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

　　詩是大自然的眼神、脈搏及心靈。
　　
　　偏見
　　
　　一般說來，紙片緊隨風向飄浮，風會累的。
　　風，在一個拐角處，裝作拐彎，放慢速度。
　　風，即刻轉身，把最后一枚紙片，丟手帕似地丟給肉眼的盲區，隨即消失于深巷。恨不能把曾經的名牌翅膀。掰成通俗的月光。
　　落葉都驚訝，起初，那些信誓旦旦的斷言，對于過程，競如此執拗。
　　
　　機會
　　
　　白天說，黑夜不會永遠黑。
　　白天也不希望自己始終白。
　　隱形外衣，穿到該黑的鐘點，曾經顯赫的胴體，僅露扇面星星紐扣和一枚月亮銀幣。
　　究竟是在亮處種植傳說，還是在暗地泯滅預言?
　　都不比，趁夜與晝朦朧之際，渲染半瓣朝霞的嫣紅，抑或，慫恿兩滴夕光的淺灰。
　　
　　成中
　　
　　即使不會走路的峻嶺，也不甘心作偏峰。何況，健碩如風的燈，把左右火苗，分析成矮麥穗：行進，甩不掉空氣、霧以及隨從。
　　因為搶眼，頭頂的直發一度被仰望成怪物。
　　一晃，視野轉向：由于從立交橋涌下的笛聲，淹沒了斑馬線，所有媒體版面，以突發的新聞事件居中。
　　明晨的圓桌會議，中間者的淺笑，似有道具嫌疑。
　　
　　斷章
　　
　　一粒米憂傷地跌倒。我咀嚼一毫米的遼闊。
　　一滴雨害羞地摔折。我困惑一厘米的脆弱。
　　一絲風，在太陽耳垂中穿行。
　　流浪的魚兒，苦練隱身。
　　
　　上下
　　
　　把你擱在火焰之上。我呢?我不會輕易拋卻，尋不到家的燈群。沒有一處磷光，記清盜火者面相。舊日倒影，相比眼下塔頂，形同孿生。我們遠遠凝眸，透過雨夜流線，借助星星斑點，甚至模仿閑云。
　　可是，你卻采來天底下風光，還把余下的雨幕撩開。為證實，深陷于泥濘中的熱愛，扛不住天宇下沉，你把我放置冰點之下，靜靜觀賞，類似于真空中的舞蹈。
　　
　　黎明
　　
　　所有事物，終將真相大白。沒有夜的混淆，它們，還是它們。
　　塔尖朝天，流星墜地，地平線上下維系。沒有誰，能夠操縱時間的意念。
　　時間，把一半策略交給虛擬。交給想象的側身，一般不正面分析，有關存在與消失的辯證。
　　風，被咒語道破；霞，讓激流慫恿；雨，給隧道過濾。遲來的春潮，迷失于青鳥的嗚叫……
　　一滴光，拖著線條的小尾巴，在寓言的情致中起飛。
　　
　　月光浴
　　
　　我愛花草、樹木以及石頭……
　　它們行走，穿梭在陽光陣容；抑或，追隨彎下來的月光，波浪似的隨行。
　　我愛，肉眼抵達的表面，心跳觸摸的內部。
　　我把眼淚滴在露水，讓日月分辨兩個國度的璀璨；我擁一片落葉入夢。像接著小三毛流浪的胳膊。
　　我尤愛那塊緘默的石頭。多大風，都勸不動它的執拗。
　　它紋絲不動地蹲在家門口。至今不知去向。
　　而我，還孤立在泛著生機的大地。偶爾，夜溫似水，我喜歡在月下沐浴——
　　我喜歡在淚水中洗澡。
　　
　　無題
　　
　　大風，竭盡全力吹向我們，把我的直發
　　吹成彎草，把你的衣襟吹成頭盔。我們趕路。
　　黃昏口，碎了最后一朵云；晨光處，亮了當初那盞燈。我們趕路。
　　
　　遞進
　　
　　愈加輕盈。隱進黑夜的面孔愈加生動。世界凝成三粒星。炊煙系大地灰燼，塵埃屬另類薄霧。
　　遠視眼的我們，目睹三株嫩草，肉身倒下，影子抽走。涂在大地上的血漿，虛擬罡風輕浮的指紋。
