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波普先生今天看書的時候就是無法將精神集中在文字上,思緒不斷飄向遠在南極的杜雷克上將。杜雷克上將所說的“驚喜”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所幸的是,他并沒等多久,那顆雀躍不寧的心便得以釋然了。那天下午,波普太太還在參加聚會,珍妮和比爾也還沒放學,前門突然鈴聲大作。
“大概是郵差吧,開個門不費事兒。”波普自言自語道。
站在門口的不是郵差,而是一位快遞員,他帶來一只大箱子,體積大得波普先生連見都沒見過。
“請問這里是波普先生的家嗎?”
“我就是波普。”
“這個包裹是從南極航空快遞來的。哇,可真是翻山越嶺啊!”
波普先生簽了收據,仔細端詳這只箱子,看見上頭標滿了注意事項,其中一條說“立即拆封”,又寫著“保持冷凍”。他還注意到箱子上到處都打滿了氣孔。
你大可想見波普先生將箱子一弄進屋里便立刻找螺絲刀的情景。這下子他當然猜到了,這一定就是杜雷克上將所說的“驚喜”了。
波普先生卸下箱子外圍的木板,里頭有一層包裹用的干冰,他又將其中一部分移除。此時,一聲微弱的“喔”忽然從箱子深處傳出。波普先生的心跳停止了!他以前的的確確在杜雷克歷險的電影中聽到過這種聲音。波普先生手顫抖著,幾乎無法拆除最后一層包裝。
毋庸置疑了,這是一只企鵝!
波普先生驚得啞口無言。
但這只企鵝可不會啞口無言。“喔”,它又發出聲音了。這次它還把鰭肢伸展開來,高高跳起,越過零零散散的包裝碎屑。
好一個結實的小家伙,大約兩英尺半那么高,雖然體積約摸像個小小孩,可是外表看起來更像一位小紳士——前頭穿著雪白平滑的背心,長長的黑色燕尾服輕巧地拖曳在身后。它,那烏溜溜的腦袋上,一雙眼珠鑲嵌在兩個小白圈里。它左邊瞧一瞧,右邊望一望,就好像先用一只眼睛打量波普先生,再用另一只眼睛打量波普先生。
波普先生曾在書上讀到企鵝的好奇心極重,他很快便發現此言不虛。這位訪客一踏出木箱,就開始審視整間屋子,然后又以它那既奇怪又夸張,還略帶幾分雄赳赳的步態沿著走廊進入臥室。它——哦不,現在或許應該說“他”,因為波普先生已經開始認定這小家伙是個人了——走進浴室四處張望,臉上充滿愉快的表情。
“或許那些白瓷磚讓他想起了南極的冰雪。可憐的小東西,怕是渴了吧。”波普思忖著。
他開始小心翼翼地將浴缸注滿冷水,但這只好奇的鳥兒總是湊上來,用尖尖的紅喙啄咬水龍頭,著實給波普先生添了不少麻煩,最后好不容易才把浴缸注滿了水。可是企鵝還是在那兒一個勁兒地左顧右盼,波普先生干脆把他抱起來泡到水里,小家伙似乎并不介意。
“不錯啊,你并不緊張嘛!”波普說道,“你大概已經習慣跟那些南極探險家一同玩樂了吧!”
他想企鵝澡也洗夠了,就把浴缸塞子拔掉。正思索著下一步該怎么辦時,放了學的珍妮和比爾就沖進家門了。
“爸爸!”兩個小鬼在浴室門口異口同聲地喊道,“這是什么東西啊?!”
“是杜雷克上將送我的南極企鵝。”
“看哪!”比爾叫著,“他在操練哪!”
