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0年前1961年7月15日,蘇聯宇航員加加林在太空飛行108分鐘,成為第一個從太空俯視地球的人。根據解密的蘇聯檔案顯示,加加林在上天之前最關心的事情居然是:你們給我帶的香腸夠吃么?
50年后的2011年5月16日,美國“奮進號”航天飛機從佛羅里達州的發射中心升空。主持這個歷時17年、耗資15億美元的龐大航天項目的首席科學家,正是丁肇中。
諾貝爾獎犯了個錯誤?
佛羅里達州東海岸的梅里特島,身高36米多的“奮進號”航天飛機矗立在肯尼迪航天中心的39A號發射井臺上,在陽光下顯得光彩照人。“奮進號”建造于1991年,是用來接替夭折的“挑戰者號”的。1986年1月28日,“挑戰者號”在升空73秒之后發生解體和爆炸,7名機組人員全部喪生。太空探索除了風光之外,還有巨大的危險。
按照原計劃,“奮進號”應該在4月29日升空,指令長是馬克·凱利,就是遭槍擊的女議員吉福茲的丈夫,正在接受治療的吉福茲也出現在航天中心,此外,美國總統奧巴馬一家也興致勃勃地來到觀看,結果,白色的大家伙出了問題,由于電力系統問題,發射被推遲,奧巴馬一家只好掃興而歸。
但是對于75歲的丁肇中來說,29日的問題會緊緊揪住他的心,因為這個他為之傾注心血17年的大家伙是無論如何不能出事的。
有人將丁肇中的童年稱為“吉普賽式童年”,因為那時的他始終在搬家。他1936年生于美國密歇根州,后來在重慶、南京和青島上學,1948年又去了臺灣。經歷了密歇根大學、哥倫比亞大學、麻省理工等著名學府的深造后,他“因為發現了一種新的基本粒子”,于1976年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5年之后,第一架航天器升空。
“我還記得當時我接了一個電話,我的一位同事對我說,薩姆,從今以后,你的研究會變得更加容易。”那就是丁肇中對航天飛機升空最早的直接印象。“我覺得是諾貝爾獎委員會犯了個錯誤,別的科學家都是得出成果數十年后才獲獎,我的成果出來不到2年就獲獎了,或許是激動的心情影響了他們的判斷。”丁肇中說。
從1994年開始,丁肇中投身于“阿爾法磁譜儀2”(以下簡稱AMS)的工作,這個8噸重的家伙是太空粒子探測器,它將被安放在國際空間站上,可以幫助科學家們尋找那傳說中最神秘的“暗物質”。丁肇中是AMS項目的主持者,包括中國科學家在內的600多名科研人員共同完成了這個探測器項目,現在只剩下最后一個環節:把它送到太空去。利用這個探測器在太空尋找暗物質存在證據的難度有多大?丁肇中的同事說,就像是在暴風雨中去跟蹤一滴雨的蹤跡一般。有美國媒體說丁肇中主持的項目就像是“在傾聽最古老的宇宙深處的回聲”。
也有人嘲笑丁肇中說:“為什么你如此癡迷于AMS項目,就像是那些只會說不會飛的地勤人員一樣?”
此時的丁肇中,在想什么呢?
