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要回去

　　教堂的鐘敲響了19點。
　　喬安娜透過廚房的窗戶看著外面破敗不堪的景象。她想起了那首《圣誕的鐘聲》，她仿佛又聽見有人在她耳邊唱：“我聽見了圣誕的鐘聲……世界和平，人人友善。”
　　喬安娜把頭壓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真是太滑稽了：世界和平?自從四年前德國人入侵荷蘭后，這里就再沒有過和平。這四年來，不管什么時候，鹿特丹的每一條街的街角都有德國士兵把守。她現在就看見了一個。那個士兵正把一顆糖放進嘴里。喬安娜已經見過他很多次，但他們從未照過面。每次見到他，他都在吃糖。似乎他很喜歡吃糖。
　　“喬安娜，爸爸的鞋呢?”媽媽正在手忙腳亂幫爸爸收拾行李，她的哥哥德里克也在幫忙。今晚——平安夜，爸爸將要離開家，前往火車站，坐火車到勞工營工作。鹿特丹所有的成年男子都得去。
　　“圣誕快樂，喬安娜!”當喬安娜把鞋放到爸爸的手上時，爸爸笑著對她說。
　　“圣誕快樂?”喬安娜哭道，“圣誕快樂?你怎么說這個?這是最糟糕的圣誕節!”
　　爸爸俯下身來，給鞋帶打了三個結。當他必須出遠門時，他就這么做。到火車站要走30分鐘。“喬安娜，”他說，“有時候事情并不像我們所期望的那樣，但我們仍須爭取好的結果。”他打開那個證明他是一名醫生的證件，“有了這個，我的待遇就不會太糟糕。你明白嗎?這將會是一個快樂的圣誕節。”
　　爸爸放下證件，把喬安娜攬入懷里，“從今以后，你就是媽媽的好助手，對嗎?”喬安娜說不出話來，只是不停地點頭。
　　爸爸穿上外套，戴好帽子，提起行李包，笑著向家人揮揮手，然后走出了家門。喬安娜覺得胸口堵得慌。這是最難受的事
　　情——因為20點后全城就開始宵禁，他們不能到火車站去送他。值勤的士兵已經接到命令，射殺任何20點后出現在街上的人。
　　喬安娜靠在廚房的墻上，呆呆地看著餐桌旁那個屬于爸爸的位子。突然，她模糊的視線瞥見了某個東西。
　　哦，不!
　　“證件!”她失聲喊道。她撿起掉在地上的證件，驚叫道：“爸爸落下了他的醫生證明!”
　　全家人頓時慌作一團。媽媽從喬安娜的手上接過證件，緊緊咬著嘴唇。德里克拿過證件，說：“我去送給爸爸。”喬安娜一把從哥哥手上搶過證件，“我跑得比你快!”媽媽和哥哥還沒反應過來，她就跑出家門，沖到了街上。
　　這時，教堂的鐘敲響了19點半。“如果我不停地跑，我一定可以回來。”喬安娜想。雖然她覺得自己的肺要爆炸了，但她不允許自己停下來。終于，她踉蹌著來到了火車站的月臺。幾百個男人擠在月臺上。她心急如焚地在人群中搜尋爸爸的身影。她覺得似乎過了幾個小時。終于，她發現了一雙鞋——鞋帶打著三個結的鞋。
　　那雙鞋準備登車了，喬安娜向那雙鞋擠過去。就在那雙鞋登上火車時，喬安娜用盡全身力氣喊：“爸爸!”同時把那本證件高高舉了起來。
　　喬安娜感到爸爸的手伸了過來，向她靠近。終于，他碰到了她的手，拿走了證件。但沒能再說上一句話，他就消失在人群中。
　　喬安娜不敢再做逗留，轉身撥開人群，跑出火車站。跑在黑漆漆的街道上，她在心里不斷地對自己說：“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她覺得自己要飛起來了。風在她耳邊呼呼作響。
　　“當……”20點的鐘聲敲響了。
　　離家還有幾條街。喬安娜一咬牙，又加快了速度。不能讓他們抓到我，不能讓他們抓到我!她邊跑邊祈禱。
　　突然，一個德國人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來：“你在干什么?”
　　喬安娜覺得自己的心幾乎破膛而出。她喘著粗氣轉過身。
　　是那個喜歡吃糖的士兵。
　　“你在干什么?”他又問了一遍。
　　喬安娜的淚水流了下來。“爸爸需要他的醫生證明。我跑去火車站送給他……我剛從火車站回來。我已經盡最大的努力跑了。抱歉!”
　　德國士兵看著喬安娜抽噎，“你住在哪兒?”
　　“就在學校旁邊。”
　　“哈，正好在我的暗堡旁。”他說，“我和你一起回家吧。”
　　喬安娜張大了嘴巴。她看著德國士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走得很慢，似乎是有意讓喬安娜喘口氣。幾分鐘后，喬安娜回到了家。德國士兵一直陪著她到家門口。
　　“不要再違反宵禁的規定。”士兵說。
　　喬安娜點點頭。
　　士兵用德語說：“晚上好!還有……圣誕快樂!”
　　在遠處，樂鐘奏響了音樂：“世界和平，人人友善。”
　　“圣誕快樂!”喬安娜笑著回應。德國士兵朝她揮揮手，轉身離去。
　　讀后想一想
　　是什么讓喬安娜能夠擁有那么大的勇氣，不惜冒著生命危險也要給爸爸送證件?是什么讓德國士兵對小女孩網開一面真心相待?那從教堂傳出的悠揚樂聲、士兵和喬安娜互道的圣誕祝福讓你想到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