫熱的大手一把扳住了他,李夢就將被那口隱藏在狗尾巴草與苦蒿后的注滿水的大坑吞噬。李夢轉過頭,發現父親復雜的目光或許還夾帶些惱怒,父親說,你找什么?跑這么遠,這里面不能來知不知道?
  李夢說,球,我的球被沖跑了。
  找球也不行,前面就有坑,掉進去就出不來了。
  李夢被父親一把掮上肩頭,可他的目光仍死死掃著柵欄內外,期望發現那只經典的黑白足球,那可是火車頭牌呀。
  在懊惱中,李夢被母親狠狠訓了一頓,母親說不是內內進來報告,你爸去找你,你小命就沒啦。柳芫嘮叨起來沒完沒了,李夢被強行換了條褲子。他一邊用抹布擦著自己的腳趾一邊盯著趴在地上正被論功行賞的內內,突然生出一絲厭惡,覺得這是只諂媚的狗,不但不幫自己找球,還跑去打小報告,跟班上討厭的小女生差不多。
  李夢在房里老實了一陣,內內曾跑來舔他的腳,可被他一腳踢中腦門,討了沒趣,又跑到門外去了。電視沒什么可看的,加上近來電壓不穩,連白熾燈都變得黯淡下來,李夢連讀一本《故事會》的心情也沒有,只是枯坐在床沿兒,對試圖靠近他的蚊子狠狠回擊。大概在拍死了三只帶血的蚊子后,李夢借洗手又跑出了屋子。天已完全黑了下來,像被拉下窗簾的電影院。碘鎢燈被一圈圈飛蛾蚱蜢包圍著,看上去像一小團烏云,燈光所及的地方是一片讓人心煩意亂的景像,雜草搖曳水光似箭,而燈光所不能及的地方,更是危機四伏。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李夢簡直不敢相信外間已是一片澤國。
  
  就在李夢洗掉掌心的血跡后,內內打一旁的草叢躥出,一溜煙又朝著院子右側跑去,隨后低沉吠了兩句。
  回來,內內,你也會被淹死的。李夢喊了起來。
  內內聽見李夢的呼喚,幾乎是一瞬間又出現在燈光之下,它的頭已經打濕,抖抖,一些水珠彈射到李夢的胳膊上,像撓一次癢癢。它顯然忘了此前李夢對它的冷漠了,尾巴擺得像水草,望一眼李夢,又望一眼身后,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仿佛有它所感興趣的東西。是什么呢。李夢想。他問眼前的狗,你要找什么呀,我足球都不要了,你還有什么寶貝?
  內內嗚咽了一聲,朝身后跑去,李夢跟著它,想瞧瞧它到底想找什么東西。
  李夢消失在燈光中的時候,屋內的夫婦正在電視機前密切關注洪水的最新消息。妻子問丈夫,水要是再漲怎么辦?我們要不要先撤到鎮上去。你們局長怎么說?
  他什么都沒說,這一院子物資,怎么走?
  不走,漲起來怎么辦?李夢又在。
  你們先走吧,我給老張打個電話。
  你不走?
  不是說了嘛,不能走,再說我看水也漲不起來,雨都小了。
  那你不走,我也不走。
  李夢怎么辦?
  讓他一個人走吧,讓老張來接他。
  夫妻倆商討著李夢的去留,殊不知此時他已滑進一口土坑里,是內內引他過去的。原來內內發現了足球的蹤跡,在院子右側盡頭靠近公路的地方。公路的基座高出院子一大截,幾乎與院內的屋頂持平了。平時李夢常爬到上面去,看不遠處的施工工地,電焊的光芒在他看來無異于除夕夜的煙火……·
  此刻,李夢整個身體浸在水里,水面以上的是肩膀和腦袋。踩不到底,這讓他慌了神,他靠抓住坑邊的一株強勁的雜草才沒有進一步往坑底滑落。內內又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它總是很容易就從他的視線中消失。李夢有些絕望了,甚至想到了死亡,不小心喝了幾口帶泥巴味的水后,才漸漸清醒過來。他知道不能這樣坐以待斃了,得想辦法出去,不然真會被這口洞給害死。
  他絞盡腦汁回憶了鄰居劉川口述的游泳技巧,腳要怎么蹬,手要怎樣劃水——他幾乎來不及給這套技巧列個次序,就手舞足蹈起來,正是借著他的這一靈機一動,他才順利甩開已松動的雜草,撲到了坑道對面(還好這只是幾個坑中較小的一個)。當他驚魂未定地踏上同樣潮濕但是堅定得多的地面時,一種劫后余生的快感朝他襲來,他在心里感激了劉川,雖然他說的不一定準確,但在那一刻卻給了他足夠的勇氣,使他覺得自己是個游泳老手。
