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良友》畫報是我國現代新聞出版史上第一本大型綜合性新聞畫報①,內容題材廣泛,涉及國內外政治、經濟、軍事、城鄉建設、文藝、影視、體育等方面,在其創辦近20載的漫長歷程中不乏對中國近鄰日本的圖像展現。20世紀20~40年代是中日關系的多事之秋,《良友》畫報通過由編輯者精心選擇、刻意重組的圖像形式將其建構的日本形象呈現給讀者,帶領讀者從理性的角度去審視中日關系,尤其在抗日戰爭時期對于作為侵略者的日本形象的描繪及民族意識覺醒之宣傳功不可沒。本文以圖像傳播的視覺特點出發,區別于文字傳播,換一個視角看日本,再現這20載《良友》畫報中所呈現的日本形象,并探討讀者由此獲知的可能的對日認識。
關鍵詞:《良友》畫報 日本形象 中日交流 圖像 視覺傳播
隨著印刷出版事業的日益繁盛和傳播技術的日漸發達,相對于早期的文字符號傳播,圖像等視覺傳播進入人們的視野,成為另一傳播信息的符號。《良友》畫報采用圖片、漫畫、攝影、文字等多種符號形式,率先使用影寫版技術和照相版三色印刷,開啟了中國畫報史的新時代,它詳盡報道中外時事,介紹美術名作、文化藝術等,對于日本形象的展現也不遺余力。《良友》畫報第四任主編馬國亮認為《良友》畫報能暢銷五大洲的主要原因之一是它對時事的重視,這也是《良友》畫報在20世紀20~40年代中日關系惡劣、戰亂不斷時期真實展現日本形象的價值所在,這種視覺傳播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當時國人對日本的認識及對受眾日本印象的塑造。
《良友》畫報簡介
《良友》畫報1926年2月在滬創刊,由良友印刷公司出版。初為月刊,自1934年7月改為半月刊,半年后,又恢復為月刊。1937年“八一三”抗戰爆發后停刊三個月,之后出了兩期16開本,隨即又恢復為9開本,出了6期后再次停刊。1939年2月在上海復刊,正常出版至1941年12月后,因太平洋戰爭爆發而停刊。1945年10月在大陸出版了最后一期。《良友》畫報共有五任主編:伍聯德、周瘦鵑、梁得所、馬國亮、張沅恒。其圖片涉及廣泛,可稱為百科式大畫報。《良友》畫報單期最高印數曾達4萬份,半數分銷海外各地,所以人稱有我國僑胞的地方,pwuvMTwl+V65P/l2amAHQ3R2lEzGgppum3T+jmZieKk=一定能找到《良友》畫報的讀者,享有“良友遍天下”的美譽。
運用圖片進行報道是《良友》畫報最突出的特色。20年間,它所刊登的彩圖有400余幅,照片達3.2萬余幅,展現出一幅幅世界局勢的動蕩不安、中國軍政學商之風云變幻、社會風貌、文化藝術、戲劇、電影、名勝古跡的巨大畫卷,為后人通過精彩的圖片了解社會提供了珍貴的資料。對現今的讀者來說,《良友》畫報中史料之豐富,足以成為考察一個時代的窗口。
作為與中國“一衣帶水“的鄰邦,自古國人就對日本充滿了好奇與想象。日本自1868年明治維新后一直想要成為世界強國,20世紀20~40年代,日本軍國主義侵略中國的野心萌發,頻頻借口發動戰爭,國人震驚了,對這個敵國有迫切了解的需要,而作為那個時期中國最為重要、最有影響力的畫報,無疑給國人打開了觀察日本、了解日本的一扇窗戶。
日本圖像主題聚焦
《良友》畫報中關于日本的圖像內容豐富駁雜,但因中日關系處于特殊時期,還是以中日戰事類為最多。從《良友》畫報的目錄和畫報各個專欄里涉及的日本圖像(如“國際話題”、“國際時人素描”、“國際舞臺”、“世界各地婚禮寫真”)來看,大致可分為以下四個主題類型:
中日戰事類。此類數量最多,從當時的中日關系來看也說明媒體在民族救亡中所展現的時代內涵。“面向全國,建構了對民族和民族主義核心問題的認識與理解”。②
20世紀20年代中后期,中國內憂外患,尤其是日本正處心積慮地準備對中國大肆侵略。1928年5月的濟南慘案震動全國,5月30日出版的《良友》畫報第26期上作了多達8個版面的報道,刊載了萬國新聞社王小亭冒死所攝關于日本出兵山東釀成慘案的十余幅圖片,“北伐軍入濟南及被日軍繳械”、“日軍在濟南武力行動之情形”等圖片中北伐軍被日兵繳械捆綁如囚徒,有眼鼻被割去或用火油燒死的慘狀,令人戰栗,將日軍施虐的猖狂和我軍死傷的慘狀一一呈現。第28期“紐約華僑反日暴行巡游”代表了海外僑胞的愛國行動。