爭議不斷的AMS
丁肇中童年時回到中國,卻恰逢日軍侵華,他清晰地記得頭頂飛過的日本飛機,戰爭對他的影響就是他沒怎么上學,經常在玩。但只要一回到家,丁肇中做大學教授的父母就會對他講述一大堆故事:牛頓、法拉第、麥克斯韋爾……
“年輕的時候,我總是不知道該做什么,但是我知道我想成為一名科學家。”1956年,丁肇中回到了他的出生地密歇根,身上只有100美元,那對他來說簡直是一筆巨款。餓得發慌的他急不可耐地買了一個漢堡吃,吃完之后他就后悔了,因為漢堡整整花掉了他1美元!揣著99美元的丁肇中發現還有很多事情讓他意外:他不怎么會說英語,他沒有棉鞋,他之所以進入了一家工程學院,是因為那里有個遠房親戚有免費房給他住。
怎么樣才能更快地融入呢?到橄欖球場上擠呀擠。如今,丁肇中的兒子也是一名出色的橄欖球隊員。
在大學里,丁肇中發現自己對于繪制和閱讀工程圖紙完全沒有天賦,他的長處在于理論物理學和數學。1962年研究生畢業后,他去了瑞士的日內瓦,為歐洲核研究組織(以下簡稱CERN)工作,AMS就是在那里被安裝到一起的。
工作之初,丁肇中的好奇心總是遭到同行的打擊。有物理學家質問他:“三種夸克已經能夠解釋宇宙中的所有現象,你干嘛還要去找第四種呢,完全沒必要嘛!”丁肇中的假設實驗也被當時世界上的多家知名研究所給否定了。
1974年,他與伯頓·里奇同時發現了J粒子,2年后他們共享了諾貝爾物理學獎。瑞典斯德哥爾摩的授獎儀式上,丁肇中堅持用漢語發言,這是諾貝爾獎頒獎禮上第一次響起漢語的聲音。
丁肇中在回憶發現J粒子過程時說:“去找尋一種在自然界中存在但尚未被發現的東西,是多么有樂趣的事情。”或許是這種樂趣,使得他繼續去找尋可能在宇宙中存在的暗物質。
1993年,丁肇中開始思考太空的事情,可時機不對,當時美國取消了對德州一個粒子探索項目的資金支持,很多科學家紛紛離去。丁肇中開始勸說美國能源部贊助AMS項目,但批評者眾多,認為丁肇中在浪費大量的錢去探索一種還未在理論上完全證明存在的東西。1998年,AMS的樣機搭載“發現者號”航天飛機登上了俄羅斯國際空間站,而且運轉良好,這讓AMS的投資被追加到了15億美元,罵聲因此更大。
丁肇中說:“這就是為何我讓能源部派一流的專家來看我們的項目,讓他們清楚地看到我們做了什么。如果派來的都是三流的專家,他們只會說,為什么能源部投資丁肇中的項目,而不投我的?”
AMS成了總統選戰的話題
2003年,“哥倫比亞號”航天飛機墜毀之后,幾乎所有的航空航天項目都遭到了重新的審視,其他項目的人力和資源都被緊急調回到哈勃望遠鏡和國際空間站的工作之中。“不是為別的,NASA調我們走只因為它沒錢了。”丁肇中解釋說。
2006年,丁肇中再次遭到質疑。歐洲的反物質探測器——“帕梅拉”衛星,在蘇聯遺留在哈薩克斯坦的火箭發射場升空。丁肇中被譏諷為“花大錢去揀別人的剩飯”,如果有政客插手,資金隨時可能被停掉。
為此,丁肇中特意把辦公室搬到了華盛頓,向每一位愿意聽他講述AMS項目的國會議員推銷他的項目,就算沒人也支持,也不要有人反對才好。
功夫不負有心人,2008年,美國國會終于聽懂了丁肇中的話,通過法案,要求NASA必須追加一次航天飛機發射任何將AMS送到國際空間站去。甚至在總統競選戰中,民主黨的奧巴馬和共和黨的麥凱恩也就AMS展開了各自的話題,奧巴馬甚至說美國人要繼續探索火星。奧巴馬當選后的第3天,航天飛機升空計劃被敲定,AMS就是這次飛行的任務之一。
就在一切就緒之時,丁肇中又變卦了,因為他覺得AMS核心設備之一的超導電磁可能存在問題,3年就會報廢,他決定換掉它。這個最后關頭的巨大改動,使得“奮進號”的發射時間從2010年的7月推遲到了今年4月,又因為電力系統原因,再次推遲到了5月才最后升空。
與丁肇中分享諾貝爾物理學獎的伯頓·里奇對此感到并不奇怪,他說:“丁肇中是那種對實驗的每一個細節都特別注意的人,他絕對不是那種可以坐在后面指使別人完成實驗的人。”
丁肇中回憶說:“我還記得第一次與NASA負責人見面的情景,他叫丹·戈丁,會面本來計劃只有1小時,但是我們聊了3個小時。臨走時,他叫住我說:‘你知道,太空是充滿敵意的。’起初我并不明白他的‘太空充滿敵意’是什么意思,10年之后我明白了,一旦你有任何的細微差錯,都無法像在實驗室里一樣,叫你的研究生去搞定它那么簡單。”