  內內果然就在坑道對面,這也是為什么李夢會一路跟隨的原因。公路基座就在眼前了,而內內又對著柵欄外吠了兩聲,李夢眼尖地發現,一個發白的物體正在水的激蕩下,一沉一浮。
  我的球。李夢叫了起來。可他撈不到,球漂過了柵欄,只有翻過它李夢才有可能把球撿回來,可柵欄又太高……·他很快想到了辦法,爬上公路基座,再從公路上下到柵欄外,這樣就可以把球撈回來了。這似乎是惟一可行的辦法了。李夢別無選擇。
  就這樣,一場事故無可避免。當李夢攀上曾經堅固的鋼管往上爬時,不想一根松落的鋼管吃不住男孩的力,咣當一下從架子中掙脫,朝地面砸去。李夢慌了,身體失去平衡,一仰,背先著地,那根白晃晃的鋼管隨后就落在了李夢同樣白晃晃的腳上……·
  李夢還是沒能得到他的足球。
  三
  李夢寄居在別人家。
  兩年前父母在城市西郊按揭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期房,以供李夢結婚使用,兩年過去了,合同上的交房時間也過去了大半年,然而房子依然沒有動靜,開發商一拖再拖。
  李夢去過現場,那樓被三根高壓線和一座鐵塔死死壓著,電力部門不移塔拆線,房子就建不起來。看著還只有六七層高的腳手架,李夢想,要拿到房子真不知道什么時候去了。他的房子在十八樓。
  業主群里天天有人嚷著維權,什么給市長信箱寫信啦上訪啦請電視臺來報道啦,通通試了又通通行不通。開發商以各種借口及承諾敷衍著激動的人們。群里流傳著這么一條消息,電力局同意拆線,但需費三千萬,而房開只肯掏一千萬,這事兒就沒成。看著不少業主每天在QQ群里七嘴八舌地控訴,李夢覺得自己一點也不像個業主,好像此事和他無關。倒是女友還常惦記著,不時問一句,那樓怎么樣啦?女友母親林阿姨也曾多次對李夢說,你們那樓選得太不好了,單就那一棟被壓著,后幾期都裝修住人了。
  李夢承認這是事實,從選盤到定樓都是自己一手操辦,遠在外地的父母只是回來簽字交錢,事情就這么定下了,然而誰知道兩年過去了,樓還是老樣子。
  李夢也時常內疚,怎么就挑了這么一個破樓?太背了。如果換了別家,早在家里逍遙自在了,不知道怎么樂呢,壓根兒不用在女友家湊合,時刻壓抑著自己的話語及脾氣。
  其實女友家條件不錯,房子挺大,一百三十多平,三室兩廳,這是樓下,樓上還有一個屋頂花園,帶一間臥室。女友家常住人口只有母女倆,女友父親在外地工作,和李夢父母一個單位,但不在一座電站,彼此沒有交情但有所耳聞。
  李夢在這個家里住了幾個月了,此前他和楊柳柳在外租房住,過著沒什么保障但還算快樂的生活。后來,事實上是女友的一個愛好把她往家里趕了,她喜歡狗,并在李夢不知情的情況下買了一條松獅犬,她叫它皮皮,有了狗,李夢那間出租屋就顯得不夠用了,屋子小,加上皮皮隨地大小便,整個屋時刻散發出一股餿味兒。李夢抱怨過兩句,楊柳柳就不干了,說,你還跟狗一般見識啊,它不是還沒長大嘛,大了就愛衛生了。尿了你的床怎么了,還不是我洗,你出過什么力啊!次數多了,楊柳柳也懶得跟李夢吵,索性抱著才三個月大的皮皮回了自己家。
  那時李夢在一家裝修公司上班,不是做設計師,而是編一份DM雜志。公司老板是室內裝修協會秘書長,可能是錢多了沒處花,辦了這么一份雜志,自任主編,幾個曾經來頭不小的退休官員擔任編審及顧問,李夢是編輯之一,上有一個執行副主編和主任,與他平起平坐的還有兩位編輯及一位美編,下還有兩個跑業務拉贊助的主兒,就這么一份每期印刷不過幾千份的雜志,恁擠下了這么多人,李夢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李夢是學廣告策劃的,工作還算對口,只是干起來沒勁兒,不是為了在楊母面前假裝白領,他才不在乎有沒有工作呢。說到底李夢還年輕,沒有過多考慮過自己的未來。這個年齡段的青年,都是囫圇過日子,李夢也不例外。