1931年“九一八”事變爆發,《良友》畫報第62期10月號隨即刊載了“日本侵占沈陽”、“暴日橫行”為題的多幅照片,真實地展示了日兵侵略的兇殘、中國人民的苦難,將一個借口對中國實行武力侵占的日本軍國主義形象公之于眾。第64期還利用漫畫手段刊載一幅題為《國難感慨》的畫,畫上一輛涂滿搶劫、殘殺、死亡的日本列車轟隆隆開進中華民國的大門,而張學良則在門旁弓腰旁觀,形象直觀,發人深思。
1937年“七七”盧溝橋事變的爆發揭開了中國抗日戰爭的序幕,至日本投降也就是《良友》畫報在大陸出版的最后一年1945年,在這八年抗戰中以抗日主導思想為理念的《良友》畫報與中日戰事相關的題材更是數量龐大。日軍“八一三”侵滬后,上海許多刊物包括后來辦起來的“與《良友》畫報同類的畫報如《時代》、《美術生活》、《新生》等均先后停刊,《良友》畫報是唯一從上海遷至香港出版的畫報③”。在1937年7月15日出版的第130期,刊登了中國軍隊堅守盧溝橋的大幅照片,還刊出了抗敵負傷的士兵、事件發生后中日雙方代表用繩索縋入宛平城舉行停戰交涉的圖片。抗戰過程中,戰地攝影記者還為畫報拍攝了大量抗戰前線的照片,比如俞創碩奔赴華北前線,拍攝的戰士嚴陣以待抗擊日寇的多幅新聞照片。在揭露日軍暴行方面,記者王小亭在“八一三”日寇的硝煙中拍攝的在戰火中失去了父母,跌坐在殘垣斷壁下啼哭的嬰孩的照片。
眾多反映日軍侵略的照片有力地控訴和揭發了日本帝國主義在中國犯下的滔天罪行。《良友》畫報就是通過這些現實的、貼近的、真實的圖片,附以簡單的說明,將文字與圖片有機結合,通過視覺傳播,給受眾帶來極大的震撼,日本帝國主義繼東北之后,妄圖掠奪華北的野心躍然于圖上,并深入人心。
日本時事類。《良友》畫報第2期“日本加藤首相逝世”的圖片新聞,刊登了加藤首相學生時代的照片,并附文字說明:“于去年臥病旬日,忽而薨去了。日本人很是哀悼而痛惜的,但我卻是不然。他死了我獨不悲,反而很快樂,為什么呢?恐怕不要講,我們中國人大半都像我的意念吧。我這番話或許有些人會說我太無仁心,但是我再進一步問問:我們中國的二十一條由何而來?由誰而來?更還有立那種日本對待中國不利的條約是誰最劇烈主使的呢?諸位想透恐怕不獨不哀他的死,還要吃他的骨肉呀。”④第15期將國內二十一條的重要人物以及日本政要人物如日皇大正、日外務大臣加藤高明、日首相大隈重信、日使日置益等一一示眾,并刊登《二十一條密約》摘要,采用圖文結合的方式將其建構的日本政治人物形象地呈現給受眾,作為反面教材使受眾樹立民族的正氣。
《良友》畫報第74期刊出漫畫,將日本軍政要人與漢奸的丑惡或兇殘嘴臉暴露在公眾眼前。另外還有日本橫濱開港紀念盛會、瑞典皇子參觀日本天皇陵墓、日本皇子高松宮游覽朝鮮名勝、日本新舊天皇交替、日本海軍登岸、日本鐵路覆車慘劇、日本第一次普選各黨之競爭及勝利者之慶祝,均為簡要的圖片新聞。
日本社會及獵奇性的展示。這類信息包羅萬象、紛繁雜亂。從皇室、首相、明星到普通婦女,從軍事兵器展示到弓術、舞蹈表演、音樂會、繪畫藝術和服裝、發式,可謂五光十色、無奇不有。如日本影星歌川子女士、扶桑電影界明星之姿態、日本皇宮壁畫、日本新兵器等。第9期以兩個版面刊出10幅照片,均為身著泳裝姿態各異的日本女子,標題合稱《扶桑女子出浴圖》,以吸引讀者的眼球,⑤用獵奇的眼光看日本,想象日本。第44期“世界各地婦女”用兩頁的版面,圖文并茂地介紹世界各地婦女的文化特質和生活習俗,其中認為日本女性最溫柔,以服從為美德,服裝之款式及配色皆美。以圖片的傳播優勢建構了日本女性的特點。第101期“民族的象征”選擇了各個民族國家的代表性建筑,演繹被人們集體認同的符號意義,其中富士山作為日本的代表,象征著自強不息、艱苦卓絕的精神。