　　黃昏有悲劇，送加巨峰與焰火的形體。愈加輕盈。
　　
　　自己
　　
　　在黑夜里得到的捷報，比在白日里知道的不幸，還平靜。
　　時空改變，結果，自然移位。
　　一個人，在空曠的原野，目睹恒星下沉。多年后，心口還窩著燒焦的氣味。
　　假如，一群人指手劃腳討論星的傳聞；它的墜落，可能與我不相關，可是，我擔憂人云亦云。
　　主宰自己，盡管四周靜得連回音都失去耐心。
　　
　　黃昏
　　
　　序幕拉開：鑼鼓、嗩吶、鞭炮，挾帶青銅器的啁瞅。
　　巨大音色，在西邊墜落。
　　晚宴開場：絕版葡萄汁、虛擬的桃罐頭、西西里島霞光外加西班牙烤全牛。
　　草草收場的，不止你我……
　　黃昏演繹逼真一幕。人們紛紛躲在幕后，回味白晝驚天的寓言：一步一步挪到現在，一分一秒攢成河流。
　　時間嘩地決堤，卻無一滴淋著觀望者的頭。
　　日月這出壓軸戲，不是幾顆星星按釘，所能蓋棺定論。
　　
　　動與靜
　　
　　風中的紙屑，與土壤中的花骨朵，存在質的差別。
　　紙屑，沒有花骨朵那么多皺褶；不像花骨朵，借助空氣、水以及陽光，用體香為暗語，適時揣度土地的方寸。
　　而紙屑，稍微被清風慫恿，不在原地徘徊，就在別處飄浮。找不對自身位置。
　　學會在依賴中獨立，才是生存根本。
　　
　　月光
　　
　　即使在太陽下失言，也別在月光下說謊。在暗處，即使擁有一絲光線，對于被照耀者，都值得感恩。
　　證明，眼睛還活著。杜撰事物之黑，不具備理由。
　　
　　星之乞
　　
　　星星最冷的時候，我印象最深。
　　她一聲不吭蹲在天際，瑟瑟發抖。眼神閃閃求援，似乎暗示，哪怕送她一根火柴。
　　那時，我也被寒流追趕，一門心思奔往家的火爐。等我以最快速度與溫暖接上頭，等我終于緩過神，方覺：天邊，還有顆無家可歸的小星。
　　從此，我常能夢到她乞求的目光。
　　
　　向日葵
　　
　　北方臘月清晨，天色仍舊漆黑。
　　九歲那午，我去上學。在間隔五十米的電線桿下，邊數桿數，邊往學校挪騰。
　　中途惟一的路燈，像落光了葉子的向日葵。
　　
　　影子
　　
　　活在世界陰面，終生無法涂彩。只好在混淆中，為存在尋找借口。
　　世界，見不得光。惟一證詞，來自身后，塵封一世的卷宗。
　　
　　現在
　　
　　每個現在都是新生。我們跨越多少次命途。
　　每個瞬間都是墳墓；光陰拾掇生者遺物。
　　那些呼吸、交臂以及側身；那些困惑、嗔怪甚至廉恥；那些光影、畸形以及皺褶；那些單純、凌亂抑或偏執……
　　時間，僅動用半段黑夜，便迎刃而解。
　　
　　合一
　　
　　大自然是人心的投影。
　　石頭，是數年前忠臣的附體。執拗，讓他終生背著頑固不化的別名。
　　花朵，是皇妃的投胎。嬌是鋼的膽，美是鐵的心；硬朗，終將在春水里，癱成軟泥。
　　風雨雷電，并非無緣無故地來、去——
　　大地的天平失去一次水準，閃電，就會給天庭辟出一道裂紋：而烏云拼命想掩住天光，燭火，也會把最后一滴眼淚，獻給盲人。
　　無論博大，渺??；不管恥辱，榮耀，在大自然的法則中，各持各的理，各行各的路。
　　
　　自由
　　　一片雪花，落在高空鐵窗的縫隙，這里也颶風驟變的區域。
　　置身這樣的空間。隨時墜身遼闊。
　　
　　命運
　　
　　落葉歸根，落雪尋魂。
　　根是有形的魂，魂是無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