  李夢搬來住是在楊柳柳回家后的第三個月,他實在堅持不下去了,身旁突然沒了人,連個說話的都沒有,朋友們也不常來玩。說到底那群朋友其實只是楊柳柳的朋友而已,李夢的朋友都遠在外地。一同在北京念書的朋友都留在了那座城市,只有李夢為了一個女人不遠千里回到了家鄉。李夢也曾想過有一天要重返北京,再次殺回回龍觀,他在那里住過一陣,那里民風彪悍,多真假藝術家。李夢愛和那些黑車司機胡侃,天文地理,無所不包。那些豪邁的粗口及市井俚語通通影響著李夢,使他覺得生命的無比鮮活。從那時起,李夢對生活的一條準則是,想說啥說啥,想干嘛干嘛,愛誰誰。可自從來到楊柳柳家后,李夢的一切粗俗舉止就被判了無期,說話得文質彬彬、怎么說李夢也是個大學生,這點不需楊柳柳提醒,行為嘛就更別提了,忌風風火火,細膩溫和才是典范。短短幾日李夢就像變了個人,從一個大老爺們兒變成了一個靦腆公子。這多少也讓他自己吃驚,怎么說變就變?還挺像那么回事!起初李夢還有些洋洋自得,自我解嘲道,老子也是影帝嘛。直到很多日子過去,李夢才悲哀地發覺他真的變了,被這個環境塑造成了另一個人,連他多年抽煙踢球的習慣也被扭轉過來,如今是既不抽煙也不喝酒不泡吧不上夜店了,下班就回家,回家就看電視,晚上讀讀小說,一天就這么過去了,他幾乎成了兒時宣傳手冊中的“五講四美”少年了。
  
  剛般過來時,李夢還一個人睡客房,那是冬天。客房有臺電腦,晚飯后李夢總是鉆進房間看電影,偶爾楊柳柳才端一盤水果進來坐一會兒。很多時間她是和母親在客廳打發的,母女倆都是能守著電視看到凌晨的人,不同的是,楊柳柳在看電視的同時還抱著本上網,和李夢在QQ里卿卿我我。兩人共處時顯得小心謹慎,幾乎有些扭捏,只有在網上李夢的本性才會顯露無疑。一旦楊柳柳禁不住李夢要求,在他房間呆了過長時間,楊母總會在外間制造種種借口,支使楊柳柳干這干那,不是把皮皮關上樓,就是讓她來看眼眼下她正看的節目。
  只有等夜深人靜,柳柳媽睡了,李夢才會踅出那間臥室,往楊柳柳的房間鉆。有時把睡在門旁的皮皮弄醒了,它會適時抱怨兩句,狺狺之聲曾是李夢的夢魘,心都快炸了,只能趕緊撫慰兩句。
  每次,李夢從楊柳柳房間出來都會有種負罪感,好像這成了件極不道德的事情,愧疚之心通常能持續到下次李夢朝那個房間挺進。
  冬天就這樣一點點消逝,除了皮皮明顯變肥以外,李夢沒覺得生活起了什么變化,他是在一天早晨發覺自己就這樣來到一個特殊的年份的。
  他剛洗漱完,還來不及到廚房喝一杯溫水,柳柳媽就把他叫住了,他像平常一樣以為她又把什么東西忘在車庫了要他去拿,通常那會是一些米油糧一類的東西,自從他入住以來,體力活就全歸了他,這是順理成章的東西,李夢也樂意去干這些實際上算不上什么的勞動。然而這天早晨,其實已經不早了,因為是禮拜天,所以李夢睡了懶覺,他想楊柳柳肯定也一樣,她甚至比他還能睡。他聽見柳柳媽喚他的聲音,走出廚房,問,阿姨,什么事?
  喏,給你們買了本命年的褲子,今天起可要穿,新的一年了。楊母說,我給你買了中號的,我家柳柳最小碼,之前沒問你們,想你們這些小年輕不懂這個——
  李夢接過楊母手中的袋子,一眼瞟見大紅的內褲,他覺得有什么不對的地方,2010年才開始,但還沒到虎年啊,差了兩個月,牛年沒過完嘛。李夢這么想,晚些時候他把這想法告訴了楊柳柳。楊柳柳滿不在乎地說,這有什么,我媽買的你穿就行,哪來這么多廢話,今年是本命年吧,是就穿啊,我試試大不大——
  就這樣,李夢莫名其妙提前穿起了本命年內褲,應該說那兩條褲子偏小了些。李夢看著瘦,實際因為踢球的緣故,下半身還蠻有肌肉的,晚上柳柳媽問起時,李夢說,合適,正好合適。
  春節前,柳芫來電話說,來工地過年吧,過年就別在人家家了,夠麻煩的。
  李夢說柳柳媽已經讓他留下來了。
  柳芫一時無話,草草交待兩句后掛了電話,李夢還記得母親說,在別人家機靈點,能干的活兒就幫著干,別像以前在家少爺一樣,我看你最好還是搬出來住,住人家家,像什么話!
