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張季鸞辦報思想的轉變

　　【摘要】自由主義是西方的產物，在自由主義被引入中國之后，其內涵中提倡的言論自由思想與中國的文人論政中的以報立言的想法一拍即合。張季鸞曾受過自由主義的影響，但其又具有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國家為大”的思想，本文以此來分析張季鸞兩個辦報階段的不同風格產生的原因。
　　【關鍵詞】張季鸞 文人論政 自由主義 新記《大公報》
　　張季鸞生于1888年，1941年逝世，其作為一個杰出的報人而聞名于世。他先后擔任過《民立報》的記者、《大共和日報》的編譯和《民信日報》的總編輯。1926年，張季鸞與吳鼎昌、胡政之合作，成立新記公司，接辦天津《大公報》，任總編輯兼副總經理，主要負責評論工作。從《大公報》創辦開始，張季鸞開始了他一生中最輝煌的辦報生涯，正因為張季鸞在辦報實踐中始終堅持“不偏不倚”、客觀公正的立場，所以國共雙方的領導都很重視《大公報》，也很看重張季鸞。
　　張季鸞的辦報生涯，應該是從其擔任上海《民立報》的記者開始的，與張季鸞同一時代的報人大多受自由主義思潮的影響。“國有國格，人有人格，報有報格”是這段時期報人們普遍信仰的真理，1926年新記《大公報》創立之后，張季鸞與吳鼎昌、胡政之就提出了“不黨、不賣、不私、不盲”的四不方針，從一開始就提出了JliENfsXAeVl5Uzs7gqJiw==《大公報》要言論自由，經濟自存，以獨立報紙的姿態立于世間，張季鸞一生也從未入任何黨派。分析張季鸞的辦報經歷，大致可以以新記《大公報》的創立而分為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大公報》創立前：自由主義報人的杰出代表
　　在上個世紀20年代的中國，如果立志去做一個擁有獨立人格的報人，往往都會因為報道和言論而得罪于政府或者軍閥。1913年，因為揭露袁世凱“善后大借款”內幕，張季鸞入獄三個月，最終由多方營救得以出獄，在其擔任《中華新報》總編輯期間，因揭露段祺瑞以膠濟鐵路為抵押向日本借款的消息，導致《中華新報》被封，張季鸞再次被捕入獄。這也是中國自由主義報人的普遍經歷。對于報人來說，由于說真話而被捕入獄，在當時是很普遍的事。張季鸞品評胡適說：“適之先生好比龍井茶，總是那么清新。”王蕓生則品評張季鸞，認為他好比新泡的龍井茶，清新之外還有熱。張季鸞也為文坦承：“我們這班人，本來自由主義色彩很濃厚的。人不隸黨，報不求人，獨立經營，久成習性。所以在天津、在上海之時，往往與檢查機關小有糾紛。”“中國報人本來以英美式的自由主義為理想，是自由職業者的一門。其信仰是言論自由，而職業獨立。對政治，貴敢言；對新聞，貴爭快。從消極的說，是反統制，反干涉。”①可以看出在接手《大公報》之前，作為報人，在張季鸞的身上可以其它很多自由主義的影響。
　　第二階段：《大公報》創立后：選擇國家為重
　　1926年新記《大公報》創辦，使張季鸞的辦報生涯進入另一個階段。我們知道，在張季鸞作為一個自由主義報人杰出代表的時候，他面對的是袁世凱，各種北洋軍閥。對于他們，張季鸞往往是欲揭內幕而快。其對于袁世凱的“善后大借款”內幕的揭露以及對于膠濟鐵路內幕的揭露，鋒芒畢露，不留任何情面，由此張季鸞數次入獄。1926年創辦《大公報》之后，1927年國民黨就成為了中國的統治者，我們也可以認為張季鸞辦報特色的變化是以國民黨，蔣介石掌握中國政權之后而產生的。
　　《大公報》的辦報方針是四不方針，即“不黨、不賣、不私、不盲”，從辦報方針中我們可以看出，此時的張季鸞依然是想做一個擁有獨立人格的報人，希望通過辦報來為人民謀福利，但是我們可以看出，和之前對待袁世凱的方式不同，對待蔣介石，張季鸞應該算是比較溫和的。20世紀二三十年代，張季鸞雖然在《大公報》上發表了多篇文章，主張言論自由，反對國民黨任意捕殺人的恐怖統治，他也發表了著名的罵汪、罵蔣的文章。1927年4月29日，張季鸞發表社評《黨禍》，對蔣介石在“四·一二”反革命政變中瘋狂屠殺進步青年的行動極為憤慨：“觀南方今日黨禍，吾人對于所謂寧漢兩派實不勝憤懣之意。蓋殘殺之事，今才發端耳。”②1927年12月2日，正好是蔣介石與宋美齡新婚第二天。蔣在婚禮上發表演講，謂“人生若無美滿婚姻，則一切皆無意義”、“今日結婚后革命工作，必有進步。”張季鸞對此發表社評《蔣介石之人生觀》，對蔣極盡嘻笑怒罵之能事：“累累河邊之骨，凄凄夢里之人，兵士殉生。將帥談愛，人生不平!至此極矣。人生本為享樂，蔣氏為之，亦所不禁。然則埋頭行樂而已耳，又何必曉曉于革命。”。這也是張季鸞對于國民黨政府比較嚴厲的抨擊了，但是與揭露北洋軍閥內幕的文章言論先比，還有不及。但總體上是作為支持國民黨的姿態出現的，也真因為如此，共產黨認為張季鸞的言論對于國民黨是“小罵大幫忙”。
　　張季鸞早期深受自由主義思潮的影響，為什么會在國民黨掌握政權之后，就減弱了言論的鋒芒？自由主義在中國往往是和中國一直以來就有的“文人論政”聯系在一起，報人們普遍都有通過言論來造福人民，為民立言的理想。從王韜辦《循環日報》開始，文人論政就成為了中國報人辦報的傳統，康有為、梁啟超等都是文人論政的代表。文人論政其實和自由主義還是有區別的，自由主義講究獨立，對政治敢言敢怒，在自由主義知識分子心中，正確的言論就應該發表，這是最高的宗旨。但對于中國報人來說，由于“文人論政”的影響，在堅持發表自我言論的時候，往往還要考慮對于國家，民族的影響。
　　從“文人論政”的方向去考慮張季鸞對于蔣介石的態度，其實也就可以理解了。對于國民黨，張季鸞其實是支持的。雖然他主張獨立辦報，但真正的意思其實是監督政府，力求通過言論來迫使國民黨改正其不當的行為。這也可以看出，在新記《大公報》創辦之后，張季鸞開始是以國家為重，雖然從他身上仍然可以看到自由主義所推崇的言論自由的精神，但是主要的還是“國家為先”。據據王蕓生回憶，張季鸞曾關照他：“我和蔣介石先生有交情，你寫社評，只要不碰蔣先生，任何人都可以罵”③這些無疑都是張季鸞在盡力維護蔣介石的權威，而維護蔣介石的權威在其看來也就是維護國家的統一團結。
　　參考文獻
　　①《抗戰與報人》，《大公報》，1939年5月5日
　　②李云豪，《淺談傳統思想對張季鸞報業活動的影響》，南昌大學
　　③王蕓生、蕾谷冰，《1926至1949的舊大公報》，《文吏資料》，P247
　　（作者：安徽大學新聞傳播學院09級新聞學碩士研究生）
　　責編：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