《良友》畫報為人們打開了一扇了解日本的窗戶,以視覺的獨特傳播方式進行全方位掃描,為受眾描繪了一幅幅五彩斑斕的日本圖像,呈現出了一個多彩的日本社會面貌。
中日間的交流。雖然20世紀20~40年代中日戰事不斷,但兩國的文化交流并沒有因此斷絕。作為“以攝影、繪畫方式所產生的圖像作為其話語系統的主要表達符號”⑥的《良友》畫報尤其關注中日間的美術交流。
《良友》畫報1926年第11期的美術展覽會一欄中有一張題為《美術展覽會中日本畫家揮毫及當時的觀眾》的照片,在1928年第25期上有一張中日藝術家的合影,署名“日本繪畫家有島生馬氏(左第二人)游滬攝影”,合影中還有畫家關紫蘭、陳抱一和他的日本妻子陳范美。在1929年第39期藝術界一欄還刊登了同年參加全國美展的日本畫家寺內萬治郎的另一幅畫作《鏡》,在這幅畫的旁邊有兩行小字“日本第九屆帝國藝術展覽會獲最優秀獎作品”。據了解,1920年至1930年共舉辦了五次“日華繪畫聯合展覽會”,1930年年初在五屆日華繪畫聯合展覽會的基礎上,中日藝術界同志會最終成立。《良友》1930年第44期上就刊登了“中日藝術同志會在覺林開幕會宴留影”,這張照片是中日美術界交流史上非常珍貴的圖片數據。
此外,《良友》畫報1931年第58期“中日繪畫展覽之中國出品”,1934年第91期的“中國留日學生美展出品”,其他一些繪畫展欄目里也有不少日本圖畫和國人參展圖畫,《良友》畫報通過這些圖片展現了中日民間文化交流的友好一面,不僅給受眾以視覺上美的享受,而且加深了對日本藝術界的認識。
除了美術上的交流,《良友》畫報1926年第8期刊有“日本馬術大家小倉豐來華游歷”,第9期“中日聯歡會慶賞中秋”,報道稱為晚會特制之月餅,“一面印中日邦交圓滿,一面印中日人民團圓”。第17期日本“佛教徒來華視察團”等,不管是帶有外交性質的還是民間的中日交流,這些圖像的建構多少塑形了受眾日本友好的一面,在這戰亂年代顯得格外重要。
結語
《良友》畫報歷時20載,1954年從上海遷居香港出版,“繼續秉承其為時代立言造像的一貫傳統”⑦在過去的20年內憂外患時期,在中日關系惡劣時期,《良友》畫報踐行創辦者伍聯德“以出版業保國育民,以印刷業富國強民”的使命,使其成為“中國新聞史乃至世界新聞史上不可多見的文化刊物,其刊行時期之長、印刷裝幀之美、內容之豐富、影響范圍之廣以及藝術與文化兩大主題的默契……堪稱新聞史上的一座豐碑”。⑧
分析重現畫報中的日本形象,我們發現這紛繁龐雜的圖像中一個對華擴張侵略者的形象與一個先進、現代的資本主義社會形象以及民間友好交流的并存,而這些形象的建構基于《良友》畫報五任編輯者各自的編輯視野,實現了這一多重形象的傳播。因為畫報選擇怎樣的日本圖像、描繪如何的日本,都一定程度上形塑了受眾的日本印象,受眾正通過對畫報中日本圖像的共同閱讀,建立起趨向劃一的日本形象。
作為20世紀民國時期20年內認識、了解日本的一個重要媒介,《良友》畫報通過編輯的選擇、重組所刊載的日本圖像以視覺傳播進入公眾閱讀的視野,參與了這一時期國人對日本形象的建構。
注 釋:
①②⑥⑦⑧吳果中:《〈良友〉畫報與上海都市文化》,湖南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333頁,第152頁,第203頁,第362頁,第336頁。
③馬國亮:《良友憶舊——一家畫報與一個時代》,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出版社,2002年版,第245頁。
④《良友》,1926年3月,第2期。
⑤劉永昶:《民族救亡中的商業媒體覺醒——以〈良友〉畫報為例》,《南京政治學院學報》,2007(2)。
參考文獻:
1.《良友》畫報1~172期。
2.臧杰:《天下良友——一本畫報里的人生“傳奇”》,青島出版社,2009年版。
3.陳平原、夏曉虹:《圖像晚清》,百花文藝出版社,2001年版。
(作者單位:浙江工商大學日本語言文化學院)
編校:董方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