  李夢懶得和母親爭論,他是為了楊柳柳才這么干的,不然以他的個性——說到女友,其實一早柳芫是反對的,她給他們算過所謂的八字,得出的結論是——不合。理由是,你們都屬虎,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你們在一起,不吵架能干什么?李夢曾調侃說,那什么樣兒的才適合我?母親說,羊和兔都適合你。李夢說,羊入虎口啊!柳芫說,這就對了,你不找個脾氣順的,難道還找個母夜叉回來?李夢辯解說,誰說楊柳柳是母夜叉啦,她有時候脾氣是壞,但那是被慣的,現在誰沒這脾氣啊,像你們這種女人已經絕種了,你信不信?
  信個屁。柳芫說,我還不信找不到幾個脾氣好的?
  要找你找,我可沒精力,李夢說,找到你和她結婚算了。
  這通話是在柳芫的笑聲中結束的,不多久,李夢也就忘了,母親后來沒再提起,直到紅內褲的出現,才把李夢的回憶勾了起來。有天晚上,李夢在無聊中還細細琢磨過此事,他不得不承認母親對楊柳柳的判斷是高屋建瓴的,楊柳柳確實有那么一股勁兒,擰不過來,這和李夢一樣,認準的事兒,誰也甭想扭轉,但比起來,楊柳柳似乎更果斷,李夢覺得自己反而弱了一些。很多事上,都是他在遷就對方。他也想過這也許就是作為一個男人的責任,天經地義,但又一想,不對,感情是雙方的事情,每次李夢都落敗,好像顯得楊柳柳有點沒意思,不近人情。想到這里,李夢腦海就自動浮現出電影或小說中溫柔賢惠的女主人公來,不論誰,只要帶著那么一丁點柔情,李夢就會被不自覺地吸引。他越來越肯定楊柳柳缺少某些女性的性格,這難道是她媽遺傳的?但為什么此前他卻被楊柳柳吸引了呢,是她的外表嗎?李夢不否認這一點,楊柳柳整體來說是個美女,但俗話說,美女不能當飯吃。這一點李夢也是深有感觸。此刻他多么想找一個溫柔體貼的女孩兒啊,哪怕她長得并不漂亮,哪怕只有楊柳柳三分之一呢。
  雖然這么想,但白天在面對楊柳柳和楊母時,李夢又變回了從前那個人,一切舉止都符合一個正派青年的樣兒,而整個春天就在他成為模范青年中度過了。李夢后來回想這個春天發沒發生什么讓人能想起來的事情,可是沒有,關于本命年的春天,李夢唯一的印象就是一只在小區內夜夜叫春的貓與愈發健壯的皮皮,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比起在幾場春雨中匆匆過去的春天,夏天在這個城市盤踞良久,獨裁者一樣嚴酷統治著城里的居民。這個夏天,李夢越發沒心思工作。主任某天讓他頂著烈日去花鳥市場一家手工剪紙店采訪,早上他已經去過并拍過照了,只等著文字排版。
  李夢想,早上去怎么不叫上我,一塊就弄了,非要這時候喊出門。想到這里李夢一百個不愿意,花鳥市場遠著呢,等他趕回來,都快下班了。
  李夢磨蹭著,直到半小時后,主任發現他,咦,你怎么還沒走,明天早上要交稿,快去,要不關門了。
  李夢只好出了公司,等電梯時,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管他呢,今天哪兒也不去,去朋友新開的桌游店坐坐。至于稿子嘛,用不著采訪,網上搜搜,自己編編,湊合就行了。這個下午李夢過得痛快,沉浸在《三國殺》中,瞧手機時才發現下班時間竟到了,他懶得回公司,直接回了楊柳柳家。
   黃昏來了,然而氣溫并沒有降低,在這座燠熱的城市,一天中的二十四小時都是一個樣,沒有哪個時辰能讓你覺得好過點,人就像住在一個常年不熄火的蒸屜里,白天在底層,夜晚在頂層。
  李夢睡的這間屋子沒有空調,即使他剛沖完澡,汗還是很快冒了出來,像口泉。電扇在這里不頂用,加之是頂樓的屋子,愈發顯得熱,吸了一天熱量的樓板此刻正徐徐散發余溫,李夢切身感受到陽光被吸收又釋放后的熱度,像放電影時打在銀屏上的光,清晰有形。
  堅持了幾天,李夢受不了了,睡眠驟減,大清早看去就是蔫蔫的,像朵標本。好幾天了,楊柳柳才粗心地問,怎么,晚上睡不好,電扇不管用?
