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月散文詩

　　這是什么地方啊!我又是怎樣來到了這個地方。
　　每個人見到我都微笑問候：“出去呀?”
　　“出去?”我去哪里呢?我往哪去呢!
　　發現他們每個人都這樣招呼對方。“出去啊”“出去”。他們又去哪里呢?
　　這個地方沒有一個標志，沒有路標，沒有地名。
　　天哪!這里的事物還沒有影子，那個高大的古塔，我繞著走了一周。真的沒有影子。那么多碩大的花朵。沒有影子，岸邊的大樹，水中沒有影子，我舉起自己的手，我也沒有影子……
　　對面走來了一個人，同樣微笑問我：“出去啊?”
　　“你去哪里呢?”我問他，他說了句“就是出去呀”。
　　這是什么地方呢?這里沒有爭吵，打鬧。人們總是面帶微笑，相互問候“出去”。
　　天空藍得誘惑，讓你只想盯著天空。
　　“出去?”在沒有地名的地方。“出去?”不是去具體的哪里?難道到了哪里就是目的……
　　累了，不想走了，就到了目的——我突然被感染……
　　我開始主動和人打招呼：“出去呀!”
　　我也和自己打招呼：“出去啊?”
　　“出去!”……她對誰都這樣說
　　我是你身邊彌漫著大海成味和腥氣的風，當你要逃離時，就會帶來一陣更大的風；我是在任何地點都等你的空氣，當你一次次把我分開。像春天的桃花，隨意分開的河流，我在你的身后保持著完整、詭秘和調皮。
　　你可以把我捏成你想要的各種形狀，紅袖添香的女人：我會穿著薄如蟬翼的紅羅衣，手拿蠟燭，輕輕地來到你苦讀的書房……
　　只要你說希望我是一塊化石，我就會用曇花一現換你的永遠；
　　只要你的一個暗示，我就會把天空放進你的一杯水里，把自己變成一條美麗的小金魚。
　　寒冷的冬天，我會用神話當木炭為你取暖，我會拉著你一起加入山頂雪人的游戲。我又會變成女巫讓你大喊“救命”，我會把多棱鏡穿在身上，并在鏡子上為你留一個針尖大的小孔，讓你進入我的同時接近你自己……
　　我不能對你說：我愛你!因為我愛很多的人，我還愛山中的老虎、大海里的鯊魚、草原上的狼、長翅膀的鳥兒和小蟲子，我還會愛上更多更多的什么……盡管，你知道我愛你，其實這是那個漂亮女巫的咒語，她對誰都這樣說，我不能重復她的話，我一說她就會變成我的樣子，而我，就變成了她，很多事物又變成了無數個我
　　
　　最后的秘密
　　
　　命中忌水的女人，總是在水一方，像水生植物，把根扎在水中。
　　忌水的女人，固守著古老的諾言，抱著秘密趕路——就像抱著價值連城的珠寶。一路上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一切都是為了你嗎?可你又是誰呢?我為誰固守一個古老的諾言，和藏了幾個世紀的秘密呢!
　　總想我是你突然萌發的樂思，像一股清泉環繞你廣闊的田園。總想我是你放飛的一只小鳥，飛翔在你藍藍的碧空。總想我是你編織的籬笆，你把自己也編織在籬笆中間。總想……
　　今夜。你又要離開，你轉過身的瞬聞落英如雪，你彈落身上的桃花，無聲地走了。我順著你走的方向逆水而行，每一步都感到很疼很疼，今夜。我惟一的小巢飄向何方?
　　從世界最短的河流出發。一葉紙船。沿著古老的航道，隨波漂流，靈魂的火花常常點亮暗夜，只是一閃，日子，總是一如往常，但想起你時，又覺得異常。你來過嗎?間或在我的夢中?我被消磨著。被你的若隱若現迷惑著，期待和渴望著……秘密好像一點點地被揭開，扒開千年的諾言，只剩下了最后一層薄紙……不能動!
　　我守著最后的秘密。我守著古老的諾言。
　　
　　原諒之夜
　　
　　黑夜，一個巨大的洞穴，我空蕩蕩地飄，飄……雙手試圖抓住什么，沒有，只有空氣。
　　沒有一絲聲音，那棵熟悉的老樹，樹上的烏鴉，小石橋和橋下的流水，都一下子消失了。
　　那個被我欺騙了，無數次。又說過無數次愛我的男人，突然，消失了!那些被我傷害的人，逃到了另外一個空間?
　　我愛的人，不見了；我恨的人。不見了；我想報復的人，不見了；我拋棄過的人，不見了……我一個人，走在黑夜巨大的虛無中，鉛一樣地呼吸著，發出了沉重的回響，我的腳下，是一陣陣玻璃和金屬的碎裂聲。
　　突然，我似乎聽到了響動，我想，哪怕我遇到的是一只吃人的老虎。此刻，我要擁抱它，說愛它。然后隨它把我怎么樣。
　　我在黑暗中向他的方向摸索著，祈禱著，好像也有聲音向我慢慢挪動，我們部碰到了對方，我說：“你原諒我吧，我以前做錯了!”那人也說：“你也原諒我吧!是我錯了……”
　　我們分開，都繼續往前走，我握住了一只毛絨絨的胳膊，說：“你原諒我吧!我錯了……”“你也要原諒我!是我錯了……”
　　又遇到了幾個人，我們同時在說：“你原諒我吧……”“你原諒我吧……”
　　很多人都在說：“你原諒我吧!”
　　在看不見對方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