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南的味道

　　在幾年前某屆青春詩會貼出的名單上，知道浙江又有個新詩人叫王孝稽，之所以一下子就記住了，是因為他詩中那種特殊的說話方式，溫情中略帶一點憂傷，像一把胡琴在夜風中發出的那些聲響，特別容易讓人留下印象。如果你有過在現代都市求學、又重返偏遠鄉鎮的經驗，想必不會對這樣深情、無力的詩句無動于衷。與他有師友之誼的劉德吾，稍后在一次筆會上碰到，說起他的時候，也是贊許之意溢于言表。從那時到現在，將近五年的時間過去了。如今王孝稽在浙江已稱得上是有名氣的詩人，有段時間，或許因為好玩，他將名字改成了王小幾，使用了一陣后又改了回來，跟現代文學史上蔣光慈的例子有些相像。從廣告學的角度來看，這可能會令他的知名度有所損失，好在他對這些一向也不大在意。此次的新作與詩集《南方敘事》那些作品相比，除風格更趨向于低斂外，詩體也更為簡短，有力，而情感卻并未打折扣，一種復雜的清晰和內斂的放縱相互交織，加上有控制力的敘述，由此產生出一種良好的閱讀效果。
　　浙南是個一提起來就讓人神往的地方，清麗的山水加粗獷的海風，賦予其地域文化以一種特殊的底蘊。而蒼南更是在浙南之南。生活在那里的詩人王孝稽，如同一只生性害怕光亮的土撥鼠和蝙蝠，把自己的身體盡量藏在現實的背光處。白天他在單位上班，為一日三餐的溫飽奮斗，夜深時分則習慣坐在電腦前，讓內心思想通過鼠標的跳躍得以盡情發泄。喜歡借助對日常生活細節的描寫來展示詩意，是他的特點，不是從生活正面、而是擅長從它的側面甚至背后繞過去，給讀者以出其不意的襲擊。在詩中他娓娓細述當地的風土人情，無論家鄉現代化進程中變幻的風云，還是底層社會生活的某個側面，都能有效進入視野，且帶有鮮明的個人印記。從自述中也可看出，他從末把自己看成是生活舞臺上的主角，至多只是一名像契可夫所說那樣的“多愁善感的旁觀者”罷了。
　　或許正因為有這樣清醒的認識，真實和堅銳，這些年來一直迷惑著他，并成為他作品最大的亮色。從文學史上的經驗來看，這也是真正的寫作之道，因為詩人從來不是一種身份，而只能是一種精神。尤其當下時代，在物質主義和金錢的雙重寒冷中堅持寫作，已是何等的奢侈。王孝稽肯定是懂得這一道理的，因此他安安靜靜，只把自己視作社會的普通一員，至少從外表上看是這樣的。既借詩歌安身立命，同時也從詩歌中汲取生存所需要的勇氣。這種方法又使我想起了劉德吾，在我的記憶中，劉本人的寫作風格和立身之道，也有這樣的特色。由于前不久的一次意外車禍，德吾已經離開我們，永遠地居住在了他的詩中。悲痛之余，唯一讓人稍感一絲安慰的，或許就是他一生執著探尋的藝術方向，在他朋友兼弟子的詩中得到了較好的繼承。“到處是蠟像的影子，到處支離破碎”“你就借我的身體照亮吧，即使/在黑燈瞎火中，生活還得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