  就是滿屋子電扇也沒有涼氣。李夢抱怨說。
  那你來我屋睡好了,我開空調的。楊柳柳說。
  來你屋?不——合適吧!
  什么不合適?管那么多干嘛,本來就熱嘛,皮皮都吹空調,你還不能吹呵。
  也是。李夢說。但你媽——
  管她做什么?她又不在客房裝空調,別管她了,有什么?楊柳柳滿不在乎地講。
  楊柳柳這么一說,李夢心里就涼爽多了,像躺在了冰床上,那愜意,甭提了。
  當晚,李夢就試驗了一把,當然他還不敢明火執仗地住進楊柳柳的閨房,他是在楊母進屋并把皮皮也帶進臥室后才行動的,抱著枕頭,急不可耐地鉆進了楊柳柳那間室溫控制在二十五度的房間。躺在如冰窟般的屋子,李夢舒了一口氣,覺得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然而第二天一早,李夢卻從夢中驚悸過來,一方面是因為他的胳膊還被楊柳柳的脖子枕著,此刻正一陣陣地發麻,另一方面來自心理干擾。他想起這可是楊柳柳的房間,而他卻光明正大地睡在這里,楊母知道會怎樣?簡直是大逆不道嘛。李夢醒了就睡不著了,楊柳柳轉了個身,說,還早呢,再睡會兒唄。
  
  李夢細聽門外的聲響,楊母已經醒了,其實她的作息很規律,無論多晚睡,早晨都是第一個起來的,去樓上喂鳥澆花搞衛生。然而今天她卻一直在樓下,聽響動是在拖地并伴有呵斥皮皮的聲音。李夢想,這可怎么辦,她要是進來可就壞了,但他也不敢就這樣出去,非被逮個正著不可。
  李夢焦急地呆在屋內,像一只還未習慣鳥籠的鳥,急欲找機會逃脫。甚至有一刻他的耳朵都貼到門背后了,只要楊母的聲音消失或有跡像表明她進了自己屋或出了門再不然上樓去了,李夢就有機會沖出去了。
  但是沒有,沒有任何跡像顯示楊母會離開客廳及一切能觀察到楊柳柳房門的地方。她是不是已打開了隔壁的門,發現自己不在屋內了?李夢這么想,但立即否決了這一點,楊母絕不會在他沒有走出房門前冒然去開門,屋里沒有她需要的物品,只有打掃衛生時,她才進去一下,平時這間屋子已經劃給了李夢使用,像割的一塊地,任由他處置。這么一思考,李夢覺得事情還不算太糟。只需楊母一離開,他就自由了。
  可楊母的聲音還縈繞在耳邊,聽動靜她正在茶幾上用攪拌機打什么東西,水果或者黃豆。楊母的一大愛好就是跟著電視學做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什么綠豆冬瓜汁兒啦開胃健脾湯啦四季水果沙拉啦等等不一而足。李夢不止一次硬著頭皮嘗過那些味道怪異原材料不明的所謂綠色食品。在這一點上,他慶幸楊柳柳不是一個熱衷者,不然他無法想象以后她每天給自己弄一碗或綠或紅或五顏六色的濃汁,然后還無限期待地等他喝下,并熱切地詢問,覺得怎么樣?