這只樂不可支的企鵝還真的操練起來了。他在浴缸里昂首闊步,俊俏的小黑腦袋還高興地輕輕點呀點的,有時又好像在算步子似的,長六步、寬兩步,再長六步、寬兩步。
“這么大一只鳥居然踩這種小碎步。”比爾說道。
“你看那小黑袍拖在后頭,看起來好像太大了吧。”珍妮也說。
過了一會兒,企鵝“練”煩了,就走到浴缸的一頭,跳到光滑的浴缸邊上,展開鰭肢,轉過身來,用他雪白的肚皮從上面溜滑下來。那雙鰭肢就像燕尾服的袖子一樣,外層黑里層白。
“咕咕!咕咕!”企鵝叫著,一次又一次嘗試新把戲。
“爸爸,他叫什么名字?”珍妮問道。
“咕咕!咕咕!”企鵝又叫了,再一次用他那光滑潔白的腹部滑下。
“聽起來有點像‘庫克’,”波普先生說,“好吧,就這么定了。就管他叫庫克——庫克上校。”
“叫誰庫克上校啊?”波普太太悄悄走進來,根本沒有人聽到她的腳步聲。
“哦,就是這只企鵝嘛,”波普先生回答道,“我們想用庫克上校的大名為他命名,他是一位非常有名的英國探險家,曾航遍全世界。當然,雖然他并沒有真正去過南極,但是對于這個地域卻有很多重要的科學發現。他很英勇,又是一位仁慈的領袖,所以我覺得庫克上校這個稱謂對咱們的企鵝來說再適合不過了。”
“拜托!千萬不要!”波普太太叫道。
“咕兒。”庫克上校又發聲了。他撲撲地拍拍鰭肢,從浴缸跳到盥洗臺上,站在上頭察看了一會兒地勢,接著又往下跳,溜到波普太太身邊,開始啄她的腳踝。
“孩子他爸,叫他停啊!”波普太太尖叫著一路退到走廊上,庫克上校緊追不舍,波普先生和兩個小家伙亦尼隨其后。波普太太退到客廳停了下來,庫克上校也如法炮制,看來他還挺喜歡這個地方的。
一只企鵝杵在客廳里,這可真是個怪異的景象,但是客廳對于企鵝來說又何嘗不是非常奇怪呢。一伙兒人看著庫克上校興奮的圓眼中閃爍出好奇的光芒,黑色燕尼服夸張地拖在一雙淡紅色的小腳丫后頭,趾高氣揚地從一把皮椅走向另一把皮椅,并一一啄上幾下,好像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東西做的。看著這光景,連波普太太電不禁笑了起來。這時,庫克突然轉身往廚房走去。
“他可能餓了。”珍妮說。
庫克上校快步往冰箱走去。
“咕兒?”他意帶探詢,轉過身去朝波普太太慧黠地歪著他的小腦袋,用右眼定睛望著她,眼神中充滿懇求。
“他真可愛!”波普太太說道,“我好像得原諒他咬我的腳踝,怕是好奇才會這樣吧!哎,他真是只漂亮又干凈的鳥。”
“喔?”企鵝又叫了,上翹的鳥喙在冰箱門的金屬把手上細細碎碎地輕咬著。
波普先生為他打開冰箱門,庫克上校直挺挺地站著,烏溜溜的小腦袋直往后傾,大概是想將冰箱里頭看個清楚。現在是冬天,波普先生沒有差事做,冰箱里的食物并不如往常那么豐富,但企鵝可不懂那么多。
“你想他喜歡吃什么?”波普太太問道。
“瞧著吧,”波普先生說著將冰箱里所有的食物都搬出來,統統放到廚房的餐桌上,“庫克上校,你瞧一瞧吧。”
企鵝跳到椅子上,再從椅子跳上餐桌邊緣,他撲撲地拍打著鰭肢以恢復平衡。盡管他最后一樣菜都沒碰,但還是鄭重其事地在桌子上繞場一周,饒有興味地在各種菜肴之間穿來穿去,檢閱每一樣食品。最后他直挺挺地站定,揚起鳥喙直指天花板,發出一聲洪亮又近似低吟的聲音:“喔(嘔嘔)。”他的聲音打著戰。
“那是企鵝用來表達高興的方式。”波普先生解釋著,他曾在介紹南極的書中看過相關的資料。
可是庫克上校顯然想表示他之所以這么快樂并非是由于那些食物,而是因為波普先生一家人所表現出來的仁慈。緊跟著發生了一件令人驚訝的事,庫克從餐桌上跳下,走進飯廳里。
“我懂了。”波普先生說,“我們應該給他弄點海鮮、蝦罐頭之類的東西,或許他還不餓吧,書上說企鵝可以整整一個月都不進食的。”
“媽媽!爸爸!快來看庫克干了什么好事!”比爾嚷道。庫克上校的確干了好事。他發現飯廳窗臺上有一缸金魚,就在波普太太趕過來想把他拎走之前,最后一條金魚已經祭了庫克的五臟廟。
“壞蛋!壞企鵝!”波普太太生氣地責罵道,雙眼惡狠狠地瞪著這個可恨的家伙。
庫克上校心虛地蜷縮在地毯上,裝出一副很卑微的樣子。
“他知道自己做錯事了,很聰明是吧!”波普先生說著。
“他沒準兒可以訓練出來呢。”波普太太說道,“壞!淘氣上校!”她朝企鵝大聲嚷嚷,“你壞!還敢吃金魚!”說著還敲了庫克上校那顆圓滾滾的黑腦袋一下。
波普太太還想再敲一下,不過沒等她出手,庫克上校早已搖搖擺擺火速沖向廚房了。
冰箱門還開著,波普一家發現庫克上校想躲進里頭的冷卻盤管下,但那里的空間小得可憐,所以他只能趴下身來。他的一雙圓眼睛鑲嵌在環狀白毛中,在冰箱內部微暗不明的光線下顯得神秘兮兮的。
“看來冰箱里的溫度適合他,晚上我們可以讓他睡在冰箱里。”波普說道。
“那食物放在哪兒呢?”波普太太問。
“哦,可以再買個冰箱放吃的嘛。”波普回道。
“你們看!他要睡著了!”珍妮說。
波普先生轉動控溫鈕,將溫度調節到最低,好讓庫克上校睡得更舒服些。他又把冰箱門微微開著,這樣企鵝就有足夠的新鮮空氣可以呼吸了。
“明天我就叫冰箱服務部派人過來,在冰箱門上鉆幾個洞,用來通氣。然后讓他在門里頭裝個把手,這樣庫克上校就可以隨心所欲地進出冰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