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
趁露水還沒有下來,花朵們,盡量睜開你水光瀲滟的雙眼,聽月亮的紗衣降落于你的雙肩。
悄悄地溜進江水,沒有誰偷看你們的沐浴。
草尖在沐浴。古樹在沐浴。低頭思故鄉的人和紅袖添香的人在沐浴。黃金的劍鞘在沐浴。
那江水本是琴弦。
你們是多少年翻飛不息的手指。添一層厚繭。就落一季滿地的綠霞紅冠……
那江水也是你美麗的母親。在乳汁中酣夢,你可知曉你正將薄如蟬翼的幸福高舉在即將來臨的風暴中?
這是我們浣洗寶石的地方。寶石,只有你的光芒能點化下半夜降臨的露珠。讓大珠小珠落玉盤的夢幻之美淋濕燒焦的頭發和不發芽的舊磚。這就是羽紗的月光了。這就是如霧如云如凝脂如絲綢的月光的皮膚了。
甚至不用伸手,你就已穿透她了。一動不動,你便擁有了這個萬物同浴的好地方。
《梅花三弄》
蘭不是君子么?梅,你卻在高于蘭的枝頭梳理你的云鬢,你是君子都必須仰視的呵!
青梅,那半遮半掩的果實,清脆天真調皮的果實,在多少芳名為梅的少女手下有目的地搖落,落在過路的書生漿洗得一塵不染的長衫上。若有人低低地向遙遙的梅同中低吟:“梅……”“梅……”月亮就會升起來,照亮無聲穿行的秀足,應你的呼喚前來人夢。
梅酒在大雅之堂書寫史傳澆灌詩詞,慰藉倚窗抵欄的靈魂。打開一部部線裝的典籍,哪一頁沒有你的晴香浮動?
梅花,那是在靈魂小憩的一刻才可以凝眸的了。那是卜是仙界下放給你的一個許諾?
君子呵。你從小把梅枝折斷,在手心把玩。所以,梅,你驗證過多少真君子!
經過梅樹。你已被梅香所傷了。你不愿輕易地靠近梅,而你的傷口如泉。上面漂浮的竟是追隨你生生死死的梅花瓣呵。
《十面埋伏》
為敗者歌。
四面楚歌的時候,讓我們去看古裝戲:紅顏在前,英雄在后,讓勝利的劉邦在失敗的項羽之下黯然失色。
陷阱與陷阱,像水花與水花靠得那么近。誰能夠輕薄誰?誰義能拯救誰?
我不能嘲弄自己走過的路。正如我說不清,陷阱之下陷阱之上,誰是真正的英雄。
那是一個無法獲救也無法自救的故事。那是一個說是就是說非也非的主角。金戈鐵馬的騎士在博物館長眠不醒:走來走去的人們。誰不曾失足?準能夠找出暗藏終生的敵人?
沒有人能夠避免十面埋伏。
不要怕你的血衣在寒風的枝頭孤獨歌唱。
不要怕你脊梁上的山巒和袖中的村莊過于沉重。
我總算得以目睹敗者的高傲了。那是鋼鐵、巖石和海水都無法譜寫的歌謠,是路的疼痛、行的無奈、征服者的自卑、被征服者的尊嚴、大樹小草的不屈和雷霆軟弱的哭泣。
世上本無敗者。正如世上本無勝者。
豪杰落馬,霸王登基,一樣的悲與喜的果實。成熟于氣壯山河的宏偉時分。你們本是一對永不相識的親兄弟!
《漁舟唱晚》
來了。遠航歸來的智者。那沉默的白須人和魚逃網破的空船,你們誰身藏著先知的預言?
也有滿載而歸的征人,在彩霞的前呼后擁間半醉地飄向故鄉。
誰立在船頭指點江山?
誰向著沙渚和白葦之岸。把古老的謠曲教給急急歸林的夜鳥?
你們漫長的身世是傷口中拔出的箭,早已丟在路上。歷盡艱辛的新生兒,頑石中的雨滴,被一個信念支撐一生的過來人,先先后后來泊岸,來泊你風平浪靜的靈魂了么?
彩霞打碎在湖面,滿湖的紅光綠彩。是你遺失在水路上的夢。此刻爭先恐后追著你赤足的小舟來了。這是不是另一種漁汛、另一種豐收?
從風浪那邊掙脫出來的小舟,經歷了新生的小舟,你滿面的皺紋里,正好行船。
岸在眼前。閃閃爍爍的燈火就在眼前。
老家,老家,我早已聽見你哼的漁歌了。它吉祥地護佑出海人的生死符久不失靈。
你可知我今日的歸。正是為了明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