  他看了一眼還在薄毯之下的楊柳柳及她暴露在外的細腿,恨自己沒能堅持,在此刻的回憶中隔壁房間的濕熱也不是那么恐怖令人難以忍受了,相比之下,他寧愿此刻正在遭受夜晚最后一次熱浪襲擊也不愿呆在這個涼意沁人的房間。他瞧了眼手機,鬧鐘還未響,離往常起床還有四十多分鐘,現在他把希望都寄托在時間之上了,如果那時他還不能順利脫身,那么公司的早會就泡湯了。
  半小時過去,李夢依然被困在這間貼有粉紅加青色壁紙的房間,而楊柳柳依然沒有起床的打算,他都拍了好幾次她的腿和臉,每次都遭來楊柳柳的白眼,她說,你洗臉去啊,不上班啊,別煩我了,我還要睡會兒。
  李夢這才喃喃地說,我怎么好出去,你媽在外面。
  在她的,和你有什么關系?你干你的,還怕她吃了你啊,反正早晚要知道的。楊柳柳說完把被子一提,蓋過頭頂,不再搭理李夢了。李夢有種被逼上絕路的感覺。真是進退兩難了,然而他還在耐心等待,直到鬧鐘兀自響了起來,這聲音立即擊碎了所有的幻想。他怎么把這該死的東西給忘了。此刻,鈴聲大作,早已穿門過戶,說不定楊母已經聽見啦。李夢手忙腳亂把鈴聲摁了下去,尷尬地想,完了完了,肯定暴露了。
  李夢在鈴聲下失魂落魄,但反而知恥而后勇,借著那股悔恨的力量一把擰開了門鎖,門發出比平時大幾倍的聲響,門外的新鮮空氣與他迎面打了招呼,他沒有不安地四處張望,而是自顧自地走進了一墻之隔的自己的屋子,目不斜視抬頭挺胸。
  事情好像就在這一刻結束,然而整個白天,李夢都是心不在焉的,不時鉆出的念頭困擾著他,楊母發現他了嗎(這是毋庸置疑的)?楊柳柳被她媽請去喝茶聊天了嗎(這不無可能)?得出如何處置自己了吧(即刻讓其滾蛋)!
  這些想法讓李夢坐立不安,甚至當主任把他叫到面前指責他的那篇關于剪紙的文章簡直是胡說八道時,他也沒能恢復正常,面對主任陰險的笑聲,李夢一臉呆滯,思想不在現場。
  主任說,網上抄的吧,和那家店關系大嗎?你去沒去,找沒找到老板啊!你看你編的這些東西,我要的是宣傳不是歷史——
  李夢這才跑了趟剪紙店,找到了那位老板,胡侃了一通,抽了幾支老板遞來的“芙蓉王”后,李夢說,行了,差不多了。
  操外地口音的老板問,什么時候見報呢?
  李夢說,我們不是報紙是雜志。
  老板說,雜志雜志。你看我都出了兩千,能不能早點發?一定要有我的照片,跟你們領導說說,有我的就行。
  兩千?李夢心里嘀咕,主任敲了他兩千?夠黑的,怪不得說我胡寫一通。李夢心里一片澄澈了。本來這樣的稿子是不收錢的,純屬湊頁數,雜志真正的收入來源于廣告和所謂理事單位的贊助。
  看來錢無疑進了主任的腰包,這時李夢才不得不佩服起他來,也為眼前一臉老實的男人感到不值,這要賣掉多少剪紙才能湊夠這數啊。李夢心里早罵開了,但表面仍一片靜水。臨走,老板說什么也讓他帶一幅裝裱好的剪紙走,說是交個朋友。李夢推了幾把,好不容易才收了下來,真心實意說,老板,你太客氣了。
  這可是幅不小的剪紙,題材是黛玉葬花,雖說是剪紙,但黛玉那柔若無骨的身段和憂郁的氣質躍然紙上。盯得久了,李夢覺得紙中人越發熟悉,最后竟變成了他自己,李夢揉揉眼,再一瞧,那紙人又變了,變成了楊柳柳。
  就在李夢沉浸在紙人的變化多端中時,一陣響亮的喇叭聲驚擾了他,一抬頭,發現楊母的臉出現在車窗后。等他回頭再瞧剪紙時,那紙人果然又變成了楊母的模樣。
  李夢鉆進車里,意外地說,阿姨,你怎么在這里?
  我來買盆三角梅。楊母說,你不用上班嗎,怎么逛起花鳥市場來了?
  李夢說,來采訪,一家剪紙店。并展示了一下手中的贈品。
  楊母斜眼瞟了下紙人,喲,蠻漂亮嘛,怎么,你買的?
  李夢說,老板送的。
  一路上,李夢心情大好,這顯然來源于楊母的態度,從那態度不難看出,她已忽略了今早的事件,仿佛一種默許。李夢想著今晚要不要再去楊柳柳的房間?
  
  夏天似乎就這樣過去了,李夢也順利在楊柳柳的房間駐扎下來,再沒挪過窩,而楊母對此也沒有什么特別反應,只是私下找楊柳柳說,你們還年輕,注意點。
  李夢知道楊母的意思,說到這方面其實他還是有信心的,他們的措施還算嚴密,不會出什么岔子,只是有幾次——
  當李夢沉浸在多少還算愉快的氛圍中時,他不知道他的工作已經搖搖欲墜,其實不光他,整個雜志已陷入困境,連連虧損,公司決定裁掉這個部門,當李夢接到通知讓他去財務部結算工資時,才明白,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不僅如此,在季節漸向秋天過渡時,楊柳柳的煩惱也跟著出現,她的煩惱就是李夢的煩惱。她告訴他說,我上個月沒來,這個月還是沒來。
  沒來什么?
  楊柳柳捶了下他,說,該不是懷了吧。
  不可能,前五后五呢。
  前五后五個屁,純粹胡說八道。
  第二天,當李夢還在做一個很實驗的夢時,楊柳柳一把將他從夢中揪醒,李夢疼得直揉胳膊,正要佯怒,就看見楊柳柳一臉陰沉像是要哭,不禁心頭一沉,心想,完了。
  楊柳柳說,陽性。見李夢不說話,楊柳柳又說,我不想打了,干脆我們要了吧!
  你瘋啦,你想做媽,我還不想做爹呢。
  李夢跟楊柳柳的冷戰就從這句話開始,一直持續了三天,直到三天后楊柳柳冷冰冰地對他講她媽要去北京,讓他做導游。
  李夢說,你媽要去,報個團不完了,干嘛非讓我去啊。
  你不是熟悉嘛,知道路,再說旅游團太亂,她就是想帶外婆出去走走。
  外婆?你外婆也要去?
  嗯,我媽明天就去接她,你不正好沒上班了嘛,所以——反正你得去。楊柳柳不容分辯地說。
  那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兒。
  什么?
  去打掉。
  滾!
  
  李夢利用這次和楊柳柳恢復外交關系,乘熱打鐵,當晚就向她灌輸了此時要孩子簡直是害了“他”或“她”,你看,今年是本命年吧,夠倒霉的,房子沒得到,工作還丟了,又要帶你媽去北京,真是要有多不順就有多不順,加上你又意外那個了,擋都擋不住,你說你敢要本命年懷上的孩子,啊,指不定以后多倒霉呢。
  放你的狗屁,別把我們的事兒和你倒霉扯上關系,我媽去北京就算倒霉啦?啊!
  
  李夢說,反正今年我夠倒霉的,今年還沒過完,還不定有什么事兒等著我呢,瞧著吧。
  楊柳柳說,呸呸呸,烏鴉嘴,你就不能說點好的。
  李夢說,我也想說點好的啊,可我身上就沒發生過好事,你倒是說一條看看。
  沒好事?沒好事你怎么睡我屋里來了,我媽一聲都沒吭?
  嚄,這就是好事?那你現在挺著個肚子是怎么回事?
  誰挺著肚子了。楊柳柳笑了起來,一點都不明顯嘛。
  李夢見到楊柳柳的笑容就知道工作已被他做得差不多了,于是換了種口氣,我答應你,過兩年,過兩年我們再要,那時候房子也該到手了,我也有了新工作,日子不就——
  睡覺前,李夢偷偷用手機發了條微薄,一個艱難的勝利,姑且叫它勝利吧。
  
  外婆來了,這是個有些輕微老年癡呆的老人,這是早年間失去伴侶和獨身至今造成的。一見到李夢,就抓過他的手無限柔情地念起來,滿滿、滿滿。李夢一臉疑惑,還是楊柳柳對著老人的耳朵大喊,外婆,他不是你的滿滿,他是我男朋友!隨后她朝李夢做了個鬼臉說,她把你當成我小舅啦。
  很快,李夢對新來的老人就產生了好感,這是個慈祥的老人,看任何人都是笑瞇瞇的,仿佛所有人都是她的子女。外婆有糖尿病,且幼時被裹過腳,所以是小腳一雙。這也是為什么楊母一定要李夢帶隊去北京的原因,她對李夢說,你外婆腳不好,走不快,跟團來去匆匆的,怕她跟不上,所以辛苦你一趟。
  李夢這才靦腆地回答,沒什么的,阿姨。
  當外婆終于不把李夢喊成滿滿時,楊柳柳的手術也在去北京前夕做完了,看著從手術室出來的臉色泛白的楊柳柳,李夢心中升起一朵沉重的陰云,他感到自己的無力,并覺得是本命年才讓他如此狼狽并殃及到別人的。現在,李夢把去北京之行的順利與否看做是今年最大的考驗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出差錯。
  李夢做了周詳的計劃,提前預定了賓館,在前門西大街,緊鄰地鐵和平門的位置,外婆腳不好就盡量少走些路。另外他把一個星期之內的游覽項目做了安排,當他埋首在一張自己制定的表格中時,外婆和藹地望著他,像看不夠一樣,隨后才嚴肅指出,去北京,要打證明,打了證明才能去北京。
  闊別兩年,李夢又回到了這片熟悉的土地,就連空氣都如此截然不同,李夢在這空氣中嗅到往昔歲月的味道。
  出了酒店,一頭扎進北京的秋天,干燥但透著涼意的風不能與正在南方肆虐的秋老虎同日而語,連楊母也說,都說北京空氣不好,我看蠻好嘛,天也這么藍……·
  好幾天過去了,大部分著名得不能再著名的景點三人都走過了,在此過程中李夢身兼數職(導游攝影師背包客),忙得不亦樂乎。每當楊母想買點什么特產紀念品之類的東西時,李夢又充當了發言人的角色,他操著荒廢但越見熟稔的京片子與商場售貨員或小販問價還價,只有這時他才能感受到作為一個曾生活在此的人的一點樂趣。
  最后一天,中午,一行人打恭王府出來,楊母問,都去得差不多了吧?
  李夢說,差不多了,還有半天時間。
  再買點東西吧,你以前都去哪里買東西?
  西單。
  好,就去那里。
  李夢本來想說西單都是年輕人扎堆的地方,王府井倒是更適合頭一次來北京的人,可王府井他們已經去過了。
  他們打了一輛黑車,司機是個典型的侃爺。在上車前,李夢就經驗十足地先把價談妥了,司機說三十。李夢說,這點路,十五。
  十五忒少了,你看我這車,倍兒亮,干凈啊,怎么也要——
  二十,不成拉倒。
  得,我不是看您帶著老太太——
  李夢坐在前排,掏出手機發微薄,卻意外得知一個朋友過世的消息,一個和李夢一樣大的女孩兒,二十四歲,就是曾發微薄說,“即將告別人生的第二十三個年頭,祝自己生日快樂”的那個人。李夢怎么也沒有想到她竟死于一次心臟手術。李夢和她談不上熟悉,只是彼此有著共同的朋友。即便如此,女孩兒的死訊還是將李夢鎮住了,李夢不可抑制地想起那個詞兒來——本命年。
  此刻,這個詞像箭一樣扎進了李夢的心里。
  你是北京人?司機開腔了。
  你說什么?李夢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說您吶,北京哪兒的?
  我不是北京的。
  不是?聽你說話還真以為你是北京人。
  我在這兒住過。
  住過?那難怪——
  李夢沒搭茬了,他還沉浸在那條消息中,可是怎么可能呢,幾個月前還好好的一人,說沒就沒了?是一場意外嗎?從代發消息的人的口氣來看,應該是場意外,因為此前那位朋友壓根兒就沒提到過她要去動一次心臟手術還是在本命年。
  除了感到世事無常李夢不知此時還能作何感想。楊柳柳見他在線,發來消息,在哪兒呢,明天就回來了吧,總算熬到頭了,我一個人伺候它們煩透了,你們要是再不回來我就不干啦。
  李夢回復說,就快回來了,我們在車上,去西單。沒等楊柳柳回答,李夢就將手機揣回了兜里。
  來旅游吧,你媽看上去真年輕。
  什么?
  后面那位不是你媽嗎?看上去真年輕,還是南方女人保養得好啊!
  楊母率先笑了出來,看得出司機的恭維起了效果,可李夢卻突然說,不是。
  不是?司機愣了一秒。
  不是我媽。李夢一字一頓地回答。
  車內的空氣驟然緊張,可能司機也猜不透這三位到底是什么關系了,索性閉了嘴。李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路無話,好在西單很快就到了,他要付錢卻被楊母攔了下來,硬塞給司機一張整的。
  后來,李夢能回想起在回程的火車上,楊母對他的態度明顯發生了變化,她突然沉默了,面無表情,一臉疲乏的樣子,像歷經了一次長途跋涉。只有外婆仍顯得一無所知,胡亂報著去過的景點名,好幾個還報錯了。
  四
  北京之行后,李夢從楊柳柳家搬了出來,也沒找工作,只是在冬至來臨前,參與了一次業主的維權。在售樓部,十幾個義憤填膺的業主被一大群民工突然包圍起來,李夢知道他們是來討工資的,看著那一張張有老有少委屈又憤怒的臉,李夢覺得自己與他們毫無分別。
  后來,他忘了那群民工是怎樣倉皇而逃的了,不是他善忘,而是不愿回想那過于悲慘的鏡頭。鏡頭中,一群戴線手套手持鋼管的家伙開始沖散人群,追打起毫無防備手無寸鐵的討薪者。
  李夢裹挾在他們中間,可腳下一疼,像踩上枚釘子,步伐一慢,一根鋼管就砸在了他的肩頭,悶的一聲,李夢栽倒。那傷腿把他給害了,他不可抑制地想起十二年前,那個夏天……·
  
  作者簡介:
  李晁,1986年10月出生,貴陽人。現居湖南湘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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